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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审判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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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时是见过蝶铃花的。
那年他从演武堂以一敌百出来后,南辰帝御驾亲征,敌国派了整个刺客组织来杀南辰帝,而南辰国只有一个人保护南辰帝,就是楚时。
那天楚时易容成南辰帝,杀了一地的黑衣人,正垂眼用衣服擦拭剑上的血迹,听剑灵跟他絮叨叨能不能用灵力洗尘……瘦弱的少年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来,身后乌泱泱一大片飞行物体追着他跑。
“啊啊啊啊啊——楚时救我!”少年蹿到楚时身后,抓着楚时的衣襟,“妖兽在追我!”
楚时刚把剑擦完,一抬手挥了出去,强大的剑气震开那逼近到眼前的乌泱泱一片,无数小零碎残肢散落。
“你怎么来了?”楚时收剑入鞘,问笑阑珊,“为何不在皇城呆着?”
“来找你的嘛,你又不带我。”笑阑珊拍了拍十二时辰,十二时辰跟猫儿似的把自己往笑阑珊手心拱,“你如今越发强了,可以保护好我。”
“这是战线,我若忙起来顾不上你,你再被什么妖魔邪祟盯上,怎么办?”楚时说,“我送你回去。”
“我跑得快啊,而且我夸十二时辰呢,可没夸你——先不说这个,楚时,你快转身。”笑阑珊扒拉着楚时的头往后看,一地蝶铃花怒放,悠悠的紫光像萤火,明亮却不刺眼。
蝶铃花开得快,谢得也快,谢了的花朵像展翅的蝴蝶往上飞旋,消散在高空,灵力反哺给这片地。
“好看吗?”笑阑珊说,“那些丑蜂肚子里有蝶铃花种,尸体化为养分能让蝶铃花快速生长开花,不过这样微少的养分只能供养到开花,所以很快就谢了。”
“很美。”楚时看着一片紫色蝴蝶中的笑阑珊,“像梦。”
“好看吗?”苏长岭问。
“好看。”楚时轻声说,“像梦。”
“大晚上的,也许真是梦。”苏长岭拔了一朵捏在手里转,“这是蝶铃花,会吸取灵力维持盛开,不够的时候就会自行消散,灵力反哺。这里能被选为寒沧雪的老窝,灵力较为充足,够这些花开一个晚上。”
楚时也蹲下身折了一朵,撑了个灵力球把蝶铃花放在里面,像是一颗裹着紫色蝴蝶的紫色水晶。
“你想拿它当标本?”苏长岭笑了,“它需要吸取源源不断的灵力,很难存的。”
“曾经我也存了一朵,用的冰封之法,然后它消散了。”楚时把标本托在掌心,“方法对了,它也能一直盛开的。”
苏长岭有一瞬以为楚时要把这精致的标本送到他手里,楚时看了他一会儿,把标本收了起来。
“……”苏长岭撇开头,“你弄这小玩意儿,是想给笑阑珊?”
以往苏长岭提起笑阑珊,楚时总会说很多关于笑阑珊的话题,这次楚时却没话,反手捏死一只冲过来的百枯蜂,却没把尸体丢下:“你若是喜欢蝶铃花,我抓几只,回了剑宗把尸体布在你院里,再设个供养灵力的阵法让它花开不败,可以吗?”
苏长岭万分嫌弃地看着这丑东西:“算了吧,百枯蜂实在太丑,我会觉得自己在超度这鬼东西。”
楚时:“……”
他丢了尸体,看看还有二分之一的湖岸线:“还走么?”
“走吧,这一路也算步步生花了。”苏长岭笑言,“难怪寒沧雪会说这湖边适合有情人散步闲话。”
二人刚抬步,便有掌风袭来,带起的风沙被楚时挡去,硬对了这一掌。
是几个黑袍人,出手的应该是领头人。
“你们是什么人?何故在此调情?寒沧雪呢?”跟楚时对掌的黑袍人一连三问,丝毫没有卸去手中力道。
“轮回掌,代掌刑杀气这么重么?”苏长岭说,“出手就要取人性命?”
“白绫灰发,你是逍遥剑宗占星峰主苏长岭?”代掌刑立刻收了手,因为太快被楚时灵力冲了一下,连退三步才止住,“对不住,是我莽撞,毕竟这里地方特殊,出手重了些。”
苏长岭心道你们都是这么认人的么?
“我来此地找掌刑人,她……”代掌刑作揖赔罪,“苏峰主可知道?”
“知道啊。”苏长岭说。
代掌刑等着下文,但苏长岭半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只好问道:“可否请苏峰主告知……”
“在湖底。”苏长岭有点微妙的不爽,本来他和楚时散步气氛正好,这人一出来什么气氛都没了。
代掌刑只当苏长岭高冷,惜字如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火气儿。
他在这里杵着,后面几个黑袍人也跟着杵着。
“你们做什么?”苏长岭没好气地问。
“等掌刑人。”代掌刑中规中矩道。
“她是前掌刑。”
“掌刑人的籍册还在审判门,没有新任掌刑人,她就是掌刑人。”代掌刑跟苏长岭一板一眼地解释,“苏峰主为何会在此地?”
苏长岭说:“我也来找你们前掌刑。”
代掌刑矫正道:“是掌刑人。”
他们二人各持己见,谁都不退让,楚时忽然轻轻笑了,苏长岭余光看到,颇感新奇,不再跟代掌刑争,一扭头问楚时:“笑什么呢?”
楚时说:“代掌刑说你如传闻一般如冰似雪,又高冷又不通人情世故,果真是逍遥剑宗的冰山峰主。”
苏长岭:“……”
果真,世上人十之八九爱以貌取人。
代掌刑先是不好意思地挠头,又突然顿住,疑惑道:“我不小心说出口了?”
苏长岭高冷地点头:“嗯!”
楚时:“……”
没有,站太近了,听到的。
“我怎么能把这些话说出口,实在让你们见笑,苏峰主,真是对不住……”代掌刑连连道歉,他身后几位黑袍人却同时拉过代掌刑护在身后:“你是什么人?为何知道代掌刑心中所想?”
代掌刑被扯得帽子都掉了,露出了一直遮在宽大帽子里方方正正的板脸:“啊?”
“代掌刑,他会读心术啊!”一个黑袍人提醒道,“你刚根本没说话!”
“啊?”代掌刑反应过来,盯着楚时:“你为何会读心术?”
苏长岭稿子也不打一个就给楚时安排了身份:“因为他是寒沧雪流失在外多年的亲传弟子啊。”
楚时:“……”
“啊?”黑袍人们集体懵逼了,“掌刑人何时收过弟子的?”
“流落在外嘛,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反正大家都在此,等会儿你可以问问你们前掌刑。”
代掌刑觉得苏长岭此言有理,真领着几个黑袍人在这里站如松定如钟。
“还散步么?”楚时悄悄给苏长岭传音。
苏长岭:“……”
啥时候了你还寻思着散步呢?
代掌刑等着归等着,话也不少:“我看二位关系非同寻常,可否告知?”
苏长岭呵呵一笑,对楚时说:“他是审判门代掌刑邓犽。”
楚时全当没听着,苏长岭没回他那句传音,他便默不作声把此处舞台交给苏长岭。
邓犽是个面瘫,无论言语有多热情,依旧是板着脸:“贤侄。”
楚时:“……”
苏长岭嘶了一声,忘了邓犽跟寒沧雪是一个辈的。
邓犽又说:“贤侄姓甚名谁?我看贤侄修为不错,读心术比之我更甚,想来是掌刑人钦定的接班人,何时与我回门……”
“宗门间的规矩,可以实力论辈分,你应该叫我宗师。”楚时说,“或者叫我楚时。”
“楚宗师既然拜在掌刑人名下,那何时回宗门……”邓犽不再喊贤侄,依旧执着于让楚时拜进审判门。
“邓犽,寒沧雪早说过,自封于封银禁地,此后与审判门再无瓜葛,一切因果皆在自身。她的弟子,自然也与审判门无关。”苏长岭打断邓犽,“关于楚时的事,你也不必上报宗门。”
“那怎么行,自审判者故去,审判门再未立过审判者,各大宗门状告无门,审判门也自此避世。楚时既然修了读心术,有大成之资,能者任重,必然要回宗门任职。”邓犽满是不赞同,“我知道他自小不在宗门长大,与宗门没有感情,但是在其位谋其政,掌刑人与审判者两个位置悬缺,如何能任他在外?”
苏长岭奇怪道:“他从未受过审判门的庇佑,为何不能在外?”
“他师尊是寒沧雪!如何不能算庇佑?”
苏长岭:“……”
“我读心术已至大成,随时有坐火入魔变成疯子的可能,这样的弟子,审判门还想领回去么?”楚时轻声道,“我师尊出自审判门,的确给我诸多庇佑,我敬他重他。”
苏长岭面上不愿让他与审判门有瓜葛牵连,但若苏长岭真这么想,就不会带他来找寒沧雪。
邓犽愣了许久,语无伦次:“你……你说你读心术大成?”
楚时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你为何没有封去六感?若你是担心封去六感有危险,宗门会尽全力保护你,直到你能放开心感。”邓犽说,“历代审判者都要在心法大成时卸职闭关,哪怕你跟我回了宗门,也不会让你任职,宗门会全力庇佑你。”
苏长岭给楚时传音:楚时,审判门不是南辰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