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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誓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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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只为寻主……只有信守承诺之人,才能与我建立契约,让我得到自由。”红衣女说,“可这里没有我要找的守诺之人。”
楚时说:“你就是那个夜夜进入村民梦里扰人安眠的东西?”
红衣女忙说:“我是灵物,扰人实非我本意,”
苏长岭也附和:“对,她是器灵。”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是否守诺,可有我寻之人,并非故意扰人好梦,我并没有伤害他们。”红衣女说,“我只是想要自由。”
“你本体在何处?”苏长岭问,“怎么就嚯嚯这个村子?”
“在桃溪村河底。”红衣女说,“我本体被封印了,无法离开本体太远,只能在这里找一个能和我结血契的人。”
“为什么要结血契,找到你本体不是也能让你自由?”
“满足不了条件的人,无法感应到我本体的存在,这河底……找不到我的。”红衣女听着更想哭了,“因为封印,我自己都回不去本体里,只能在附近游荡。我本体应该是被水流带下来,然后这里的灵气唤醒了我。”
“感应你有什么条件?”苏长岭问,“也许能帮到你。”
毕竟不帮她,这里的村民迟早也要报到剑宗去。
“守诺之人。”红衣女忙说,“我能感应到别人用心许下过的承诺,如果这个人能够遵守,那么他靠近我本体就能感应到我。”
“……”苏长岭一点儿也不觉得这玩意儿有意思了。
“真的!”红衣女说,“我能读到这位冷冰冰的仙人身上有生死之诺,所以他肯定没法感应到我的本体在哪里。”
“那他呢?”楚时说,“他也不可以吗?”
红衣女看向苏长岭,迟疑了一下:“可是他……”
“我不可以。”苏长岭说,“但是,你可以看看这位冷冰冰的仙人,也许他就是你要找的守诺之人呢?”
“他许过的这个生死之诺从来无解,他还活着,怎么可能会是……”红衣女说着声音更小,因为苏长岭的脸色不是很好。
苏长岭的确听得直皱眉:“到底是什么生死之诺?”
楚时嘴角微动,也没说什么。
红衣女迫于一股无形的压力,冲楚时作揖讨饶:“你曾许下:若有一天我们散了,我便从惊鬼崖上跃下去,以死明志。”
苏长岭倏然抬头。
楚时看着红衣女,像是在发呆,什么也没听见似的,神色如常道:“我感应到一个东西,不确定是不是你,不过确实在河里,好像是一枚戒指。”
红衣女愣住了,又是惊喜又是茫然地啊了一声。
这下轮到苏长岭说不出话了,看着楚时飞身离开桃树。
红衣女还在茫然发愣:“他……真的能感应到我?”
“嗯……”苏长岭轻声问,“难道许下的生死之诺,一定要死了才算守诺么?”
“非也。”红衣女说,“举个例子,他承诺的前提是与恋人掰了,那么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不必去跳崖。”
苏长岭:“那你还未验证,怎么如此确定他与恋人掰了?”
“因为时间。”红衣女说,“他许下这个承诺是在十五年前,那几年他用心许下了好几个承诺,可最近十二年,一个也没有。如果不是他与恋人分开,又怎么会没有?”
“好几个?”苏长岭的印象里,楚时从来不会许诺,很少会对他说什么承诺类的话。
“挺多的啦,比如只喜欢笑阑珊一个人,对笑阑珊一心一意,只给笑阑珊亲……”红衣女掐着指节数,刚说了几个就被苏长岭打断了。
“好了,不必说了。”苏长岭说,“你真的不要再说了。”
“可是我看仙人的模样,以为仙人其实很想听呢。”红衣女歪着头看他。
苏长岭没反驳,温和浅笑:“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的比较重。”
“好像不是这样……”红衣女睁着圆圆的眼睛,还想说什么,突然激动起来,“我感应到我本体了!”
她激动地转身,苏长岭也垂眸去看,衣衫湿透的楚时停在树下,向上摊开手,一枚紫色的戒指流转着温润的灵光,躺在掌心。
“是它吗?”
“那就是我本体!封印也解除了!”红衣女绕着誓约戒飘了几圈儿,开心到灵影模糊,“你快认主!带我一起走吧!我不想每天呆着一个地方了!都没人能陪我聊天!”
“……我先带你走,但我不需要让你认我为主。”楚时说,“你会遇到合适的主人。”
“为什么?”红衣女有些失落,“是我太没用了吗?”
“因为你有灵智了,我有一把剑,他也有灵智,除非他不介意你。”楚时把誓约戒收起来,先用灵力把衣袍烘干,又在树下升了一堆篝火,才靠着树干坐下来。
誓约戒问:“你的剑呢?让它出来,它会喜欢我的!”
“它不在这儿。”楚时说,“封印给你解除了,你可以回本体里温养。”
“你嫌我吵。”红衣女说着委屈的话,却很高兴地回到了本体。
少了个又哭又笑的话唠,一时又安静下来,树上树下两个人都没说话,树下人望着篝火出神,树上人眼睛覆着白绫,望着树下人发呆。
片刻后,苏长岭说:“她刚才说,如果你和你的恋人没有分开,也不必跳崖。”
楚时轻笑:“我不是在想这个。”
“我在想,我好像不记得许下那个承诺时,他的表情了。”楚时拨了一下火堆,“很奇怪,我的记忆竟然能残缺至此。”
苏长岭心道我都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你还能有印象。
“你不上来休息吗?地面上总是带着些潮意的。”苏长岭说,“生了火也一样。”
“我守夜,你睡吧。”楚时拔了根草捏在手里,“我打坐休息。”
苏长岭被楚时一心向道的精神给震了一下,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楚时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勤能补拙呢?
啊呸,是勤能添花!
苏长岭没睡着。
他只要闭上眼睛,很容易就会想起誓约戒说过的那些话……生死之诺。
誓约戒没入梦验证过,楚时自己也已经失忆了,没人知道,那个生死之诺已经被践行过。
起初他以为,楚时确认笑阑珊的死讯后选择跳崖自戕,是因为笑阑珊就是在那里跳崖死去的……显然不止。
“楚时,你跟笑阑珊在一起了么?”苏长岭忽然问道。
“……嗯。”打坐的楚时应了一声。
“谁追的谁?”
“我追的他。”楚时说。
苏长岭有些意外,又觉得好笑,便真的笑出声来:“你追的他?”
“嗯。”
“你怎么追的他?不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楚时也浅浅笑了一下。
苏长岭一直盯着他,看他笑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白绫下的眼睛睁开又闭上,心道楚时笑起来还是这么好看。
“他也许真的不知道。”楚时说,“峰主有道侣吗?”
苏长岭说:“没有。”
“峰主有喜欢过人吗?”
苏长岭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了。”楚时拨着火堆,“我与峰主都不是会随意谈论自己感情的人,峰主今日这冒昧一问,是从我身上看到了谁?”
“不重要了。”苏长岭又摸了一下覆在眼睛上的白绫,白绫化作古朴深奥的玄冰面具覆在脸上,“我与你一样,身上所背负的任何东西都比儿女情长来得重要。”
“我只同意一半。”楚时说。
苏长岭突然觉得没意思,一半为失忆的楚时,一半为抓着旧锁的自己。
好像还能打开似的。
楚时三两下解决了梦中红衣事件的罪魁祸首,苏长岭得了半夜好眠,一直到他清晨醒来后,楚时才撤去了他身上的灵力罩。
苏长岭向村子里第一个早起的村民三两句说了誓约戒的事,当然隐去了誓约戒所谓“村子里没有守诺之人”这些话,只说那灵物已经得了自由,不会再梦中扰人,接着就离开了村子。
“到了柳镇就能买两只仙鹤,不必再这样赶路了。”苏长岭拎着露水打湿的衣摆瞧了几眼,“不如等大晴了再走?”
“都听你的。”楚时说。
苏长岭心道就楚时对他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楚时那心尖人笑阑珊。
“罢了,天大晴了太晒。”苏长岭自个儿给自个儿画了个净衣咒,本来漫不经心的楚时瞥过来,眼神停了一下。
“给你也画一个?”苏长岭说。
楚时伸了手。
苏长岭便在他袖子上画了个净衣咒。
楚时盯着他画咒,看到他收尾时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笑阑珊每次画符画咒时也会这么点一下,是他习惯性的动作。
苏长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楚时应该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动作,那么……先发制人,他明知故问道:“怎么?”
楚时也直言不讳:“跟他很像。”
苏长岭装聋作哑:“什么?”
“画咒。”
“净衣咒都是这么个画法。”
“其中手法笔法各有差别。”
“我与笑阑珊同出一门,笔法相似也是正常的。”苏长岭索性给笑阑珊安了个身份,反正楚时也不能找笑阑珊求证,而现在楚时本就怀疑他跟笑阑珊之间有关系,不如真真假假坐实了,以后楚时再看出一点什么来也好用这个理由理直气壮地解释。
毕竟如果是同门师兄弟的话,有些习惯手法相似,那也情有可原——毕竟同出一门的嘛。
楚时垂眸看着衣袖,片刻后嗯了一声。
苏长岭心道这人没点反应,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苏宗师。”楚时说,“你好像,很在意我对笑阑珊的态度,和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