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幽禁 “修仪殿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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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了？”
“今日寅时来报，犯人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男人端坐殿上，并不为所动。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案头余下的奏疏，悉数交由拓跋弘处理。你随朕亲自去一趟。”
“是”
……
“陛下，犯人身上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转过来，朕要看看他的脸。”
犯人面上覆着深褐色麻布，殷红的血沁入麻布，与皮肤粘粘在一起，血迹模糊。
“还不拿水来？”公公斥了身边的狱长，那狱长又朝身边的狱卒喊道，“水呢？！”
……
“水来了，水来了！” 外面守卫的狱卒慌忙提来一桶水，桶里的水晃荡着，差点溅湿苏沅的衣袍。
“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陛下在此吗？连桶水都不会提，要你何用？！” 他皱眉道。随即斜眼瞥了那狱卒一眼，那狱卒虽着官服，衣衫不显眼处却有缝补过的痕迹，显然已非新衣。
“大人息怒，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下官管教无方，日后定会严加要求。您退后些，这事让鄙人来办就行。”
干涸的血迹混着流动的水，浸湿了地上的稻草，狱长揭开沾在犯人脸上的麻布，再用布巾拭去他脸上的水渍，犯人的面孔由模糊渐渐清晰。
苏沅上前一步蹲下，端详许久后缓缓质问道：“这不是萧衍吧？”
“这……来人啊，把昨晚看守这间牢房的狱卒叫过来！” 狱长扯着嗓子喊。门外一狱卒凑到他耳旁，“大人，昨晚那个当差的不知所踪，今日交接的时候就不见他的影子了。”
“真是怪了？！”
“大人，那……那个人……好像……好像就是他？” 狱卒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个人，颤声道。
“你给朕看清楚了！”
“陛……陛下，臣不敢犯欺君之罪啊。” 狱卒双膝跪地，低垂着头，不敢正视皇帝的眼睛。
“陛下，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既已殁了，那便拖出去吧。监牢可不养死人。”
“是”
“回宫。” 苏沅愤愤一甩衣袖，临走前，他在狱长耳边叮嘱，“这件事情，朕不希望还有其他人知道。”
乾明宫
“陛下，三皇子求见。”
“参见陛下。”
“免礼。”
“近日天气转凉，晨起霜重露寒，父皇龙体康健否？”
“众皇子中还是属你最贴心，总算朕平日没有错爱你。” 苏沅说罢，朝他招手赐座。
“儿臣近日偶得一百年红参，据医者称，此宝有大补之功效，便想着献与陛下。”
“哦，还有此等好物？”
“来人啊，将宝物呈上！”
“倒真是个合朕之意的稀罕之物。”
“陛下喜欢，便收下吧。不过……儿臣有一事相求。”
“说吧，何事？”
“儿臣恳请陛下允许我驻守北疆。” 苏沅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说说看，为何？”
“儿臣想磨砺心智。” 济桓坚决道。“儿臣以为，北疆属地居我大祈边境，环境虽是艰苦了些，但畜牧充足，若能善加经营，必能成为强国之基。阿瓦图易守难攻之地，归北疆管辖，若儿臣驻守北疆，可派手下精锐兵士镇守，率大军十万构筑防线以御匈奴。”
“你先下去吧，此事，容朕与大臣商议后再做论断。”
“是”
他目送济桓离去，指节摩挲着掌心的扳指，目光垂落奏疏，似乎透过墨迹能望见未来二十载的国运。
“陛下，今日萧衍之事，可需臣派人详查？” 皇帝的思绪被身旁之人拉回现实，“不了，此人不必再查，以死论处。他一外族人，在我大祈言语不通，就算给他双翼，又能逃到哪里？”
“陛下圣明。这萧衍竟如此狡诈，能从监牢中逃出生天。”
男人批阅奏疏的笔突然停了，苏沅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随即刷刷两下起草了一份诏书，“有劳爱卿替朕跑一趟了。”
清心殿
“王公公到！”
“臣妾拜见王大人。天色已晚，大人若是有事，请自便吧，本宫要歇息了。”
“修仪先别安歇，臣夜晚来访，乃是有要事要通知沈修仪。” 说罢掏出袖中卷起的诏书，将诏书递予她，道：“陛下有旨，沈修仪，接旨吧。”
她接过诏书，缓缓摊开，只见诏书上赫然一行字：
“修仪殿前失礼，即日起，幽禁玉漱台。”
诏书简略，却字字千钧。
“大人，娘娘并未犯过什么大错，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她虽不通文墨，但唯独认出了这“幽禁” 二字。娘娘被陛下下旨幽禁，怕是因为什么事触怒了龙颜。
“青衣，不得无礼。” 沈庭初向她使了个眼神，“谢陛下隆恩，臣妾接旨。”
“沈修仪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有劳公公挂心了。”
“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修仪请。”
承庆殿
“咚咚咚”
“进来。”
“殿下，昨晚陛下突然下旨，以沈修仪殿前失礼为由，将其幽禁玉漱台了。”
“昨晚？” 苏菀青皱眉，“你可确定？”
“千真万确，这件事，后宫今早全都知道了。也不知沈修仪到底哪里惹怒了陛下……”
父皇难道昨日让她侍寝了？苏菀青在心里暗自思量。可父皇向来轻视外族，且二人大婚过后再未同房，沈修仪也一直未有怀孕的迹象，大概并不是闺房之事……
“沈修仪那跋扈的性子，确实该治治了。”
韩邵有些惊讶，“臣也这么认为。不过，陛下这诏书一下，沈修仪怕是很长时间内不能给您授课了。”
“无妨，待察举一过，想必朝堂中又能多出不少德才兼备之人，到时候孤延揽士人，找一俊才之士为师也未尝不可。”
“殿下若是想寻一良师……臣愿毛遂自荐！” 他突然双膝跪地，正定定地看着她。
“倒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有诚意。”
“殿下，臣虽才学浅薄，但尚有一身武艺，殿下若不嫌弃，臣愿教殿下防身御敌之术。”
见她不语，韩邵低下头，“惊马之事，臣思虑之后，实是臣之过。”
“韩侍卫说说看，你以为错在何处？” 苏菀青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臣虽为殿下近侍，却未能尽忠职守，护卫来迟，属臣失职。”
“说完了？”
“恕臣多言……殿下贵为皇女，且从小被陛下安排在东宫。殿下虽有才学，却无防身之术，自先皇后大行，殿下便失去了最大荫庇，如没有根基的浮萍……” 他抬眼打量了她一眼问：“臣……是不是言重了？”
“把话说下去。” 苏菀青面不改色道。
“臣想教授殿下防身之术。殿下长在宫中，自知人心险恶。臣以为，惊马一事已是警醒，殿下与沈修仪相处，尚需提防。”
她把玩着手中的漆盒，“韩侍卫说的是，日后我自会小心行事。你且随我去殿外走走吧。”
“是”
……
“三哥那边可有来信？”
“尚未，不过，三皇子前几日向陛下请命，说是要驻守北疆。”
“三哥文韬武略，接替尚武驻守北疆，恐怕委屈了他。请命一事，陛下怎么说？”
“陛下还在同大臣们商讨，皇嗣之中唯独三皇子最有贤德之范……陛下怕是不会轻易应允此事。”
“驻守北疆……怕是得等察举过后再做定夺了。”
深秋时节的风比冬日还要凛冽几分，红叶却浑然不惧寒意，在秋风的裹挟下蝶舞翩跹。少女的发梢被秋风悄然撩起，刹那间，侍卫脸颊泛起红晕，他想起那年深秋她托人寄给他的红叶笺：边陲无事，将军安否。
“簌啦”
一片红枫落入她掌心，苏菀青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布，将其小心裹住，缓缓道：“岁聿云暮了。”
红叶在韩邵心中的印象仿佛还停留在往日，“可惜错过了赏枫的最佳时节，殿下若是喜欢，来年臣可随殿下一起去敬亭寺赏红叶。”
她笑了笑，似是默许了。
……
不见沈庭初的日子里，她过得充实而清闲，白日里有韩邵教自己武艺，晚上在承庆殿中读古籍，父皇近期事务繁忙，并未召见自己。三哥那边来的消息倒是在她意料之外：父皇在察举前准许了他先前的请命。
“明昭公主亲启：
阿鸾，倏忽半载，未致书与尔，近日陛下准为兄之请，封北疆都督，此去，不知何时能归，愿阿鸾绥吉，诸事顺遂，伏冀珍重。”
“阿鸾知兄壮志，临书依依，唯祈万安，请兄勿念。”
信笺的最后，她附上了那片红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幽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