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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桃溪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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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在逍遥群山中,山外的村庄种了许多桃树,又傍水,名唤桃溪村。
苏长岭偶尔兴起,会带叶立秋下山来蹭吃蹭喝,对桃溪村以及更远些的柳镇都还算熟悉。
不过近段时间他心情一直欠佳,没心思溜达,并不知道桃溪村的桃花正开了,绵延出一片粉色。
下山的路上因为动了一下陈年旧锁,苏长岭怀着说不清的心思,跟楚时默了一路。
此刻看到这一片粉色的海,那点酸酸涩涩的小心情彻底没了影儿,对楚时说:“这里是桃溪村,你运气好,看到了花季。”
楚时嗯了一声。
“桃溪村在逍遥群山外,山清水秀,近着修仙门派逍遥剑宗,受着庇佑,这里的村民多会福泽安康,因此看到剑宗弟子都很是热情。” 苏长岭感叹了一句,“还好我是峰主,不必挂腰牌,这些村民认不得我。”
楚时正要点头应一下表示在听,远远看一群村民冲了过来,下意识退了小半步,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
一群村民跑过来,十几个人,呼啦一下把两人围住了,纷纷发问:“两位是剑宗的仙人吧?”
楚时:“……”
他偏头去看苏长岭,眼底的疑问明明白白:不是说认不得吗?
苏长岭也被惊了一下,还想辩解:“其实我不是……”
“白衣灰发,是剑宗的占星峰主吧!”
这声音太大太兴奋,引来一众人又欣喜又好奇的附和,直接给苏长岭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吃了。
“占星峰主刚要说什么?”有村民问道。
苏长岭说:“没什么,是下山有要事办,不能久留。”
村民们难掩失望:“让占星峰主亲自去办的定然是要紧事,是耽搁不得。”
楚时在苏长岭身后,借着身位和广袖的遮掩,突然戳了一下苏长岭,差点给苏长岭一个条件反射弄死他。
叶立秋吃了十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干这事儿!楚时倒不用吃,但他就不是爱闹腾的性子!
而且看这些村民们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事儿要说。
苏长岭便问:“村里最近安否?”
村民们听不懂苏长岭的话,琢磨着应该是问平不平安的意思,便有人出来说话:“是有一件小事,不大要紧,正要遣人上山去报告仙人呢。”
“既然如此巧合,便说来听听。”
“村里最近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夜夜进人梦里,起初以为是那些人说来唬人的,后来觉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每天都有好些人梦到她。倒也没出过什么凶事,就是蛮怪的,不知是何缘故。”
苏长岭听到并不伤人,放松了些:“那梦是怎样的?”
“梦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往事,只是快醒来的时候,都有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在河边哭泣。”
这倒是有些稀奇了。
“听不出什么来,歇息一宿吧,到夜里就知道了。”楚时说。
苏长岭看他一眼,这一次忽然反应过来了——楚时说的听,并不只是听了村民这几句话,而是他的读心术。
刚才一群凡人围上来,估计又给楚时吵得不行,然后楚时听到了一点这件怪事的消息,才会冷不丁来那一下,是在提醒他。
“那就歇息一宿。”苏长岭说,又看了一眼楚时,“不过我这位师弟不喜热闹,就让我们自行安排如何?”
“占星峰主不是行十一么?散仙就收了十一个弟子吧?峰主怎么还有师弟呢?”
苏长岭不知道村民们消息如此灵通,随口扯了个师弟都能被拆台,随口道:“家师新收的弟子,行十二。”
村民们顿时更感兴趣,来回看着楚时和苏长岭:“两位仙人模样真俊!尤其是这位行十二的仙人,这眉眼……”
苏长岭咳了声:“那个……我这位师弟修的无情道,瞧着面冷,心热着,就是不喜热闹。”
“无情道……”
村民们的热情无处安放,有些遗憾,但也只能点头,不再拉着人去家里款待,四下散去了。
等人散完了,苏长岭才收了那一点浅淡的笑意,说:“反正你没有师门,临危占你个便宜,不生气吧?”
楚时摇头又点头:“不生气,但我有师门的。”
“嗯?”苏长岭倒不知道这点,“你师承何处?”
“寒沧月。”楚时说,“我出生时就被她抱走了,可惜我只是一介凡胎,到她死的时候都没入道。”
寒沧月,九天门派的上一任掌门,竟然是楚时的师尊。
“那你是何时入道的?”
楚时面无表情地说:“在她死后的一柱香里。”
苏长岭:“……”
总觉得楚时跟他说这个是想表达些什么玩意儿。
“你那个弟子,也是个没有仙根的普通凡人,若是想他入道,灵丹妙药是不够的,需要一些刺激。”
“我弟子本就有仙根在……”苏长岭意识到楚时说的不是沈因果和轩辕镜,而是叶立秋,觉得有些好笑,“叶立秋不是我弟子,我也不希望他入道。”
楚时想想叶立秋的性子,说:“峰主在山上养个凡人逗乐子么?”
“他是挺好玩儿。”苏长岭说,“修行本来就够闷了,有小东西逗个乐子也不错。”
楚时无言以对。
苏长岭对桃溪村确实熟悉,领着楚时在一棵两层楼那么高的桃树上喂蚊子。
等苏长岭又拍死一只的时候,看楚时安坐如山,沉静如海,好奇道:“这蚊子就不咬你么?”
楚时说:“咬。”
“不烦么?”
楚时说:“烦。”
“那你这么淡定?”
楚时这次没说话,抬手给苏长岭撑了一个灵力罩。
苏长岭突然间安静下来。
他虽然是宗师,体质通灵,其实灵力并不深厚,这种灵力罩也可以撑一个,就是挺累的,他懒得用。
楚时不显山不露水,寻常人只会当他是一介凡人,其实他已经是宗师修为,不比剑宗第一战力楚栖止全盛状态低。可他之前自断经脉,这才修养两三天,估计还没恢复到三成,长时间支撑一个多余的灵力罩,也不必好好休息了。
苏长岭看着灵力罩上流光溢彩的莲花纹不说话,楚时倒是开口了:“你的灵力并不深厚,为什么不让沈因果跟你一起去?”
“看不起我?我灵力不深厚,他是我弟子又能好到哪里去。”苏长岭又活泛起来,“你还见过沈因果?”
他了解楚时,楚时并不是一个喜欢主动跟人聊天的人,他起头的谈话多带着一点小目的,既然楚时提到了沈因果,他就直接问了。
楚时嗯了一声。
沈因果的根骨奇绝,是苏长岭绝佳的衣钵传人,可惜他天生心脉有损,本是早夭之相,绝入不了道。
楚时见沈因果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可如今的沈因果不仅没有早夭,还肉眼可见的仙途坦荡——他天生有损的心脉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被护得妥帖,反正不是那块刚贴合的龙鳞。
“我有一个朋友,他……”
苏长岭打断他:“你的这位朋友,还是叫笑阑珊么?”
楚时点头。
“你认得他,大抵也知道。沈因果天生心脉有损,你都能有法子,那笑阑珊……”
“他不行。”苏长岭说,“楚时,你一天提了他八百次,就这么挂念?”
楚时:“……”
“笑阑珊的情况太复杂了。”苏长岭头一偏,语气轻松,好像刚才那一问只是出于一点好奇,或者说是八卦,话题又回了正轨。
楚时并不在意那一点试探,听见说不行也没怎么失望,好似早有预料的:“嗯。”
他问那一句,其实本就没抱有希望,但是他不愿放过这个万一,所以还是问了苏长岭。
苏长岭心道人都已经死了,还怎么治。
民间传说,南辰国师笑阑珊,有通天问地之能,体质通灵,所以易招鬼煞妖邪。
但极少人才知道,笑阑珊不是体质通灵易招鬼煞妖邪,而是他本身就是灵神鬼胎!所谓招来的鬼煞妖邪,多是在……朝圣。
有人把神木之灵剥下来,封进死胎,用凤凰的涅槃之力强行注入生机,又借妖鬼煞气压制神木灵气,让灵神与死胎强行融合,达成一种非生非死的平衡。
“出现了。”苏长岭打了个呵欠。
楚时四下扫量一圈,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感知到:“是什么东西?”
“星星啊。”苏长岭整个人放松,开始懒躺着,“入夜了。”
楚时:“……”
他保持着那个坐姿,垂下的那条腿都不曾晃荡,敛眸说:“你睡吧,我守着。”
苏长岭一偏头,看着楚时侧影:“都是修道中人,哪能说睡就睡的。”
不过片刻,苏长岭的呼吸已经均匀了。
楚时:“……”
他坐在桃树的粉色中,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黑的天空,和慢慢闪烁出现的群星。
其实他有与生俱来的直觉,因为这种直觉,寒沧月才会教他修习读心术。因此醒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劲,什么走火入魔,这得是多瞎的话。
可也是他直觉告诉他,跟着苏长岭走,相信苏长岭,别的……不必探究。
“又是两个男人……”
突兀的声音拉回楚时视线,一抹飘渺的红色影子浮在枝桠上,是一个眉目温婉的红衣女,可是她眉眼哀愁,眼中带泪。
“你能看见我?”红衣女愣了一下。
楚时点头。
“啊……但你身上有生死之诺,不会是我要找的人。”红衣女对着楚时泫然欲泣,更伤心了。
“原来是誓约戒。”浅昧的苏长岭忽然睁开眼,“你在寻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