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回首》谪仙人丶

10、倒颠

　　从踏进柳镇的时候，楚时便觉得头疼耳鸣，像是有无数蚊子在耳边嗡嗡吸血。
　　苏长岭能感知到表情，却看不到脸色，因此观察了楚时好几次，不确定地道：“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楚时从耳鸣中捕捉到苏长岭的声音，却没听清，问道：“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苏长岭提了音量又问一遍，本来的不确定已经确定了七八分。
　　“还好。”楚时说。
　　好，铁锤。
　　苏长岭探了一下楚时额头，大抵知道怎么回事了，楚时到底死了一回，魂儿都差点上船转世轮回了，又被拉回人间。
　　神魂不稳，进入这里受了影响。
　　他脸色凝重，一笔一划在楚时额头画了个定魂诀，收尾时惯性点了一下，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那么一个呼吸，苏长岭收了手，看着万分自然：“好些了么？”
　　楚时嗯了一声，垂眸看着苏长岭的下半张脸轮廓，片刻后转开眼打量这个小镇，人来人往，街坊酒肆，与别的小镇并无不同。
　　“刚才……”
　　“刚才你的反应让我能确定，在剑宗眼皮子底下搞动作的是什么东西。”苏长岭说，语气不善，冷得很，“什么水沟里的老鼠也来这里作妖。”
　　楚时：“……”
　　他也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但是实在不知哪里不对，无从发表意见。何况他刚进这柳镇就中招了，实在没有发言权。
　　不过他也没有懵逼太久，因为两道颇为熟悉的身影跳进眼帘，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苏长岭，然后……
　　再没有更多反应了。
　　那两道身影从小道晃过来，领头那个身长玉立，白衣垂地，最亮眼的是灰白长发和标志性的玄冰面具。
　　他后面是脚步都蹦着雀跃的叶立秋。
　　难怪苏长岭生气，竟是被人模仿了，看身形气质，仿得还有九分像，连这玄冰面具都一模一样，若非他一路跟着苏长岭来的，都要被眼前这人给蒙过去了。
　　“峰主，那人跟你好生相似，若他戴上面具，怕是我也分辨不出来。”叶立秋瞅着苏长岭，小声嘀咕，只是对于修者来说，这点嘀咕跟大声叭叭没有区别。
　　他身前的峰主却没说话，面具遮盖了所有表情，但视线应该是落过来。
　　“不对，那不是叶立秋。”楚时伸手挡在苏长岭身前，“我听不到他的心声。”
　　“他是，也不是。”苏长岭说，“不止叶立秋，在我们附近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你应该都听不见吧。”
　　楚时一进柳镇就神魂震荡，自然没有注意这些，再者，他并没有读心术已经修炼到大成的记忆，所以常会忘记这一点。
　　“所以他们是什么东西？”
　　苏长岭说：“投影。”
　　“？”楚时蹙眉，“所以那是你的投影？”
　　他们二人商量出了结果，那边的投影也有了定论，戴着玄冰面具的“苏长岭”摁住叶立秋的肩往后扒拉，也开口了：“南辰国的摄政王怎会出现在柳镇？还有你身边这位公子瞧着，很眼熟呢。”
　　楚时：“……”
　　苏长岭:“……”
　　“叶立秋”以往并不知道苏长岭面具下的真容，“苏长岭”还能不知道自己长啥样么？能不眼熟？
　　楚时无奈传音给苏长岭：“怎么个事？”
　　苏长岭道：“说来话长。”
　　楚时道:“长话短说。”
　　苏长岭无言以对：“……”
　　那边“苏长岭”见二人没什么反应，手一抬，似乎要掐诀，苏长岭不想打架，只好叹了口气，开始一贯的忽悠大法：“你能看出来吧，我就是你。”
　　论忽悠自己是什么体验，苏长岭今日便见识了。
　　“苏长岭”手一顿，竟然点了点头：“这倒是做不了假，山上呆着无趣，这一下山果真有趣了。”
　　“叶立秋”从“苏长岭”身后探出半身：“什么意思？我咋听不明白呢？”
　　“你可以把我当成，未来的你，穿过时间长河来到这里。”苏长岭说。
　　“那他，也是从未来来的？”“苏长岭”说。
　　苏长岭没说话，“苏长岭”问的是楚时。
　　“真期待啊。”“苏长岭”从苏长岭微妙的反应里不知道咂摸出了什么，“楚时。”
　　莫名其妙突然被提的楚时：“？”
　　吃瓜看戏但看不懂状况的叶立秋：“？”
　　苏长岭：“……”
　　站苏长岭身旁的楚时突然觉得气压有些低，一偏头瞅见苏长岭正在捏诀，带着杀气那种。
　　苏长岭对自己不可谓不了解，深知再让搞不清楚状况的投影说两句，马甲都会被扒掉，他后面就算是文曲星下凡也没法跟楚时解释一些东西，不如把这玩意捏死算了。
　　“苏长岭”也没想到未来的自己脾气这么炸，轻笑一声，手一扬把“叶立秋”推到十几米外，然后迎了上去。
　　楚时：“……”
　　仙人打架，常人迅速远离，就怕殃及自身，只剩下俩主角和楚时以及远远瞧着的“叶立秋”。
　　“叶立秋”起先还在惊叹：“哇！天呐！精彩……”
　　片刻后，“叶立秋”开始担忧了：“唉，怎么打得这么凶……”
　　同为看戏人的楚时就比较淡定，瞧了两回合便看出问题所在，“苏长岭”毕竟是投影，虽说出手时招式反应手诀等与苏长岭毫无差别，法力却远不及，落下的阵威力大打折扣。
　　苏长岭没下狠手，只几个回合“苏长岭”便知晓了什么，轻声道：“原来如此，我是假的。”
　　他又在打斗的间隙看了一眼楚时：“他是真的么？”
　　“假的。”苏长岭说，“是倒颠之阵。”
　　“是这样啊。”“苏长岭”拉开距离，有些狼狈，但他并不在意，收手整理一下形象，“既是如此，就不打了吧，我带他听书去。”
　　苏长岭绷着脸：“不行。”
　　“苏长岭”闷不住笑出声来：“我说的叶立秋。”
　　苏长岭：“……”
　　“叶立秋”小心凑过来：“这是打完了？不会再打了吧？我能过来了么？”
　　“来什么来，该听书去了。”“苏长岭”拎出把扇子，往“叶立秋”的方向去，给二人留了个背影。
　　苏长岭这才回身看楚时：“瞧得还过瘾么？也不帮我，还说是跟着我做护卫的？”
　　“反正投影伤不到你。”楚时说，“他杀气都没有一分。”
　　“你为着那没脑子的投影说话？”苏长岭挑眉，“倒是我下手太重？”
　　楚时：“……”
　　有的人，狠起来连自己投影都骂。
　　“算了，不逗你。这俩碍事的走了，就该干活了。”苏长岭拂着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褶皱，“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是倒颠之阵的虚妄界。”
　　完全没听说过的楚时：“……”
　　“唔……就像铜钱，我们所在的世界是铜钱的正面，有人设了倒颠之阵，把真实的柳镇给藏了起来，然后为了不让人发现，在原来的地方用大手笔留下一个虚假的柳镇，就像是铜钱的背面。如果不是对柳镇非常熟悉且常来的人，发觉不了，因为这里，也是柳镇，就像铜钱不管你看的是正面还是反面，它都是铜钱。”
　　“不同的是，这个虚妄界，是真实柳镇的投影，它是三个月前的柳镇。”
　　楚时：“……”
　　“没懂？”
　　“懂了一半。”楚时说。
　　苏长岭心道，那就是听懂了八分。
　　“需要怎么做？”楚时又说。
　　“找到真实的柳镇，把倒颠的颠回来。”
　　楚时：“……”
　　这句话听懂了，就是跟没听懂也没两样。
　　“当世能布置倒颠之阵这种禁术的人不超过三人，这三人都没理由在柳镇做这种差事，所以只能是某些不出世的鬼才或者团伙作案。”
　　“哪三位？”
　　“我，师尊，和太阴峰主。”
　　楚时又说：“还有一人呢？”
　　苏长岭：“？”
　　楚时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苏长岭在他真诚的疑问眼神中想了想，说：“就算师尊已经飞升成逍遥散仙，也算人吧？”
　　楚时：“嗯？你师尊，和太阴峰主，还有一人是谁？”
　　苏长岭：“……我啊。”
　　感情说太快了，楚时把“我，师尊”听到脑子里转成了“我师尊”。
　　楚时：“……哦，那确实没理由。”
　　“那这人应当也很厉害，只是我还以为你早知道是谁，对付他应当胸有成竹，手到擒来。”楚时说。
　　“你从哪儿以为的？”
　　“峰主这一路骂得应该还算是起劲吧？”楚时隐晦地点出来，这一路，苏长岭张口宵小，闭口鼠辈，他便真当背后小动作的是宵小鼠辈。
　　“管是谁背后作妖，骂了且说，不能憋着自己。”苏长岭坦然又理直气壮，“这是我们宗门规矩。”
　　“呸。”修生养息的誓约戒器灵小声咕哝，“怎么刚睡醒就听到狂言缪语。”
　　“……继续睡去吧。”苏长岭又给誓约戒器灵捏了个昏睡诀。
　　楚时不想睡，权当什么也没听到。
　　“说回正题。倒颠之阵，真实界与虚妄界留有连通的阵眼，找到这个阵眼，进入真实界，再碎掉它，就算破局。”
　　楚时虚心求教：“要怎么找？可有何特征？”
　　“唔……”苏长岭含糊地默了，“这个阵法我和那纸狐狸在一片海域布过，只能说，特征就是，阵眼是活物。”
　　楚时：“……”
　　苏长岭声音越来越小：“这个活物，包括能动的动物，以及不能动的植物。”
　　楚时：“……”
　　“我们可以先确定一下倒颠之阵的覆盖范围，然后一圈一圈地缩小目标……”
　　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