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流苏猫

7、第七章，云蔷

　　次日是周一，学校开学的日子，换上浅粉色衬衫和鹅黄色的校裙，镜中人温柔明艳得如一朵怒放的樱花，连一向忧郁而苍白的肌肤也沾染了淡淡的绯红，看上去顾盼神飞。
　　忽然听到响亮的哨声，她微微勾了勾樱花般的唇角，知道那是谁。除了家里人和莫雨寒，只有她自幼最好的朋友云蔷知道，她已与。以前每当萧熙尘无空接她念书，她就会骑着她那辆除了铃不响，那里都响的自行车在她家楼下吹口哨，唤她下来。
　　云蔷和她，是那样不一样的人，一个冷漠孤傲坚强而聪敏的女子，一个活泼开朗大大咧咧的女子，两人是怎会成为朋友的？不晓得！或许一直生活在阴暗世界里的人，偶尔也会渴望阳光罢？
　　她匆匆下楼，做好的早餐在厨房，已经和李嫂说过了，她会让乔儿吃的。下了楼，初春金灿灿的迎春花，是那样耀眼的黄，炫目，却也温柔娇嫩。一辆宝蓝色略旧的自行车前懒懒倚了一个短发女生，干脆利落，平添几分帅气。她生的甚有几分女子的妩媚娇艳，只是那短发又平添英气。
　　“怎么，剪了短发？”雨若璃有些惊讶，旋即笑说，“你舍得啦？”“觉得太繁琐了，也就剪了。”云蔷也笑了，眼中仍有不舍，“我在西点屋工作，你也是知道的，长发容易掉进去，为了方便么！”
　　看，这社会，并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不是么？当初云蔷是多么爱她的长发，小学时有男生将她的辫子系在椅子上，她刚一起立，就连椅子摔了一跤，掉了很多发，竟当场给那男生一耳光，简直可说石破天惊。
　　雨若璃坐在她后面，淡淡道：“多谢你来载我，云蔷。”“哪里用和我客气？咱们俩从幼儿园就认识了嘛！怎样，乔儿还好么？”
　　“承蒙你关心，她还不错。”雨若璃微微拧起秀眉。事实上，有力气同她争吵，至少说明她不是心若死灰了罢。
　　云蔷也沉默了，她似乎知道自己触及了不该触及的，半晌才问：“怎样，去图书馆感觉如何？听说换了一个新上司，还好相处么？”
　　雨若璃的神色依然平静：“有什么好不好相处的呢，事实是我并不会招惹到他。”的确，雨若璃从不是会招惹是非的人，除了她讳莫如深的十二岁那年，那段黑暗的记忆。
　　“啊，当然。也没有任何奇遇么？”云蔷怔了怔，“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你竟会和萧熙尘有分手的一天。你们的感情，不是很好么？”
　　雨若璃的声音里透着笑：“嗨，云蔷，你说的奇是哪个奇，奇遇的奇，还是绮思的绮？若是绮思，大可免了，我已经对爱情提不起兴趣。”
　　云蔷惊奇地睁大眼：“那你和他，亲吻了么？”她显然是要追问不休，但雨若璃知道，她毫无恶意，不知为何笑得前俯后仰，那对于一向淡漠的她，是几乎没有的，但当她柔美如弓一样的身躯微弯，仰头而笑，便有说不出的风流婉转：“哈，除了牵手，亲吻当然没有。”她心中恶意地想，那个被强迫的吻自然不算。
　　车驶到校园，梨花如霜似雪，分外动人。她看见前方的少年着了一件浆洗得微微发白的蓝白条纹格仔衫，虽然是极简单的款式，说不出的旧，松松垮垮穿在他身上，仍然一如传说中的太阳神之子一般，有四射的光芒。他的笑，轻柔如春风，如邻家的少年有说不出的纯真与可亲。这两种矛盾的气息，在他身上融合得这样微妙，这样好。
　　“是你，莫雨寒？”云蔷去车库停车，雨若璃站在梨花树下等她，花瓣飞扬，她的视线微微模糊，但一定是他，没错。
　　莫雨寒扯起唇角，眉间盈然一股喜意：“嗨，雨若璃，竟真的是你？你信不信，昨天晚上，我就觉得要与你再见，而刚才，我觉得你就像在我身后！”
　　他的欣喜半分也没有矫揉造作之意，纯粹油然而生。天哪，竟会又遇见他？莫非真是缘分使然？昨夜厨房的吻又重被她忆起，两颊如彤云，哦，为什么要脸红？她雨若璃又何时脸红过了呢？
　　慌乱之下，她勉强一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被父母逼迫转学来了这里，刚才还不情不愿，如今，我却热爱这里！”人前，他是冷漠如斯的少年，在她面前，却撕下假面具，那样生动的喜怒。相形之下，她心中也有一股热情在燃烧。
　　她盈盈微笑，伸出白玉般的手，与他相握：“很高兴成为你的同学，相处愉快。”他亦伸手，彼此温然而笑，风带着花香而过，如此沁人心脾的温柔！
　　忽然间，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喂，你是谁？好大胆子啊，连若璃也敢调戏么？真是，真是下作哎。不要看人家生的美就想入非非嘛，快放手！你放心，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不会告诉校警的！”云蔷此刻如护雏的母鸡一般，张开双手挡在莫雨寒和雨若璃之间。
　　雨若璃颇为无奈地叫了一声：“蔷儿！”她澄净的眸子里飞快掠过一丝笑意，愈显眼波盈盈，婉转之极，“他是我的朋友，以前认识的，是新来的转校生。”
　　“啊？”云蔷脸腾的一下烧起来了，火辣辣的，她有些无措，抱歉道：“多有得罪，还请原谅！”她鞠了一躬，道。
　　莫雨寒淡淡一笑：“你真有趣，看过不《兰子》么？”“哦，你说的是日本最红的电视《兰子》？”云蔷双眼发光，如同寻觅到知音一般，激动地嚷道，“当然看过！女主角兰子简直太美了，是不是？”
　　雨若璃一头雾水：“篮子？那是什么？”云蔷微微不忿：“若璃，我说，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娱乐呢？《兰子》是一部意义深远的电视剧，很值得我们探究，最后男女主角在雪中相拥，我说你懂不懂浪漫？”云蔷看她面有不屑，笑道，“你有这样的朋友，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我终于有一个知音啦，你好，我叫云蔷，请问你的名字。”
　　“莫雨寒。”莫雨寒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神淡淡含笑，却是极悲哀的笑，那眼神竟也如烟花萧索前那般灿烂。
　　云蔷玩味着这个名字，道：“真奇怪啊，这名字挺有趣。你在雨天出生么？”莫雨寒的声音里不自觉有几分凄楚：“是的，一个悲伤而寒冷的秋天的早上。”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雨若璃拉扯着云蔷的袖子：“该上课了，莫雨寒是新转来的，迟到不好，走罢。”
　　云蔷笑了：“OK！”她侧眼望了莫雨寒一眼，他的侧脸弧度也是这样天真而美丽，就像温润的白玉一般无瑕，简直我无可挑剔，心中忽然溢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