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流苏猫

2、第二章

　　夜空是漆黑的，镶着碎晶石般的星子，温柔，也微微冷漠。与身边这个俊美风华的男子走在一起，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那样的温热而暧昧。雨若璃忽然说：“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夜色了，真好。”
　　“这夜色的确繁华，但也不会没见过罢？”莫雨寒淡淡地笑了，“难道你没有出过孤儿院的门么？”
　　雨若璃美丽的睫毛这样轻轻的扬起，如天使翅膀上陨落的羽毛，那样的温柔而凄美：“我没有空，我要照顾乔儿。”
　　“谁是乔儿？”莫雨寒好奇，“是你养的宠物么？”他的眼睛如星子般明亮，闪烁着一丝孩童般纯净的光彩。夜色浓重下，他的体内仿佛有万千光华，如此的耀眼而动人。
　　雨若璃微微气急，原本一直淡漠的容颜忽然出现了裂痕，她的眼中有怒火在跳跃，她冷冷切齿道：“乔儿是....”她忽然转头，望向一个莫雨寒看不到的方向，默默无语。
　　莫雨寒有些惊慌：“喂，你怎么啦？”很快的，他就发现她在哭，是猫咪一般的低声抽泣，并不歇斯底里，但是很揪动人的心。
　　雨若璃忽然抬头，泪水掩映下，她的眸子如夜幕中最明亮最温柔的两颗星，她缓缓道：“乔儿，是我的姐姐。她，失去了双腿。”
　　“怎么会？”莫雨寒有些惊讶，对于他来说，这些残酷的事并不是闻所未闻的，但他难以想象那样一个高贵而美丽的少女，竟有那么悲伤黑暗的过往。
　　雨若璃的神色有些恍惚，如地中海的海水般湛然的眼睛有些微微的黯淡，如荷兰雕塑家雕的小瓷人，眼睛是暗蓝色的，显示出浓浓的忧郁：“是这样的。我的外公外婆投资失败，欠了别人一大笔债，为了能还债，我的母亲嫁给了青梅竹马的男子，但她不爱他。结婚半年以后，乔儿出生了。又过一年，我又出生了。直到我五岁那年，父母爆发了大吵，原来我的母亲一直偷偷在和她曾经的男友交往。我和乔儿，可能都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但是，爸爸真的很喜欢我们，因为他真的很爱妈妈。他对我尤其好，因为我和妈妈简直长得一模一样。我也很喜欢爸爸，为了我和乔儿，妈妈没有离婚。直到我六岁的时候，乔儿和我发生车祸，乔儿为了救我，失去了双腿。妈妈很恨我，把我丢进了外婆的孤儿院里。虽然外婆是院长，但是我还是要和别的孩子打架才能获得糖果和礼物。我知道妈妈不喜欢我，所以我的童年并没有得到什么关爱。但我不恨她，因为是我害的乔儿这样，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把我的腿给他，你明白么？”
　　她说话语无伦次，但是莫雨寒可以感受到她的悲伤，轻轻笑了一笑：“不要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
　　“不，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自私，多么残忍的人！车祸的时候，乔儿扑在我身上，我竟然没有推开她，我该死！你知道么？乔儿很喜欢跳舞，可是没有了腿，你让她怎么跳？这一切，都是我害了她！”她的声音冰冷，听起来有种机械般的生硬。那么激烈的字眼，她的神态却是冷静的，“莫雨寒，这些话我没有同别人说过，就连萧熙尘也没有。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懂。”
　　莫雨寒凝视着她秀雅绝伦的娇靥，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懂？”“你懂不懂，其实并不重要，反正天亮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她突然一甩长发，汉白玉般的耳朵上坠着珍珠耳钉，简洁而优雅。看着她的背影，纤瘦优美，从锁骨到肩膀的线条更是优雅绝伦，这样一个女子，夜风吹过，她穿的一身海水蓝的及膝长裙，瑟瑟而动。莫雨寒快步上前追着她，神态有些奇异。
　　“雨若璃，你知道么？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冷漠，孤寂，脆弱，害怕受伤所以就要伪装坚强。我觉得我们，似曾相识。”莫雨寒道，夜色下，他的眼神十分认真，又仿佛有一种若有所失的怅然。
　　雨若璃无法认为那是玩笑，或是故弄玄虚，或者当她问他是谁的时候，她也曾有同样的感觉罢。只是她此刻却也是满腹的心酸，不愿去想别的事。偶尔一瞥，瞥见路边大排档，那些炒菜的香气和高声的谈笑。她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一闪而过，极亮地刺痛了莫雨寒的眼：“去吃点东西罢，这里的麻油鸡面很好吃。”
　　莫雨寒点头，他自问做不到拒绝，这世上也没有人忍心拒绝她罢？那双眼睛，那么明澈，也那样的晶莹。
　　那家排档的麻油鸡面真的很好吃，那里的海鲜也格外的新鲜。吃了很多，但两人一直沉默。雨若璃一直不断的吃啊吃，头永远埋在那墨绿色的碗后面，不时的，莫雨寒给她递纸巾，她也低声道谢。在这样喧闹嘈杂中，两人却这样沉默。仿佛，这些喧闹与他们是无关的，他们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忽然的，雨若璃抬头问：“要不要喝啤酒？”莫雨寒笑：“好啊。”那天他们叫了很多啤酒，两人都喜欢倒进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不断冒着雪白而俏皮的泡沫，喝了很多，两人都觉得脸上在发烧，仿佛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他们体内发酵。
　　雨若璃的酒量很好，但她那天真的有些微醺，不是不伤心的，和一个交往四年的男友分了手，尽管没有爱，却也是喜欢的。她并没有冷漠到一点也不会触动心肠。
　　“你这样，有一种颓废的美，像是一朵盛放的彼岸花，很美。”酒精是奇妙的东西，两个今天才刚见面的人，在这种场合下褪去了外表的冷漠。
　　雨若璃眼波盈盈，双眸如星，泛着妩媚的秋波，在她黑滢滢的瞳仁里仿佛燃烧了两丛火焰，更衬得她艳丽绝伦。她微微一笑，沾着酒水的唇，在灯光下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妖媚，她两瓣樱唇间吐出带着酒香的软语：“彼岸花，花开三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的确有些像我。”她挣扎着要起身，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她淡淡问：“我累了，要去哪里？”
　　“去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他扶着雨若璃，感觉雨若璃的头靠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呼吸让他的脸微微轻痒。奇怪，清醒的时候她是那样的冷清，可是当她醉了，她却是那样的可爱，那样的娇艳：“雨若璃。”莫雨寒突然叫了雨若璃一声。“嗯？”雨若璃已然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此刻睫羽困惑地轻轻翘起，慵懒而娇媚：“什么事？”
　　莫雨寒笑着拂过她额上海藻般美丽的发：“我一定认得你。”“为什么？”雨若璃似乎清醒了些，眼睛里迷离的雾气也散去不少。
　　“不是今生，就是前世。”莫雨寒一直笑着，“你能嫁给我么？”他的笑容如此惑人，带着一种催命般的诱惑感。
　　雨若璃笑着打他的脸：“你醉了，我也醉了。走罢。”两人出了排档，冷风吹着两个人，体内不断上升的热气似乎也蒸发掉了，两人忽然停在某个角落，雨若璃哈哈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莫雨寒也大笑起来。
　　半晌，雨若璃才缓缓道：“啊，你刚才真的是在同我求婚么？哈，我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有人同我求婚呢。”
　　“怎么？你的前男友没有向你求婚么？”雨若璃苦笑：“我想，如果我没有一张美丽的皮囊，他根本不会爱我，更谈不上会想和我结婚罢。如果我没有这么美，也不会有人喜欢我的。”
　　莫雨寒道：“你的寂寞，你的忧伤，还有你的冷漠，和我是一样的。何况，美丽是无罪的。有人喜欢它，很正常。”他的手指轻抚过雨若璃的脸，“至少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