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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N.流光回转 “不管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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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的灵气逼得大部分邪祟暂时不敢靠近,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贪婪的欲望如有实质,想到哥哥还在等他,陆星咬紧牙关,颤抖着站了起来。
他不一定撑得下去……他知道,如果是哥哥在这里,也不会责怪他的选择。
他不后悔。
只是……
陆星凭仅存的意志强撑,思绪不禁飘到远方的人身上。
想他了。
刀光剑影间,远处似乎有一个飞奔而来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哥?!”
陆星心里一惊,把剑插在地上,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没有特别的应答,他得到了一个拥抱。
一个,来自眼前人,带着梅雪香气的拥抱。
他突然就软下来了,倒在温暖的怀抱里。
他一下发现哥哥身后长长的辫子散落开来,一直规规矩矩的干净模样沾染了灰尘,甚至有些狼狈。
好在,似乎没有受伤。
“你流血了。”这是哥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撑起身体,看清了那双琉璃般的湿润眼眸。
“……”陆星仰头看着哥哥,张了张唇,讷讷说:“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那双眼睛自上望着他,清透地映出他的样子,他的一切都展示在他的眼前,连带那不可言说的私情。
那纤长睫毛濡湿了,里面的关切是那么纯粹,好像也有那么几分和他一样的情感,又仿佛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突然就很想很想很想,把自己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不顾一切。
他一遍一遍警告自己,永远藏在心里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真的……
我真的喜欢你……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弟弟对哥哥的喜欢。如果你知道了,哥,你会……
后悔吗。
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但这一刻全都乱了套,断了线——
眼前人突然凑近,他被他的手揽抱着,近到彼此呼吸交错,起伏连绵,叫他区分不清。
眼前脑海,只剩哥哥的模样,白净的面庞被遮盖在灰尘之下,眼眸里星星点点,清澈宁静。
他就这样仰视着他,一错不错感受着他的注视,随即听他轻叹:“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好遗憾,今天才明白。”
眉间落下一个触碰,陆明呆滞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吻。
“好在不算太晚。”
陆星瞪大眼睛,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刷得染上薄红。
他确信他没有开口。
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哥哥,哥哥……为什么?
以前有过吗?这样圣洁的触碰?他是什么心思?和他……和他一样吗?
但他没有问。
他哪里还会有心思去问?
他清楚地感知那湿润的触感,冰雪之中是那么暖,风暴之中是那么柔和,与梦里的棉花糖一样,微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下一瞬骤然和他的手交握。
陆星心里无比震颤,下意识想去看两人交握的手。
一股力量倏然从手心灌入陆星的身体,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大脑一阵眩晕。
“?!!”
等等……等等!
血色瞬间消失,陆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拼尽力气想分开陆明紧握的手。
“哥……你做了什么?你、你先放开!”
然而从来都纵容他的哥哥仿若磐石一动也不动,另一只手甚至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搂在怀里。
他挣扎着抬起头去看,只能看到一双浅淡坚毅的眼眸。
“我不会放手。”
他说。
陆星瞬间明白了一切,一阵战栗从尾椎爬上后脑,他害怕那个答案,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为什么……为什么。
陆明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也可能只是自己想解释,笑着开口:
“山川河流曾经看过了,牵挂的朋友也有了自己的生活,现在哥的世界里只有小星……如果连小星都不能护好……哥哥的世界就什么也没有了……小星,这次,无论是面对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陆星瞪大眼睛,心若擂鼓,眼前的目光一错不错,那些不堪言说的情意在这样澄澈的琉璃之下显然无处遁形。
“哥哥……”絮絮之语破口而出,不顾胸腔手肘的闷痛,他蓦地蹭起身,位置随之调换,他揽住了怀中人。
白光霎起。
最后的触感,是指尖的一片温润——
“咚咚咚!”
怎么……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暗色房间里,冷白的手指颤了颤。
冷,很冷。
像是被冻结在百丈寒冰之内,或是沉溺在万丈深海之下,脑中突然迸发出无限光点,似那夜的雷电风雨,轻而易举地将他裹挟,又如那有实质的粘稠物质,他挣脱不出,想起方才炸开的满目纯色 ,他无法分辨。
四面无际,寂静中唯有一阵恼人的咚咚声,声音之大几乎要将耳膜震裂。
对了,哥哥……
眼珠滚动,他全力挣扎起来,终于强撑着睁开了眼。
陆星感到眼前一片模糊,撑起身后发现不是晕厥,眼前,只是被泪水浸湿了。
他低头看了看刺痛的手,果不其然,那上面的数字变了,这次的“一”破破碎碎,仿佛几乎顷刻就会消散。那些事情,不是错觉。
先前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陆星心底发烫,又倏而冰冷,他抵御不住地颤抖起来,呼吸破碎,几乎溃不成军。
哥哥……
“咚咚——陆星?你在吗?”
“陆星!”
他猛地拉开门,见到眼前的身影,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仍然红了眼眶。
林也蹙眉看了他一眼,渐渐收起了面上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站直了,环在胸前的手放下,声音里有些疑虑:“星子……”
“嗯。”他低低应了。
如果是平时,林也可能还会逗陆星玩玩儿,毕竟这崽子这么乖顺的样子可真是少见。
可他凝神,感到眼前身体里蕴藏的巨大波动时,根本无法伪装出表面的平静。
出问题了。
林道隐那边的上界和他们严格算来仍是一体,不过是高了将近一个维度,但仍算在规则之内,不能过多干涉底层世界,这就是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不过上界只有一个,下分的才是平行世界,所以当他与林道隐在上界联系的记忆不会被覆盖,这就是林道荫作为下派到人间的执行者的特权。
所以每次世界线的重合,他其实都无法记得上一处的记忆,只记得从林道隐那边获得一星半点的预言,但他能通过陆星身上的能量波动来判断。
他知道,以陆星的灵力,最多重来三次。
第一次失败,他得到的预言是“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于是他在高中时代就找到陆星,守在陆星身边。第二次失败,他得到了“同舟共济”,于是他转而找到了隐匿在人间的木精灵,帮助它们幻化人形,散播到世界各地,成为他的帮手。
这次,是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陆星的神情很奇怪,仿佛他一觉醒来,已经知道了一切。
陆星低头在胸前摸索一阵,抬头看了林也一眼,心情渐渐冷静下来,放下了手。
他刚才是在找林也给他的符纸,果然,他虽然回到了这个时空的过去,但林道荫给的东西贯穿始终,仍然存在。
一阵脱力自脑后蔓延,陆星伸手扶住门框,深吸一口气,闭眼说道:“林道荫。”
林也眨了眨眼睛,没有言明,但他一下知道陆星这是穿越过来了,甚至……还带有以前的记忆。
这怎么可能?难道,上一世的他们做了什么他现在还意想不到的事?
独自一人守着记忆无疑是很艰难的,陆星睁眼垂眸,摩挲着手,那上面还仿佛有那温润的触感。
林也看见那脸色苍白的少年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沉郁的神情倏然温柔下来,竟还弯了弯唇角。
看来……上一世他们还不算太惨?可既然他回来了,说明……还是没有成功。
正想问些什么,眼前少年突然放开门框,飞转回屋。
他没顾着回头,只留一句:“林也,等我一下。”
陆星站在满地狼藉中心,把散落的纸张一一捡起,回到床头。
他垂眸,看着那些纸上的身影。
有的是全身,有的是侧影,有的只是模糊的长辫……他轻笑出来,看着落在纸上的水痕,情不自禁地凑近,在或细腻或狂放的笔触上印上轻吻。
现在他知道了,他的哥哥那些年过得还算不错,身边有很多爱他的朋友,不再那么骨瘦如柴,不再为养活他的生计奔波,长长的头发仍然喜欢束成一捆搭在身后,仍然那么温吞,眼睛仍然那么纯净。
他们那时可以并肩而立,双手也可以交握,他给了他一个吻,他……
他还是很爱他。
爱到愿意献出生命。
他立刻明白,这次他带着记忆回到过去,是结合了哥哥的力量的缘故。毕竟,他这颗石头,本就是……在哥哥的血肉之上诞生的。
现在这个世界并不稳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崩塌,因为按理说他们死亡后就该前往最后一个平行世界,然后在未知中求索、直至一切终结。
然而因为哥哥的影响,导致了某种奇迹,现在他仍然是在第三个世界,而非一切归零的另一个时空——他带着记忆回到了过去。
手臂上看到的数字是破碎的“一”,正巧应证了他的想法。
但他现在不再焦虑了,他的心里永远烙印了那双眼睛。
那双透彻明亮的眼睛,帮他回到过去的眼睛,让他走出困境的眼睛,给予他无限希望与未来的眼睛,那些眼间眉梢的笑意与憔悴,颤抖和慰藉,尽数被他捕捉,深深记入脑海,纸上空白模糊的模样在记忆深处清晰起来。
抚平纸上滴落的水珠,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水痕,他合上抽屉。
“走吧。”
过去的哥哥也许不会有他们共同的记忆。
但那时他说要陪他一起……这就够了。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站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自己的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车窗外昏黄的路灯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摇晃。夜色浓重,又是那么深沉祥和的颜色,足以熨帖任何奔波的旅人。
他记得那晚茸夏的风很大,气温很低,但他这次走得急,忘带围巾了。
他们坐在位置上,等待下车的人少些。
出神地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陆星视线闪烁一下,忍不住眨了眨眼,他好像眼花了,或是实在太想了,竟然看到了……
“小星……”周围那么嘈杂,夜色却多么宁静,那不算大的话音恰好被风捕捉,送入他的耳朵里。
真的是……
风起了波澜,一瞬间所有喧嚣涌入脑海,又潮水般褪去。
——
“哥哥!”
怎么会……他难道也还记得一切?他这次和他一起,他们一起回来了……
他快步走向站台,几乎是失去理智般抱紧了眼前的人,未着寸缕的脖子紧贴着怀抱里的皮肤,清冽的香气沁入肺腑。
几乎刺地他又要落下泪来。
“小星,我没事。你看谁来了。”他这才抬眼,竟然看见慕昭花和牧野站在不远处。
眼见牧野一脸冷郁阴沉地走向刚出车门的林也,陆星看过去的眼神透露着疑惑。
慕昭花乌黑的短发随风拂动着,她转头看过来,跟他缓声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当时牧野和阿明找到了我奶奶从前师门的大师兄……他跟我们说了林道荫……”慕昭花顿了一下,显然还不太习惯林也的身份。
“他的符纸的功效不止是保平安,还有回溯记忆,但林道荫自己也并不了解,多亏师爷专习符咒占卜——师伯祖把我们的血滴在各自的符纸上,我当时在警局,阿明提供口录的时候把他的符纸给了我……这个时空,把那些符纸撕裂,我们就获得了那些前一个未来的记忆。”
她叹了口气,眼里并无惧怕,只是有些怅然:“我的奶奶曾经当做故事给我讲过一些往事……真不敢想象那些都是真的。”
“的确不可思议。”陆星喃喃。所以这一切也得多亏了牧野——他看着愣在那和牧野对立的林也。
林也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肩宽腿长的男人,微不可察地皱眉,乌黑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妖冶的眉眼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深沉。
……是挺好看的,但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保不齐自己“上辈子”对他行了什么不轨之事。
眼见男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朝他脸上挥拳,他尽量礼貌地道:“你是?”
牧野的背影似乎晃了晃,他有些紧绷的声音传来:“你装什么?怕我打你?”
“什么……”林也似乎有点迟疑了,探头看向陆星,眼里露出些求助。
陆星:“……”
本来就是夜晚,这么一耽搁,本来就小的县城站台上几乎没人了。
“是林也没有恢复记忆吗?”陆明看着林也疑惑的样子和牧野的背影,以及那紧攥的拳头,拉着陆星的衣摆问。
“……”
“嗯。”陆星在心里为林也默哀一秒。
慕昭花皱眉看着不远处两人,似乎想开口劝一下架,但她实在不擅长这些嘴皮功夫,幸而赶在开口之前,牧野就转过身来,甚至似乎笑了一下,只不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攥紧的手放松了,薄唇翘出些讥讽的弧度。
原来林也回溯时记忆也会被覆盖,这是他们谁也没想到的。
“早想到了,如果会有记忆,他不该重来那么多次还成功不了。”牧野已经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冷淡地说,像是能读心一般。
“看着我做什么,走了。”
“你们先走,我等会儿来找你们。”林也虽没有记忆,却似乎对他们几个陌生人接受良好。直催着他们快些离开。
“找我们?你知道我们去哪么?”牧野咬牙转头道。
“……无非是找,”林也顿了顿,朝慕昭花一抬下巴,“这位小姐的师叔祖。”
“你很聪明。”慕昭花眉头微动,开口道:“但你现在没必要躲着我们,这太明显了……你推测出我们要找谁,却不可能知道我的师叔祖在哪。”
“……”林也无法反驳。
“你没有记忆,我们也没什么线索,布的局自己都记不得了,还有什么用?”牧野转回身子,面朝来时的方向,侧头道:“要他完全信任我们,短时间不可能,先走吧。”
陆明站着没动,悄声对陆星说:“昭花的师叔祖知道的事,林也不一定不知道,如果这上面沾了他回溯前的血,再撕开就可以恢复记忆。小星……”他转头问:“林也和你在一起那段时间,有没有给你留什么东西?”
一回溯就查看过了。
陆星摇摇头。
就算有,现在留在身上的也只有一张符纸。
对了,符纸!
他赶紧把那符纸拿出来,脑中闪现先前片段……
疏忽的失神,挡在身前的手臂,被刺伤的手,慌乱间塞给他的——
上面果然留有褐色的血痕。
那边牧野注意到他们没跟上,转来问:“怎么了?”
“当时林也拿手替我挡了一下才塞给我这张符纸,伤口上沾了血,在这符纸上。”陆星把符纸递给牧野。
牧野眼前一亮,不可置信地接过符纸,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他斜睨林也一眼,把符纸扔给他,转头就走,扬声道:“让他自己撕了试试,不行我们只能另想办法了!走吧,找昭花的师叔祖去。”
慕昭花拉了牧野一把,示意他慢点,摇头道:“牧野啊,你真是……”
牧野哼道:“是我着急了,他要是不做点什么,倒不像是我认识的林也。”
林也眨眨眼,在他眼里,那叫牧野的男人强作不在意却十分挂念的样子简直像妖怪照了照妖镜,无处遁形。
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手里攥着符纸,心一横,将其一把撕成两半。
符纸像是无端着了火,两半都瞬间灰飞烟灭,他惊了一惊,热流滚滚流经四肢百骸,一股强烈的意识冲入脑海,他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牧野在他撕开符纸的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朝林也的方向三两步跨去。
林也软下的身体正好被牧野接住。他轻呼一口气,把林也背起来,他们身量相仿,倒也不怎么困难。
他示意旁边三人向前走,解释道:“我们这边有陆明,都是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撕了符纸,他本就特殊,还过了这么久才……我想他难免有些意外,果不其然。”他咧嘴笑笑,朝慕昭花道:“真得谢谢你了,不然我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不得摔个狗啃泥。”
慕昭花走在最前面,闻言也笑了,一边拿出车钥匙,点点下巴示意陆星和陆星:“我们就开了一辆车,进来吧,这次我来开。”
牧野侧头看看背上昏迷不醒的人,同意了。
门砰地关上,很快汇入车流,融入黑夜。
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