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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博山炉 ...

  •   辛陰眉梢微挑,掠过一丝讶异,“公子心有所属,不知是哪家淑媛?说与俺听听,或许俺还能牵上一段红线。”

      虞兮伯呷了一口酒,笑意里掺着几分涩然,“缘分二字,最是强求不得。说来,掌柜您不也仍在寻觅有缘人么?”

      辛陰一时语塞,只觉言语如鲠在喉,吐不出也咽不下。他心下明了,虞兮伯这是不欲深谈。

      辛陰也是伶俐之人,见状,旋即打趣道:“既然兮伯兄不肯透露,那俺便不问喽。”

      三日后

      虞兮伯独自去城中采买。

      长街人潮如涌,他被人流裹挟着,只得随着熙攘人群向前挪动。

      “劳驾,借过,借过……”

      一方布告栏前,密密匝匝围满了人。他费力挤上前去,抬眼细看。

      “上品六人,中品二十四人……”

      朱笔书就的布告上,一个个名字灼人眼目,虞兮伯屏息凝神,目光逐字扫过——突然,他呼吸一滞——是他的名字!

      三年蛰伏,等的便是这一刻。

      顿时,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他几乎要旁人宣告这一大事,却终究只是攥紧了拳头,用指甲掐进掌心的锐痛压住满腔的狂喜。

      ……

      日暮黄昏之际,虞兮伯拉着一车采买好的时蔬出现在酒垆旁。

      “公子辛苦,快进屋暖暖。炕上刚热了些菜,过会可以趁热吃了。” 辛陰赶忙迎上,一边指挥伙计卸货,一边要领虞兮伯入内。

      “辛掌柜。” 虞兮伯站定,脸上泛着光彩,“小生收拾收拾,明日也该告辞了。” 辛陰观他神色,心中已猜着八九分:“可是……放榜了?”

      “侥幸位列中品,”虞兮伯拱手,声音里带着轻颤,“算不得高第,但终究是……有了出身。”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辛陰脸上绽开由衷的笑意,连连作揖,“今日一别,他日便是官家人了,还望公子飞黄腾达之日,莫忘了俺。”

      虞兮伯整了整早已洗得发白的袖口,朝辛掌柜深深一揖:“他日若得寸进,必不负今日一糜一薪。”

      ……

      翌日雪晴,曙色犹苍

      辛掌柜提来一壶温好的酒,二人各执一粗瓷碗,碗中之酒送入口中,酒味辛辣,虞兮伯哈出一口带酒味的白气,将空碗倒扣在桌上,转身翻上驴背。驴背上,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酒垆青旗,衣衫在雪光里一闪,便随驴铃远去。

      驴铃声缓缓震碎晨雾,碎雾被北风卷过高墙,打着旋散进掖庭。一片轻薄的雪趁机落进浣衣房的门缝,沾在贺芷侌的狐裘领上。她低头拂雪,指尖冰凉。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贺芷侌侧着身,蹑手蹑脚地进了门。

      “贺姑娘最近去了何处?心莲大人都寻不到你。”

      幽暗的室内只点着三两盏灯,徐娘的声音忽然从角落响起,惊得贺芷侌脊背一僵。她强装镇定,转身问道:“大人寻我?”

      “心莲大人只是问起姑娘。” 徐娘的语气平缓,目光却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身上,“贺姑娘几日不见,倒是面色红润了不少。”

      “回家探望老父,歇了几日,兴许是休息好了些。”

      “令尊大人近来身体可好?” 徐娘问。

      “风寒染恙,尚需卧床调理几日。” 贺芷侌把声音压低了些。

      “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呆在宫中。你也是一番孝心,心莲大人大概也是担心你才向我过问你。”

      贺芷侌笑中带叹,随即将手中那包裹置于桌上。

      “这是……?”

      “哦,是大人托我带的药材。”贺芷侌答道,随即解开罩在外头的披风,又褪下那件雪白的狐裘,一并搭在旁边的衣桁上。屋内炭盆烧得正旺,很快驱散了从外头带来的寒气。

      为心莲大人带药?徐娘暗忖,看来贺姑娘与心莲大人交情匪浅……只是,大人近日并无病容,若真染病,宫中自有医官,何须私下托宫女出宫采买?莫非是不能留迹于医案?……此药怕是……另有用处。

      贺芷侌静了一瞬,方开口道:“徐娘可知大人此刻在何处?”

      “这个时辰,大人应还在浣洗阁理事。”

      “那我这便去……” 贺芷侌说着,拎着手中的药包就要往屋外走。

      “姑娘且慢。”徐娘出声拦阻,“外头正落着雪,你方才脱了寒衣,冷热一激,最容易作病。这手炉你抱着暖暖。” 她将一个温热的博山炉塞到贺芷侌手里,“老身正巧要去浣洗阁交送件物事,姑娘若放心,这药……便由老身代为一转吧。”

      贺芷侌抬眼望向徐娘,对方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徐娘毕竟是番好意。她迟疑一瞬,终是将药包递了过去,唇边牵起一抹浅笑:“如此……便有劳徐娘了。”

      ......

      掖庭东巷

      巷口,两个小宫女拢袖跺脚,一宫女压着嗓子嘀咕:“哎,你听说了吗,昨日放榜,有个寒门书生中了。”

      “寒门?”另一人嗤笑,“再寒也寒不过我们贺姑娘,仗着娘家人给她撑腰,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宫了。前些日我还看见贺姑娘披着狐裘出掖门,说是替大人采买药材,啧啧,好大的体面。” 话音未落,徐娘从暗处折出,轻咳一声。

      两个小宫女慌忙噤声,速速溜了。

      徐娘看着雪地上的一行行脚印,若有所思。

      ……

      浣洗阁

      “殿下她醒了吗?”

      “还未,韩大人说,那副药一日不送,殿下怕是一日不醒。”

      心莲指腹摩挲着毫笔,目光停在方才批阅的册子上。她愣了愣,将笔搁在笔架上。墨水已然洇在纸上,开出了一朵墨色的梅花。她独自坐在案旁发呆,和那件事情比起来,浣洗阁的这些闲杂事务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人,徐娘到了。” 宫女在心莲耳旁小声道,声音轻得像窗外飞雪。

      心莲骤然收拢视线,拿起毫笔,默然点点头,示意宫女带徐娘进来。

      门“呀”地一声张开一条缝,徐娘兜头解下斗篷,雪粒簌簌落了一地,“大人,这是上月的账册。” 她躬身,把薄薄的一册账本放到案角。

      心莲连眼也没抬:“搁着吧。”

      “是”

      徐娘答道。却未告退,反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还有一物”,她顿了顿,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挂在嘴角,“贺姑娘托老身顺路带来。” 徐娘解释道。

      心莲愁闷的脸上漾出一抹笑意,随即抬手。一旁名为阿琛的宫女会意,连忙上前接过徐娘手中的那捆药包。

      徐娘躬身:“既然大人事务繁忙,徐娘也就不打扰了,天色不早,还望大人早时歇息。”

      “阿琛,送——”

      “不劳姑娘。” 徐娘笑着转身,头也不回,“老身独来独往惯了。”

      门扉复又阖上,风雪被挡在外头,殿内灯影摇晃。

      心莲看着手中的药包,长出一口气:“阿琛,东宫——韩侍卫还等着,速去。”

      “是。”

      ......

      徐娘贴着墙根,几颗雪粒落在斗篷上。东宫?韩侍卫?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看来,用药之人另有其人。

      这个念头让她浑浊的双眼骤然清亮。若能早一步将这消息卖到门下省,价码只怕能翻上一番。如此想着,她踏雪的脚步虽轻,却快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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