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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封银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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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岭顺了柳镇唯二两只仙鹤,留下信物交代仙鹤去向,便带着楚时往冰轮明月海去,一路特地避开人多繁华的城镇,楚时确实没受影响,就是这路程……颇有些绕。
苏长岭起初还很高冷,几天下来实在乘得无聊了,憋不住想找楚时搭几句话。
楚时倒是有问必答,就是……有些敷衍。
“你记忆可恢复了些?”这是苏长岭小心翼翼地试探,“噩菲先前说……”
“不过是场她编织的噩梦。”楚时不等苏长岭问完便抢答了。
“哦……”
苏长岭拿不准现在的楚时是个什么记忆状态,但在他刻意遗忘的记忆里,笑阑珊跟楚时有隔阂的开始,就源于那一天。
源于那一句没有回音的可有想我。
如果……
“什么人会在什么状态下封心呢?”苏长岭兀自思忖,没留意问了出来。
楚时闷了一会儿,心道大概就是我这样的人。
“你那时为何要封心?”苏长岭突然问。
楚时敷衍道:“记不得了。”
苏长岭:“……”
我特么信了你的邪。
有些阀门一旦打开,便再难止住,苏长岭也不能收放自如,那点思绪活络起来,什么“断情绝爱”都到了九天云外。
他能做占星峰主,除了本事,自然也聪慧,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可能的缘由:“是读心术大成,觉得太过吵闹了么?”
楚时在云中风里偏头,看不到苏长岭被白绫遮住的眼,只能看着苏长岭的脸。
他看了片刻后说:“记不清了。”
苏长岭心道那便一定是了。
“当心!”楚时在第一时间提醒,苏长岭也没反应过来,连人带鹤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卷走。
他走空也能遭到无妄之灾,想来是今日没卜凶吉!
楚时果断地抛弃仙鹤,跳进龙卷风里。
“你别——”苏长岭张口吃了一嘴沙子,还不死心,“那鹤——”
楚时紧闭着嘴,手却没闲着,努力够着苏长岭后使千斤坠——坠不下去。
楚时用万斤坠艰难把人带到地面,风沙太甚,二人都睁不开眼。
苏长岭被楚时揽在怀里,风沙刮得皮肤生疼,干脆把脸也往下埋,刚好听到了楚时的心跳。
苏长岭:“……”
等风沙平息,两人从沙子堆里出来,皆是灰头土脸,苏长岭一个劲儿甩净身符画除尘咒,快画出残影了。
不知道用了多少张,苏长岭总算舒了一口气。
“你刚想说什么?在龙卷风里。”楚时问他。
“我想说,你坐的那只鸟有眼力见儿,不像我乘的这只一头扎进龙卷风里,抛弃了不妥当。”苏长岭惆怅道,“为什么你那只能如此聪慧?”
楚时说:“并不能怪它,实在是此地多风沙。”
苏长岭看看一望无际的沙漠,陷入更深的惆怅里:“能有多多?”
楚时叹了口气:“这里是封银禁地。”
苏长岭默了一下,道:“那是挺多的。”
他为了赶路方便,在两只仙鹤身上做了些小动作,比如画了高阶通行诀,一般的结界可以畅通无阻,这就导致闯进禁地也畅通无阻。
嗯……简单来说,就是绕路绕过头了。
封银禁地是一片荒漠,边缘地区多风沙多龙卷,一半是禁地的自然环境因素,一半是此地落下过禁制。封银禁地深处是流放之地,各仙门世家若有弟子犯了大错,判处流放时就会流放到封银深处,包括一些妖魔。
“我还以为,你一路来此,是要把第一佣兵团封在禁地。”楚时端坐在一块巨石上,让苏长岭给他甩净衣咒除尘诀。
“第一佣兵团可是毒瘤,睚眦必报,心眼子不比针眼大。若是封在此地逃了出去还得报仇,对付不了我,也许会向我弟子下手,不如让他们去更合适的地方。”苏长岭瞧着楚时也干干净净的,心情好了不少,“既然随缘到了这里,便拜会一下故人吧。”
楚时递了个狐疑的眼神。
“……我真不是故意到此,不然能吃一嘴沙子?”
楚时又递了个狐疑的眼神。
“……我眼睛是看不见,但神识不弱,能感知到很多东西。”
楚时还是那个狐疑的眼神。
“……我也没有修过读心术,读心术是失传禁术,剑宗没有。”苏长岭无奈道,“你的疑问太过明显。”
“读心术确实该失传。”楚时说,“它能把正常人修成疯子。”
“……有没有可能,不是每个有机缘修习读心术的人都能修到大成。”苏长岭走了两步,迎面一道风卷着沙子又扑了一脸。
楚时给他落了个挡风沙的护罩。
“人心善恶不等,修者也一样。读心术有多可怕没人比你清楚,审判门是唯一收录读心术的仙门,由审判人执掌。审判人每百年收十个合适合缘的孩童作为弟子,这些孩童甚至有人活不到成年……反正上一任审判人被暗杀后,已经百年未有审判人了。”
“你不是仙门中人,不了解仙门。反正你若是被审判门的人发现,怕是会迎你去做新一代审判人——历代审判人能修到大成的都屈指可数,你师尊没得早,你也没在审判门修习过,自己就修到了大成,算得上是你天生就适合此禁术。”
“师尊授我读心术时只说,我是凡人没有灵根,若非机缘无法入道,唯有读心术和体术一般,凡人也能习,但我那时修习体术强身健体都做不到,所以她授我读心术,也算是能教我点东西,不负师父之位。”
楚时曾说过他师尊是寒沧月,寒沧月坐化时,楚时应该才八九岁。
“曾听闻寒沧月有一情人,名林玄知,是假死归隐的前前审判人……本来我不信,看到你倒是信了些——真的假的?”
楚时:“……一半一半吧。”
这话很耳熟,早年笑阑珊喜欢八卦,而关于楚时的传闻流言格外多,每次笑阑珊找楚时求证时,楚时就会说“一半一半”。
“我保证不外传,所以……”苏长岭想了想如今他与楚时的关系,又改了口,“算了……”
“林玄知和寒沧月实为道侣,但林玄知假死归隐是假,因为当时死的是寒沧月,后来的寒沧月是林玄知扮的——寒沧月临终把九天门派托付给他。所以我师尊其实就是林玄知,他当了多年‘寒沧月’,直到九天门派下一任掌门人有了合适人选,选择了自行了断。”
苏长岭:“……”
难怪是一半一半,这八卦真相比传闻精彩太多了。
“所以你与审判门确实有点关系。”
“师尊羽化前是嘱托我如果在九天门派混不下去了就去审判门混。”楚时面无表情地提起幼时旧事,“我在他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只想他不要抛弃我,他还是选择了坐化。”
苏长岭并不知道楚时还有在九天门派混过的时候,也不知道寒沧月有一个弟子。
看来楚时混得不怎么样啊。
“一个没有灵根的闷葫芦凡人却能成为掌门的弟子,大概可以想见你在九天门派有多不受待见了。”苏长岭脑补了一下,“若我是个姑娘,怕是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
话题跳转如此突然,楚时都没反应过来:“啊?”
“利用姑娘的心软,用自己的一些悲伤往事博取姑娘的同情可怜,这不是男子惯用的手段。”苏长岭说着顿了一下,“毕竟心疼是关注在意的开始。”
“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在笑阑珊出现之前。”楚时说,“并不觉得悲伤。”
苏长岭:“……”
旁人或许会觉得楚时此言是在反驳苏长岭先前所说“可以想见你在九天门派有多不受待见”。
苏长岭却是真的心口一酸,有些泛疼。
楚时回国是在八岁,那年他失去了护他的师尊,也失去了人间生活的权利。相比于回国后的地狱训练,在九天门派那八年,楚时是真的觉得,那是他最幸福无忧的八年。
心疼是不幸的开始,苏长岭把剑宗几位沙雕师兄想了个遍,才不去想楚时。
楚时落后他半步,突然抬手按了一下心脏的位置,又轻轻放下。
“怎么了?”苏长岭问。
“心突然疼了一下,不知缘故。”楚时如实道,“许是错觉。”
“……”苏长岭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这下是真不心疼了。
再疼会儿,马甲就穿不稳了!
苏长岭带着楚时走的方向,并不是绕开封银禁地,更像是要从中心穿过去。
“你那位故人,在禁地深处?”
“是啊……放心吧,她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人,也不是被流放进来的,她是自愿在此地看守。”苏长岭说,“她大概已经知道我来了。”
“为何?”
“她体内封印着一只魔女,那只魔女曾经差点灭了一个仙门,她把魔女封印在自己体内,然后给自己判了流放。”
“是怕有一天压制不住魔女?可仙门能人异士奇多,总该有办法。”
“办法一直都有,是她不愿意再踏出禁地罢了。”
“为何?”
“因为她觉得举目皆无亲,而魔女,反而成了她羁绊最深的存在。此行能否让她与我们同路,就看你了。”
楚时:“?”
“她叫寒沧雪,是你师尊的小姨子,也是你师尊的师妹。”
楚时却有点儿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你有一位如此故人,怎么对林玄知和寒沧月的八卦……”
“……我跟她也不熟,就两面之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