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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茶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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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岭连哄带骗地把楚时给留下了,考虑到楚时伤势未愈,忍痛让楚时住了暖阁。
然后自个儿去了凉阁。
“还有月余天气就热了,该住凉阁的,该住的……”苏长岭一脚踩进凉阁,哆了一下。
跟暖阁相对应的,凉阁整体的内里是凉玉,一年里头也就最热的那俩月苏长岭会住过来,其余时候都住暖阁。
“峰主!”叶立秋高高兴兴地钻进门里,舒服地吸气,“今年提前一月搬凉阁来了?”
苏长岭自然不会说把暖阁留给楚时养伤这种话,敷衍地嗯了一声。
“如今天气已经很热了,是该搬过来住的。”叶立秋怀里抱着一个头大的西瓜,“冰镇过的,峰主可要尝一口?”
苏长岭听着就觉得这玩意冻得牙疼,忙说:“不必,你吃去吧。”
叶立秋早就知道苏长岭不是瓜友,事实上修行中人辟谷后就甚少会吃东西,不过苏长岭是例外。
苏长岭兴致上来了会捎他去镇上吃各种美食,听听说书,平日在山上也会吃些烟火气。
徽雪因为跟着苏长岭,时间久了染了一星半点苏长岭的习性,机缘巧合中成了叶立秋的瓜友。
纯瓜友,一个冰镇西瓜劈两半,各自抱着拿勺挖那种。
叶立秋找徽雪劈瓜去了,苏长岭在不染尘埃的凉阁转悠一圈儿,决定去暖阁探望一下楚时。
楚时正盯着地板砖看。
“喝药。”苏长岭扫了一眼已经不冒气儿的药碗,冷声说。
楚时动了动嘴,啥也没说,端起床头的碗一口闷了。
动作很潇洒利落行云流水,可苏长岭还盯着他,脸色并没有好看一星半点,说:“咽下去。”
楚时:“……”
咕咚一声。
苏长岭脸色满意了,起身走人,好像他过来一趟就是专门为了看楚时喝药似的。
“占星峰主。”楚时喊住他,“峰主有多的暖玉么?我能拿珍宝灵药来交换。”
“你要暖玉做什么?”苏长岭回身看他,提醒道,“你是法修,还是法修里最少见的冰系,暖玉再珍贵,对你也是无用。”
“不是我用……”楚时说,“我一位友人,他畏冷。”
苏长岭听懂了,默了一下:“你这样友人是笑阑珊?”
楚时没说话,默认了。
苏长岭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没应,也没拒绝,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楚时看着他背影,晃了一眼。
“峰主。”叶立秋抱着半个瓜从花架后冒出来,“楚时怎么对我爱搭不理的?”
在苏长岭来之前,他刚溜进暖阁里,试图跟楚时聊聊天,可惜楚时实在是美丽冻人得很,叶立秋问起什么楚时都是一两个字回了。
冻得叶立秋磕磕巴巴地走了,觉得这位高岭之花实在难以接近。
“他性子冷淡。”苏长岭说。
“可是我见他对峰主就……”叶立秋难以形容,咬着勺子歪了歪头,“峰主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戴着面具他没认出来,所以如今摘了面具与他相认?”
苏长岭心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摘了面具。
整个剑宗的人都知道,占星峰主眼不能视物,常年戴着面具,不知道多少人好奇占星峰主的模样。
从来没人见过。
甚至有一种无从证实的说法,是说占星峰主的面具只会为了心上人摘下来。
说法只是说法,偶然打趣,没人当真。
“有一种人,看着又冷又硬,像是冻住的石头,实际上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又娇又软的小动物,比如猫狗,尤其是会毫无防备露出肚皮,看着又蠢又傻的那种。”苏长岭说,他这会儿其实心情不大平静,可惜面上没表露出来半分,语气跟平常调笑似的,“比如叶立秋你这样的傻子,若缠他半月,卖点蠢,他就会帮你劈瓜,不过……”
“不过什么?”叶立秋兴致勃勃地追问。
“不过也仅限于帮你劈瓜了。”苏长岭抬手画了个诀印,快到叶立秋眼睛瞪着都没看清,开了个传送阵,“走,找师姐喝茶去。”
叶立秋匆匆回头,在暖阁隐蔽的屋顶角落,黑衣裹得密不透风的徽雪瘫着脸,跟拎酒坛似的拎着半拉瓜,遥遥冲他碰了一下。
“你说,今日来找我干什么的?”白素问挑着眉,上下打量苏长岭,对叶立秋道:“他不是走火入魔磕坏了脑子吧?”
“……啊?”叶立秋眨着眼,“峰主出门前没打坐啊。”
“跟你说不通。”白素问一挥手,“你是十一带大的,能指望你有多聪慧。”
叶立秋:“……”
这是在骂他还是在骂峰主?
“不过是来找师姐讨杯热茶,怎么这般小气,一杯热茶都舍不得么?”苏长岭自个儿坐下了,“若师姐实在忙得紧,我去太阴峰……”
“我小气?”白素问气笑了,“好好好,你小子,我今日有空得很,你就安心给我坐稳了,这天不黑,别想出我素心殿的门!”
她话音刚落,光线一下子暗沉下来,窗外黑漆漆一片,隐约伴着雷声。
叶立秋愣着说:“这是……天黑了?”
白素问:“……”
苏长岭单手撑着头,也看窗外,慢悠悠地说:“师姐修为越发精纯,言出法随,倒是离飞升之日不远了。”
白素问憋着脏话没出口,沏茶。
一个白影从门缝里卡过来,寻了个椅子坐下,叶立秋才看清这等人高的东西是薄薄一片剪纸,像是穿着太阴峰长老服的狐狸。
白素问差点一杯茶泼上去:“来就来,整这么大动静,就打我脸呢?”
大纸人开口了:“这动静可不是我。”
“确实不是他,刚才有雷声呢。”苏长岭捏了捏大纸人的小辫儿,“四师兄这手艺,剪得有模有样的。”
大纸人回头迅疾:“十一,听大师兄说你抢了我的符咒课?”
轻微的撕拉一声,半截小辫儿留在了苏长岭手里。
苏长岭:“……”
大纸人:“……”
苏长岭沾了点茶水,把半截小辫儿给粘回去了。
大纸人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对着窗外一挥袖,三支纸箭从袖中飞出去,伴着破风声射进那片漆黑里。
殿内重复光明,片刻后,门口进来一黑衣人,容貌俊美,有一双金色的瞳仁,正慢慢变黑。
“小九。”白素问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朝云峰峰主楚栖止是条黑龙,宿在冰轮明月海,甚少回剑宗,朝云峰是楚栖止亲传大弟子沐夜坐镇。
“送俩人回来。”楚栖止招招手,俩少年人从门外进来行礼:“问各位师叔安。”
是简祉和沈因果。
“是这趟出了什么意外?”苏长岭说,“怎么让师兄亲自送他们回来。”
沈因果模样才刚长开,已经有了些温润如玉的渣男气质,眉目如画。
楚栖止哼了一声,自己给自己倒了茶,刚好把桌子最后一方占了。
沈因果见楚栖止不想说,便开口道:“冰轮明月海有异象,九师叔是担心弟子们的安危。”
“弟子与简祉师兄带着木偶人到冰轮明月海时,遇到了大量魔族与鬼族修者,他们在冰轮明月海设下诸多奇奇怪怪的阵法,惊扰了海族的妖修,双方大打出手,一片混乱。”
“那不是你的地盘吗,不管哒?”白素问戳了戳楚栖止,“嗯?”
“管不了。”楚栖止说,“我的龙丹镇在了海底,逆鳞送了人,如今的我,弱柳扶风一吹就倒,四哥还拿箭射我。”
大纸人:“……”
“小九,不过半年没见,你怎么又丢了逆鳞?”白素问有些担心,“送给谁了?”
苏长岭默默喝茶。
“……倒也没那么弱不禁风。”楚栖止突然改口,“不过少了片逆鳞,有什么大不了。现在麻烦的是,因为那些烦人的东西,我的龙丹丢了。”
“什么玩意儿丢了?”白素问瞪着杏眼,差点骂人,“你……这么大的事,你到这会儿才说?”
苏长岭又喝了一杯茶,看了沈因果一眼。
他双目不能视物,但神识强大,也能识别周遭的每个动静,甚至是人的细微表情,只是没有颜色。
简祉和沈因果身上有伤,应该是去的路上跟魔修或者鬼修交手了,而沈因果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心口被一片鳞片护着。
那是楚栖止的逆鳞。
妖族修行不易,妖力不比灵力,杂质更多,且容易反噬入魔,而真龙天生就有净化之力,能帮助妖族精纯妖力。
可惜这真龙是个懒的,他盘了冰轮明月海当自己的地盘儿,宁愿挖了龙丹去镇着。后面龙丹丢了,他丢不起那个人,只好亲自坐镇。
但海妖们不知其中来由,久而久之,只以为是龙丹的净化之力,龙丹丢失的消息传出来,海妖们群起而攻之,把当了多年的老大楚栖止驱逐出海。
“丢多久了?”白素问以手扶额,“难怪你这么多年都懒得回来,原来是拿自己镇着冰轮明月海,我还以为你是嫉妒十一。”
“切。”楚栖止不屑置辩。
“在冰轮明月海把自己的龙丹弄丢了,也是个人才。”大纸人说,“这事太好笑了,我得告诉大师兄。”
“你敢!”楚栖止怒道,“此事就我们这间屋子里的人知道!但凡有人泄露消息……”
他亮出一口森白的牙:“我给他活吞。”
“晚了。”苏长岭说,“就在四师兄说话的时候,他就连通了大师兄的通讯。”
果然,纸人手里有面镜子,镜子里是一个巴掌大的龟壳,龟壳上站着一只小红鸟。
大纸人把镜子亮给大家看:“啊,这是小八的壳,他也听到了。”
楚栖止:“……阴不苦!我跟你没完!”
在太阴峰操控大纸人的阴不苦一连打了三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