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流苏猫

3、第三章，乔儿

　　雨若璃避开了他的手，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他的手很温暖，也很宽厚，手指上结着坚硬的茧，微微粗糙，有点奇妙的感觉，雨若璃并不排斥。但她的神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我可以回去了么？乔儿在等我。”
　　莫雨寒笑着缩回手，他的神态有一瞬间闪过一丝恶意，像是一个有着俊美容颜的魔鬼，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诡谲的浅紫色，如漆黑天幕飞快划过的一道流星，华美而灿烂：“不可以，你要陪我一整夜。”
　　雨若璃看着他，不断重复，启唇道：“乔儿在等我，我要回去。”“不，不可以！你要陪我一个晚上！”莫雨寒只是在和她开玩笑，想看她冷静面具下的其他情绪，例如愤怒，她愤怒的时候，应该也是很可爱的罢？他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角。
　　但是，他发现，雨若璃用一种冷漠而奇异的目光看着莫雨寒，带着深刻的探究：“乔儿在等我。”
　　莫雨寒忽然笑不出来了，他感受到雨若璃的怒气，但那怒气，也是冰山下的火种一般，冰冷的表面，暗藏热烈。于是他也生气了，他觉得一种被当作孩子、不被重视的怒意。于是他静静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话后，还没有五分钟，一辆华丽的浅灰色法拉利在两人之间停泊。
　　莫雨寒打开车门，把她拽进了车里面，表情里有一点刻意的威吓：“不要动哦。”但是他很快又无趣了，因为雨若璃真的没有动，只是柔美的睫羽不断在颤抖，显示出她心中压抑不了的怒火。
　　“去梨花大酒店。”莫雨寒对司机道。当车子经过孤儿院时，一直安静而沉默的她忽然疯了一般扑向车门，门一开，她狼狈地滚了下去，雪白的腿上留下了一个伤口，而她就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尽管她海水蓝的裙子上沾满泥水，她的神态仍然是那样的高贵，忍痛，她说：“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感谢你，但乔儿在等我。”
　　莫雨寒蹙起剑眉，道：“雨若璃，你就一点玩笑也禁不起么？我并不是真的不愿让你回去，你何苦这样倔强？”他漆黑而明亮的眸子在暗沉的车厢内更显得如水银里的黑宝石一般，亮得让人不敢逼视。
　　“哪怕是玩笑，我也赌不起。因为，乔儿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她额上海藻般浓密而秀美的发被风撩乱，她举步而去，决绝而优雅。
　　莫雨寒对司机沉沉道：“走罢，去梨花大酒店。”孤儿院里，微微湿润的青石板边，有一树雪白的樱花，雪白得如天使的羽毛，挂满了整树。孤儿院的老工人李嫂在扫地，她布满汗水的额头在月色下闪闪发光，见了雨若璃，她笑了：“是若璃小姐回来了？”
　　“李嫂，你辛苦了。去休息罢，我来扫就好。”雨若璃淡淡道。如今孤儿院的院长已经不是她的外婆，而是当初的副院长，但是她仍然在孤儿院里有着超然的地位。
　　月色下，她就像是樱花仙子一样，绝美得不真实。李嫂抹去额上的汗水，道：“不用了，若璃小姐，你快去睡罢。”
　　“李嫂，你是我的长辈，当初你帮了我外婆很多。”雨若璃仍然坚持，“我们可能马上就要离开这间孤儿院了，所以请让我为它尽一些心罢。”
　　李嫂的表情也有些伤感：“我在这里做了有三十年啦。难道非得离开不可么？孤儿院已经被卖出去了么？”
　　“是啊。怨不了别人，自从我家破落之后，外婆又病了，如今，院长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罢？每个人都有逼不得已的苦衷啊。”雨若璃望着孤儿院对面的灯塔，心中堆满各种复杂的感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任何用言语能说清的忧伤，也就不是忧伤了。
　　李嫂噤声了。
　　雨若璃不断扫着落花，扫着扫着，泪水就顺势流出。心中千千万万的不舍得，顺着眼泪流下，轻轻一滴，仿佛打破了这寂静的午夜。
　　“你要扫到什么时候？”一个声音响起，雨若璃才发现，自己的手也被扫帚的把磨破，血滴落在雪白的落花上，这景象有惊人的诡异与瑰艳。
　　她抬眼，看见有一个姿容秀美而苍白的少女坐在轮椅上，她看起来那样的可爱，肌肤就像凝脂的牛奶一样，月色下，更显得她的肌肤洁白，她的眼睛很大，在那张娇小的巴掌脸上，她的眼睛就更显得格外的大，睫毛也很长，她的头发是齐肩的长发，清爽而俏丽：“你疯了么？”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有没有吃过饭？我去给你做汤，要不要吃香菇豆腐汤，再给你做一个白切鸡好不好？”雨若璃有些惊讶，将手指的血擦在海水蓝的裙子上，道，“我这就去！”
　　她刚转身，就听雨若乔冷冷道：“你还想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我骗到什么时候？我什么都知道了！”
　　雨若璃惊了一惊，微微泛蓝的眼白在此刻如水的月色里，仿佛法老坟墓里陪葬的孔雀蓝宝石，神秘，带点诱惑，同时也有深深荡漾的忧伤。她很快又淡定了，微微苦涩的冷笑，像不加糖的卡布奇诺一样：“知道又怎样？你以为你或者我，能改变什么？只有随遇而安的份罢了！”
　　“够了，雨若璃，你答应了外婆什么？你全部忘记了么？”雨若乔大喊道，“你答应过要把孤儿院保住的，你怎么忘了？”
　　雨若璃回头，闪着泪光，仍在微笑，如波光潋滟的湖面，她道：“我是答应过，但我不是无所不能的，你要我怎样？我不是院长，不是上帝！”
　　雨若乔冷笑：“你不是很利害么？你不是有一个很强大的靠山么？怎么不去求他？我记得他可是很富有的呢！”
　　“你以为我是那么廉价的么？乔儿，我曾经尝试过去求他，但他不答应。他说要接我去和他一起生活，但他并不愿意接纳你，我拒绝了他。我们分手了！”雨若璃淡淡地道，浓密如雾的睫羽掩住她绝美的凤眸，让人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
　　雨若乔一怔，脸上的神态惊疑不定，半晌才冷笑说：“这么说起来，你一切都是为了我啦？你以为我会相信么？你要嫁进豪门做你的少奶奶，你就去罢，我才不会不识好歹来挡你的路呢。反正像我这种失去双腿的废人无论到哪里，都是别人的负累，迟早要被抛弃的。”
　　“乔儿，只要你自己不抛弃你自己，谁能够抛弃你呢？我是你妹妹啊，我们是亲姊妹，我不愿看你这样自暴自弃。你放心，我不单单是为了你才同萧熙尘分手，事实是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分手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你。”雨若璃的眼眶有微微的湿润，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那微微泛蓝的瞳仁闪过一抹受伤，“还有，乔儿，即便不靠萧熙尘，我也一定会努力赚钱，努力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到时候，我一定送你去学跳舞，好么？”
　　雨若乔的声音有些微弱，却有浓浓的辛辣的嘲讽：“是么？跳舞？好遥远的字眼啊，我从小就爱跳舞，但是，没有双腿该怎么跳？这条路，早在我六岁那年就已经封死了！你何苦给我这么微弱的希望呢？”
　　“乔儿.....”雨若璃心中涌起一阵悲哀，如果不是她，乔儿又怎么会落入这样的境地里？她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流露出绝佳的舞蹈天赋，如果没有那场残忍的车祸，她如今也许已经是一个舞蹈家了罢。她微微叹了口气，终究是说不下去了，只得淡淡道，“我明天还要去上学，你也早点休息罢。我去给你熬粥罢，好么？”
　　她已然不容雨若乔拒绝，回头而去，月色下，她的身形清瘦而颀长，有说不出的凄美。樱花若雪，雨若乔一下子怔住了，哽咽不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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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用贝壳制成的百合形吊灯，将淡淡光晕洒在桌面上，放的是很简单的菜肴：香菇豆腐汤、白切鸡、芦笋鱼片，配上一碗软软的白米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你吃罢。”
　　今天，雨若璃真的有些累了，疲倦地靠在椅背上，双眼看着那盏贝壳灯，记得这盏灯也是萧熙尘送她的，本来是要买一盏水晶灯的，但雨若璃很喜欢这贝壳灯。贝壳是雪白的，但是一旦打开，就有彩虹般的流光，很动人。她淡淡地笑了：萧熙尘就是这样一个人，又冷又硬又霸道，要求地球为他而转。而她呢，的确也曾如藤蔓般依附于他，只是如今抽离了，才知道，呼吸的空气是多么的自由。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雨若乔道：“我找过要收购这间孤儿院的人了，他答应不会拆这座孤儿院，以后我们可以把它赎回来。”
　　“是男的罢？”雨若乔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在黄晕的灯光下，分外暧昧。雨若璃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海水蓝的瞳仁带着透明的淡漠，琉璃般的美丽，声音里有淡淡的脆弱：“我是你妹妹，你是我姊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么？我告诉你，就算是和萧熙尘，我也是清清白白的！”
　　雨若乔不忿之下，将粉色格子桌布掀掉，狼藉一地。雨若乔道：“我不是姊姊，也没有你这个妹妹，你今后再也不要说你是我姊姊！”

作者有话说

　　各位亲亲们，请大家踊跃发言，再次拜托，算给我这个新人一点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