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回首》谪仙人丶

16、寒沧雪

　　禁地深处里最常见的是被风沙掩埋一半的尸骨，有人的，有妖的，有凶兽的。
　　一路见到的人都会远远避开他们，妖也不例外，扑上来的凶兽都有楚时解决。
　　“怎么凶兽越来越多？还有暗中观察的大妖。”
　　“因为这里是封银禁地，只要见了血，就没有不拼命的，尤其是灵智不高的凶兽。我们一路过来你杀了不少，又不掩埋，闻着味儿来的可不就多。”苏长岭叹了口气。
　　“怎么早不说？”
　　“这活儿太脏了。”苏长岭嫌弃地避开凶兽尸体，“反正等会儿风一吹沙一埋，不也入土了。”
　　“这招在封银禁地可行不通，这里的人鼻子比狗都灵，沙子埋了十层都能闻到哦。”衣衫褴褛的少年蹲在凶兽尸体旁，拿匕首挑开皮肉，片下生肉吃。
　　“你跟了我们一路，想做什么？”楚时悄无声息地走了一步，刚好在苏长岭前面，挡住苏长岭看到少年的目光。
　　“你们很强，我不会对你们动手，看二位这一路，想来这些口粮你们也不要，我就收了。”少年除了衣衫褴褛，皮肤也脏污到看不出颜色，只有一双眼睛警惕又凶狠。
　　他又挑开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眼睛盯着楚时：“你们是哪个仙门的人？犯了何罪才会被流放到此？”
　　“我们虽然是外来人，但不会跟你抢夺地盘的。”苏长岭说，“我猜你也不想跟我们动手，不如让我们问个路。”
　　“看来你知道一点封银禁地的规则，我的确不愿意轻易动手，若只是问路，告知二位也无妨。”
　　“找寒沧雪，她在哪边？”
　　少年肉也不吃了，眼神中带着考量：“你们是找她寻仇，还是找她做生意？”
　　这人来路不明，苏长岭无话可答。
　　楚时人未动，剑影绕体而行，突然向着少年裹挟而去，他这招式不过眨眼之间，那少年瞳孔一缩，身如鬼魅，几次躲闪后才被剑影指住各处要害。
　　“寒沧雪在何处？”
　　“东面！”少年立刻招了，“东面是她惯常出没的地盘！”
　　“多谢。”楚时收了招式，剑影消散，无形的压迫随之消失，少年跌在地上，惊魂未定。
　　二人往东面而去，少年在惊吓和愣怔中回过神来：“若是你们急着找到她，我有一法！”
　　苏长岭停了步，叹气：“早说多好。”
　　“穿云箭！寒沧雪留了很多穿云箭，说是找她做生意的人都可以拿此箭为唤，我这里便有一支。”少年拿出一支玄铁箭羽托在手心，“我可以给你们。”
　　“你要什么交换？”苏长岭抬手，灵力托举着箭羽到身前，却没伸手去拿。
　　“二位今日放过我这一命，穿云箭就献给二位，自此两不欠。”少年匕首在地面一划，风沙一吹，他便没了身形。
　　“他修为一般，但法力属风，在这个地方不太好抓。”楚时说。
　　苏长岭奇怪道：“为何要抓他？”
　　楚时：“我以为你要抓他问事。”
　　“这穿云箭都到手了，还问什么？”苏长岭说着要去捏断那支穿云箭，被楚时挡了一下。
　　“我来。”
　　穿云箭断，风沙四起，二人有所戒备，苏长岭落了保护阵，楚时也祭出剑影，绕在二人身侧。
　　风沙打着转儿吹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沙都快没了只剩点风，也没有任何动静。
　　“……不会被那小子玩儿了吧。”苏长岭嘀咕一句。
　　“啊，实在抱歉，来得有点晚。”黄沙渐落中，红衣人影赤脚踏步而来，“主要是此地有一点小小的远了。”
　　“要找的是她？”楚时低声问。
　　“是她。”苏长岭肯定道，楚时闻言便撤了剑影。
　　“两个大宗师，二位有如此修为，还要找我做什么生意？不会是来找我寻仇的吧？”寒沧雪止步不前，能被关在这个禁地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阁下到底何人？”
　　风沙散尽，楚时终于看清寒沧雪，不由出了神。
　　这副尊容，在八岁前他日日相对。
　　“……师尊？”
　　他不由自主轻喊了一声，苏长岭听了一耳朵，没过来的寒沧雪却没听见。
　　“掌刑人，有礼。”苏长岭作揖。
　　“灰发白衣，白绫覆眼……你是剑宗占星峰主？难怪有些熟悉。不过你旁边这位，他瞧我的眼神，倒有些奇怪呢。”寒沧雪松了一口气，又迈步过来，“别叫我掌刑人了，我早不是审判门的人，担不起。”
　　“他是林玄知以你姐姐寒沧月的身份收的弟子楚时。”苏长岭把楚时推了出去，“见到掌刑人难免动容。”
　　寒沧雪立刻到了身前，跟楚时脸对脸看了一眼，绕着楚时打量，还欲抬手去掂楚时下巴，被楚时挡了一下。
　　“啊……是我师侄，审判门后继有人啊。”
　　苏长岭看着寒沧雪此举，也是嘴角一抽：“他与审判门并无关系。”
　　寒沧雪停了绕个不停的步子：“他早假死脱身，是不会为审判门收弟子，可九天门派没听说有大宗师……”
　　“这个说来话长……”
　　“那便长话短说。”
　　“他读心术已到大成，为此所扰，特来请教掌刑人，可有……”
　　“没有。”寒沧雪说，“若是为此事而来，我也无能为力。我读心术未至大成，听说修至大成极易走火入魔，无法可解，好几任审判人都是在此境界自杀。”
　　她看着楚时：“若是你实在承受不住，不如封去六感，逐一适应。”
　　“什么叫封去六感，逐一适应？”苏长岭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急切。
　　“就是封去视感，听感，嗅感，味感，触感和心感，再运转心法，逐渐放开视感，听感，嗅感，味感，触感。”寒沧雪突然伸手覆在楚时心口，“你没有封心？那你是怎么一路走到现在的？难道那个王八蛋在教你读心术时没教过你封心？”
　　“他曾经封过。”苏长岭替楚时答了，“如今失忆了，应该是忘了法子。”
　　“失忆又不会放开六感，如果曾经封心，只能是他自己放开了心感。”寒沧雪手从心口往上，抬起楚时下颚仔细瞧，这次楚时忍住没动手。
　　“楚时，你这眼睛真好看，难怪他会收你做弟子。天生空灵心，法术又属冰，他定是拿你当儿子养的吧？”
　　楚时：“……”
　　苏长岭：“……”
　　听这话，背后像是有八卦。
　　“我姐姐没了多年，那王八蛋笑面虎也死了这么久，他死的时候你应当还不记事，不如现今改拜我为师。”寒沧雪说，“若你非得守着那笑面虎，拜我当义母也是可以的。”
　　楚时：“……”
　　苏长岭：“……”
　　这、这么劲爆吗？
　　“差点忘了，那王八蛋用着我姐姐的身形外貌，你瞧着我也该是眼熟的，咱们这感情基础不就……”
　　“师叔。”楚时避开寒沧雪的爪子，退了一步才作揖，“见过师叔。”
　　“啧。”寒沧雪不再打量他，脚步转向苏长岭，“你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要我为你做什么？”
　　苏长岭也不客气：“请掌刑人跟我跑一趟冰轮明月海。”
　　“我已经自封在此地已久，断不会轻易离开。”寒沧雪蹙眉，犹豫道，“就算你拿这小子威胁我也得考虑。”
　　“今日我师兄已经回了剑宗，如今的冰轮明月海，各族盘踞妖魔横行，浊息难平，我此行能平妖魔，却也拿那浊息无策，想请掌刑人同行。”
　　“妖魔？浊息？”寒沧雪眼睛一亮，“有多少？”
　　“莫约有……能让掌刑人游山玩水三年。”
　　“三年！干了！”寒沧雪就差旋转跳跃来表明有多快乐，“现在就出发！”
　　楚时每个字都能听懂，就是合成二人的对话就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啊……不是说我的功绩名垂千古么？怎么傻徒弟你好像不知道呢？”寒沧雪眨巴着眼睛。
　　傻徒弟三个字给楚时听懵了，正欲说话，苏长岭先道：“他失忆了，如今脑子不太好使，确实不知道。而且他并非仙门长大，对于仙门中的事，确实不太知晓。”
　　“这样啊……”寒沧雪笑起来，“难怪你想请我同行，是想让我重新教他封心？”
　　此言一出，苏长岭也哑口无言，楚时更是沉默。
　　寒沧雪眨眨眼，在二人脸上看过去看过来，笑出了声：“哈哈，你们两个后生真是有意思，这一路想必会很有趣。既然他失忆了，我可以重新教他心法封去心感，不过你应该没有问过我这便宜徒弟愿不愿意吧？楚时，你说呢？”
　　苏长岭转脸对着楚时，楚时也抬头看他，没什么表情，默了一会儿说：“我还记得心法。”
　　寒沧雪噗嗤一声更乐了。
　　“那你……”
　　“若要至圆满，封心之举不可取。”楚时说。
　　误人修行可没道理，苏长岭也无话可说，便默默把脸转了回来。
　　楚时又说：“若我受不了，会封心的。”
　　寒沧雪在旁边拆台：“他才不会呢。”
　　楚时无言看她，寒沧雪便找补道：“我是说你不会受不了。”
　　苏长岭也无言看她。
　　寒沧雪：“……他既然曾经自封，也自己解了，说明受得了。”
　　苏长岭磨了下牙：“所以他走火入魔失忆了。”
　　寒沧雪惊讶道：“还有这事？”
　　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