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回首》谪仙人丶

14、美梦

　　“我就比你晚一步，怎么就入梦了？”苏长岭先探了昏迷不醒楚时的脉，再看向合七为一的第一佣兵团，“我猜得不错，合身后只保留了噩菲的意识，因为只有噩梦有可能与楚时对抗。”
　　噩菲脸色很难看，丝毫没有放倒楚时的得意。
　　“稳重了。”苏长岭还有心情夸赞一句，“是我先入为主，以为你们逃到了虚妄界，才给了你们合身的机会。”
　　“我的阵法里用不了空间法术，你们骗了我一时，也跑不出去，可是想好如何对付我了？”
　　“你就不担心楚时堕入梦魇吗？”噩菲没接苏长岭的挑衅，“他如今昏迷不醒，可是沉在了我的梦中，一旦陷入梦魇，便永远不会醒来了。”
　　“我了解他。”苏长岭落下的保护阵把自己和楚时圈在内，“你也发现了他回来时灵力耗尽，但我猜你奈何不了他，所以对他用了梦魇之力。”
　　“他不会入你编织的梦，从他八岁开始就接受了很多非人的考验，其中就包括神识攻击，他的神识比你还要强大。你喜欢玩弄人于鼓掌，先编织美梦，再编织噩梦，让人在反差中迷失自我……若你为他编织梦境，只会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苏长岭不慌不忙地解释，“你头一次遇到这样式儿的吧。”
　　“原来如此……”噩菲不再对楚时出手，“那你呢，苏长岭，你也无法入梦么？”
　　“整个柳镇集结的梦魇之力，能让你入我美梦么？”噩梦重新凝聚梦魇之力，在苏长岭眼中，能看到源源不断的黑气涌进噩菲紫色的瞳孔里，“整整三个月，就为了等你下山调查柳镇，你来的比我们预想早了太多。”
　　“当年是我师尊封印了你们，我不过是个年幼孩童，如今你们打不过他，便把仇怨往我这里来，是不是有些太没道理。”苏长岭叹着气，“若你们现在醒着的是其他六人的意识，我都忌惮一二，偏生是你。”
　　“什么意思？”噩菲瞳仁越发妖冶，“玄修神识再强大，也挡不住我的梦魇。”
　　“梦女妖一族除了魔族再无天敌，可你运气不好，遇到了楚时，又遇到了我。”苏长岭算着时间跟噩菲聊天，清一色没传来任何感应，他也不知道“叶立秋”那边进展如何。
　　“你又如何？”
　　“我是瞎子啊。”苏长岭理直气壮道。
　　噩菲：“……”
　　她一句脏话卡在嗓子里骂不出来，憋得脸快青了。
　　昏迷不醒的楚时突然吐了一口血，苏长岭被这动静惊了一下，噩菲脸色倒是瞬间阴转晴。
　　“他确实不曾掉进梦魇，但是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在梦里杀了他三十一次。”噩菲重新笑起来，“他宁愿一次次被我在梦中杀死也不愿意醒来。”
　　苏长岭：“……”
　　“梦境中的死亡虽然不真实，但次数太多也是对神魂有损，苏长岭你那么了解他，可曾料到他不愿醒来？”
　　这货又发什么疯？苏长岭一巴掌扇楚时脸上，咬牙把人扶坐起来，额心相抵，侵入楚时识海。

　　——他哪里是人？明明是活阎王！听说他手下的人头一个城池都装不下！
　　——别看我别看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快跑快跑，那杀神又上街了！
　　——什么摄政王，不过是南辰的一把刀罢了！狗都比不上他听话！
　　——阿时，是兄长对不住你，你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
　　——刀磨断了，再磨一把就是，没有价值的东西养着也无用。
　　……
　　楚时读心术大成时，陌生的声音一股脑钻进耳朵，他跌跌撞撞地从府邸跑到宫里，最后在空无一人的演武堂，封闭了心门，也因此封闭了五感，只留下了视觉。
　　笑阑珊两日没看到人，得知楚时去了演武堂未出，担心南辰帝又有新的法子折腾楚时，忙不迭赶了过去。
　　“楚时？”笑阑珊觉得今日的楚时有些奇怪，“你……”
　　楚时读着笑阑珊的唇语，他知道笑阑珊观察入微，怕笑阑珊察觉出什么，主动上前道：“无事，我们回去吧。”
　　笑阑珊说：“好。”
　　笑阑珊一如往常跟着楚时，在人前落后楚时半步，这次楚时却伸手抵住笑阑珊的背，把他往前推了半步：“跟我一起走吧。”
　　因为在宫里，来往人多眼杂，有些调笑体己话都不适合说出口，笑阑珊便给楚时传音入魂：可有想我？
　　封闭心感的楚时并没听到这句传音，一路也没见笑阑珊开口。
　　久等不到回音的笑阑珊自讨没趣，也拉不下面子再问一遍或者质问一二，便当无事发生，也一路沉默。
　　苏长岭便是在这时入梦的。
　　他看着噩菲也在此时侵入梦境，占着梦中人笑阑珊的壳子对楚时出手，匕首奔着心口去的。
　　“你不怕疼么？”苏长岭拦住噩菲的手，却是对楚时说的。
　　梦中封闭五感的楚时尚未反应过来，见突然出现的苏长岭抓着笑阑珊的手腕不放，当即给了苏长岭一掌，护着笑阑珊到身后。
　　噩菲也是一怔，之前每个梦境楚时都会瞬间清醒，这次竟然……也许是她被苏长岭拦了一道，没捅到楚时，所以楚时意识没从梦里脱离出来？
　　“你疯了？”苏长岭也没想到楚时这突如其来的一掌，连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还没醒呢？”
　　“他此刻还在梦里，封闭着听感，味感，嗅感，触感和心感，只有视感，这次我没用梦中人的壳子伤他，凭你拿什么唤醒他？”噩菲在楚时背后挑衅苏长岭，“擅自进入别人的梦里，容易出不去哦，苏长岭。”
　　苏长岭和楚时对视，轻笑道：“未必。”
　　噩菲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在见到楚时的时候就经常出现……她一抬眼，楚时已经侧身垂眸看着她，眼底映出的不是笑阑珊的身影，而是手拿匕首的梦女妖。
　　楚时又醒了。
　　“你……”
　　“谢谢你。”楚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她说，“该离开了，不能让他担心。”
　　噩菲：“……”
　　谢什么？我说不有用么？
　　楚时用噩菲手里的匕首，扎进噩菲自己的心腔。

　　“说要护卫我，自己却在梦里不醒。”苏长岭没好气地说，“你在梦里封闭五感是怎么回事？”
　　“……只是梦罢了。”楚时手撑着地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你看不见噩菲的眼睛，她的梦魇对清醒时的你无用。”
　　“所以你就放心大胆地躲梦里去？”苏长岭快气笑了，“楚时，你不怕疼么？为什么宁愿在梦里一次又一次死也不愿意醒来？”
　　“躲个懒。”楚时说，“以后不会了。”
　　苏长岭：“……”
　　“梦？那哪里是梦？”噩菲笑起来，“你明明是借我的梦魇之力，回顾记忆！我虽然看不到你的梦境，但我每次入侵，都是同一个人！”
　　“清一色有反应了。”苏长岭扶着楚时站起来，“那边的魂都回来了。”
　　楚时嗯了一声，借了苏长岭传过来的一点法力，干净利落地收拾噩菲。
　　“你这阵法能困住我，却困不住无形之物吧！”噩菲只躲不战，“你们不受梦魇之力所控制，这些寻常镇民呢？”
　　“早说过你遇到我是不幸中的不幸，总要听劝。”苏长岭捏了手诀，“一来我瞎，二来我别的不会，就画符最擅长。”
　　他拿出一沓符纸，跟撒豆子似的一把挥出，精准截住每一道窜出法阵四散而去的梦魇之力。
　　噩菲：“……”
　　她在四散梦魇时躲闪不了，楚时一击落在身上，合身状态瓦解，又遭反噬，六个本就昏迷不醒的人七窍带血，唯一清醒的噩菲也动弹不了。
　　“……峰主？”“叶立秋”拿着清一色突然出现，有些迷茫地扫过此地，看清周遭。
　　“你怎么过来了？”苏长岭跨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一片狼藉，尤其是那团丑到出奇的水鬼。
　　“那边的人都过来了，我就……”“叶立秋”嗫嚅道，“给峰主添麻烦了吗？”
　　“不麻烦。”苏长岭说，“只是……”
　　“峰主不必说了，我知道。之前我问你是不是要杀了我救柳镇的人，你说还不到时候，现在他们都过来了，到时候了对吗？”
　　苏长岭：“……”
　　“叶立秋”拿清一色给自己来了个了断，苏长岭也没阻止，轻声叹息：“平常跟个傻狍子似的，怎么影子倒有几分聪慧。”
　　“叶立秋”才是真正的阵眼，他是水鬼从时间长河里拉来的投影，让水鬼付出了无法化形的代价。
　　阵眼被破，虚妄界崩塌，真实界正位。
　　“现在到你了。”苏长岭收起清一色，面对噩菲，“我不杀你们，但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引颈待戮的噩菲一愣，“你不杀我们？”
　　“言出不改，你做不做？”
　　噩菲咬牙道：“做！”
　　“给柳镇所有人编一个美梦，他们在噩梦里睡了太久，给他们一个真正的美梦。”苏长岭说。
　　那边楚时正在叠罗汉，把那五个人叠在一起，瞅了一眼水鬼山牙，干脆一翻，把五人全翻了个底儿，叠在山牙那团黑发球鬼脸上面。
　　噩菲：“……好，你说了不杀他们！”
　　苏长岭说：“不杀。”
　　楚时唯苏长岭是从，安安静静呆在一边盯着噩菲。

　　“你不是说不杀我们吗？”
　　“是不杀，但我也没说要放过你们。”苏长岭虚伪一笑，层层叠叠的阵印落下，如同层层叠叠的蛛网，拘着七人快要喘不过气。
　　然后他拿出葫芦瓶，把七人收了进去。
　　楚时：“……”
　　“我没食言。”苏长岭收起葫芦瓶，“顺只仙鹤赶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