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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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她是苏菀青醒来见到的第一人。
她失忆了？难不成是昨日高热所致？沈庭初心中起疑——可我就该相信她吗？信她所说的一切？或许殿下只是借着高热，在我面前佯装痴傻。
苏菀青，你究竟是在骗我，还是真的什么都不曾记得了？
“我叫月儿，殿下莫怕。” 女子微微俯身，轻托住苏菀青的手腕，欲替她诊脉。
苏菀青全身软弱无力，只得顺着她的力，一脸不信任的问：“你懂医术？”
宫中妃嫔皆重容色，通医者却是寥寥。
苏菀青认真注视这位陌生的女子，纤长浓密的睫毛下藏着一双浅褐色的眼——异族之人的象征，这双美眸，像是会说话。
沈庭初淡然一笑，“殿□□内寒毒已驱，惟心脉犹损，以致瘀阻清窍，故记忆迷离。”
此人从未见过，莫非是承庆殿新来的女婢？可看她衣着......这身衣料，绝非奴仆可用。苏菀青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枚玉佩，心下一沉——此人身份，大抵不容小觑。莫非，她是......
“‘月儿’可是尊字？” 苏菀青试探。
女子颔首：“贱名而已。敢问殿下小字？”
“小字阿鸾。” 她轻声答，“母后寻'鸾鸟锵锵，集于高冈。’ 取‘鸾鸟锵锵’之意。”
女子垂眸，笑意微深：“殿下竟还记得，月儿原以为……殿下俱已忘却了。”
“你可是......那位从羯族来的女子？” 苏菀青试探问道。
沈庭初笑而不语，转身端来一碗汤药，递到苏菀青面前，“殿下先把药喝了。”
“可我从未见过你，又怎能取信于你？怎知你在其中是否会下毒害我。”
她果然还是原来那样。看来，殿下的记忆尚且停留在十五岁那年。
“月儿若是想毒害殿下，也不用等到今日。殿下昨日高热，是月儿在你身边照顾你。”
“娘娘贵为后宫妃嫔，何故亲侍我？” 苏菀青接过递来的药，搁在一旁。
“殿下有所不知，陛下近日下诏重修玉漱台......臣妾前几日晚路过承庆殿，见殿下伏案，额烫如炙，遂唤内侍扶殿下就榻，又差宫人煎药。韩侍卫昨日还乡，陛下恐侍女懈怠，遂命本宫来照料殿下，殿下昏迷几日不醒，昨日殿下高热，臣妾便守了半夜，不料竟到了天明。”
“有劳了，不过我大抵已痊愈，娘娘请回吧。”
除却母妃，宫中之人，尤其是贵为妃嫔的女子，苏菀青皆暗自存了一份戒心。
同这些人过分亲近，自己将来就会多一寸被人拿捏的余地。
“殿下且信臣妾一句，莫要任性而为。”
“因为你是父皇的妃嫔，所以我要信你吗？” 苏菀青抬声，“来人啊！”
云婳疾步而入，目光微颤，“殿下，您终于醒了！”
苏菀青只觉身体使不上力，借着云婳的臂力方才离榻。
“殿下若是不信，当作虚妄也罢。这世间本无真假，无非是有些话，或迟或早，终须应验罢了。” 沈庭初低缓声音，转向云婳，“带殿下去净身。殿下卧榻数日，尚需静养。"
云婳福身：“奴婢扶您过去。”
......
“昨日......昨日我做了一梦，咸阳宫着火，一女子对我说，快走，不要停，我被她救出，回首......她却已殒命火海。”
“殿下，昨夜娘娘在你床榻旁守了一整夜，或许是沈昭仪来给您托梦了。”
“我曾问及她姓名。” 苏菀青低声叹气，“只可惜，她说，倘若来世遇见我。会告诉我她的名字。” 苏菀青仿佛想到什么，忽然问道：“云婳的名字，是谁取的？”
“是......独孤皇后。”
“母后近日可安？我居东宫，已有许久未向母后请安。”
云婳心中一颤，声音极轻：“殿下，独孤皇后……已薨逝多年，您竟忘了吗？” 云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什么？苏菀青只觉脑中骤空，疯狂地寻找往昔的记忆，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赤足探入汤池，待温水漫过脚踝，才觉真实。
“殿下小心。” 云婳扶住苏菀青，低声道，“奴婢的名字，是先皇后取的，自独孤皇后驾崩，陛下未再册立中宫，六宫之事，皆由各位妃嫔协理。”
"母后她，因何而薨？"
云婳沉默良久，终是吐出一句：“殿下若是此生顺遂，奴婢侍奉到老也算不负先皇后。有些事情，烂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安全。”
......
沐浴过后，浑身黏腻也都消失了。
“那沈昭仪，可是羯族人？”
云婳用绢巾轻轻擦去她肩胛的水渍，“确是如此，沈昭仪入宫后便循汉制，言行无差。只不过，陛下仿佛对这异族女子并不待见。据说陛下与沈昭仪空有夫妻名分，并无燕好。”
苏菀青阖眼，沈昭仪看似言语温和，举止得体，只是——越是滴水不漏，越叫人不敢尽信。
......
是夜，雪落得紧。
沈昭仪，还是来了。
“殿下，沈昭仪说要进来，这夜晚更是天寒地冻，奴婢也不好拦着。”
“让她进来吧。”
这一次，苏菀青对她没有表现出太多排斥。
沈庭初解下围着的斗篷，苏菀青发现，她换了一身朱里狐裘。
“臣妾参见殿下。”
同母后一样，沈昭仪体态纤长，挺直的脊背显然是自幼练习骑射的结果，微微抬起的下巴，清艳如一头不肯俯首的白鹿，行礼时比宫中的中原女子更合仪矩，像是一种骄傲的挑衅。她的眸子清丽动人，却像蒙着一层冰，旁人难以揣测她的心思。
内殿炭火将熄，鎏金博山炉的残香盘旋不散。锦榻上，苏菀青只着中衣，黑色长发垂落在枕面，脸色发白。
“沈昭仪私下不必同我行礼。”
苏菀青目光一扫案上的文房四宝，顿觉无趣，一时，一旁的摴蒱突然勾起了她的兴趣。这是一种娱乐博具，在宫中颇为常见。
“殿下先把药喝了。” 她看出苏菀青所想。随即命人移来案几和摴蒱。
......
“殿下赢了，该歇息了。”
沈庭初的目光落在榻上，唇角勾起：“可是冷了？”
苏菀青摇头，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轻笑，将带着体温的狐裘搭在锦被上，指尖无意擦过皇女耳后。
苏菀青别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多谢。”
沈昭仪没有退，反而朝她凑得更近，温润的呼吸拂过皇女鬓发：“叫我月儿。”
照沈昭仪的命令，寝殿夜晚只留一盏宫灯，沈庭初穿着里衣坐在榻沿，昏暗的烛光下，苏菀青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半睁眸，看见沈庭初对着那盏宫灯，烛火投下的影子将她的背影拉得老长。那一瞬，苏菀青第一次对她生出说不清的安全感。
“月儿.....今晚能继续留在这里吗？” 苏菀青虚弱问道。
看来，殿下确是忘却前事了。
沈庭初转过身，温声道：“当然，殿下乖，月儿今晚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玉漱台之事，她大概也记不起来了。既然不记得了，正好此事便算了吧。
留在这里照顾她几日，先前之事，也算一笔勾销。
她虽不信苏菀青会是那在酒中下药之人，却又不愿承认，自己心底对她藏着比韩邵更深一重的愧疚。若非心有负疚，她又怎肯折节低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