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流苏猫

20、第二十章，真相

　　次日，雨若璃和云蔷去疗养院探望雨若璃的外婆。那一日的阳光明媚，灿烂得叫人吃惊，两边灿若云锦的樱花树在微风里摇曳着清甜的香气。
　　“你们去哪里？”一辆车停在两人的身侧，从车窗里探出一个头来，那俊美的面容，冷峻的眼神，除了萧熙尘，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雨若璃低垂下头，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颤抖，不知是因这微风，还是因心中无法抑制的悲伤：“不用了，你去忙你自己的罢。”她又加了一句，“不到年龄就开车，很危险的。”
　　“无妨，我送你们罢。”他坚持。雨若璃突然觉得很累，为什么，萧熙尘对她这样好，她却只觉得无比的不自在。
　　只是，她已经无力去争辩什么了，默默打开车门，坐在萧熙尘的旁边：“去顺铭老人院罢。”
　　“去看你外婆？”萧熙尘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问。雨若璃点点头：“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她了。”
　　萧熙尘微微蹙眉：“哦，那么我也正好去见过外婆了。”雨若璃秀长的手指苍白，紧紧绞在一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中几多苦涩，恐怕只有自己才能真正明了罢？
　　她透过反光镜看云蔷，心中骤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愫，云蔷，本来只是她最好的朋友，但有些事，还是不可以让她知道的。但自从明了了她对莫雨寒的心意以后，与她比之以前，竟更为亲厚，也许是因为她们共同爱一个男人，因此她们的灵魂可以共通。
　　她再看看萧熙尘，她并不觉得对这个男人有多少的愧疚，即便两人马上要共渡人生未来的几十年，她仍对他生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歉疚。
　　因为是这个男人，明明晓得自己心中有别人，仍坚持要娶她的，而她也没有从他那里拿走什么给莫雨寒，不是么？而且，以前在一起四年，因为要仰仗他的关怀照料，所以觉得没什么。但是，如今退开距离看，觉得这个男人，也许她并不是那样了解他。
　　她深呼吸，默默想，这个城市有成千上万的人，难道每一个人都是为爱而结合的么？总有和她一样，因迫不得已的原因而结合的罢？那么，在背负这辛苦的时候，她也只能安慰自己，绝不是最悲哀的人。
　　心中或多或少有点遗憾，少女的梦想里，怎会不希望嫁给一个自己爱的男人？而她呢，却在十六岁就要接受这梦想的幻灭，尽管早在更久以前，就知道如果萧熙尘不厌倦她，那么她的这个梦想也只能虚幻。可讽刺的却是，孩提时代就已经深深眷恋的那个男孩，又一次回来了！
　　她心中的百转千回，萧熙尘却没有看出分毫来。那样也好，被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了解透彻，那实在是很恐怖的事。
　　开到了疗养院，看见了院长。院长在和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说话。这个中年男人的身材十分削瘦，连侧脸也有微微的苍白，他的轮廓有几分熟悉，雨若璃竟觉得像萧熙尘。但却比萧熙尘更为清雅俊秀。
　　她未多想，萧熙尘的神色也没有变化，他淡淡下车，为雨若璃打开车门，三个人缓缓走向院长。
　　那个中年男人凝视了雨若璃半晌，微笑道：“好美的姑娘！”雨若璃也微微一笑，算作问好。
　　院长见了他们：“萧先生、雨小姐、云小姐，你们来了！”“是，院长，请问我们方便见我外婆么？”雨若璃问。
　　“自然没有不可以的道理！”院长笑着，他大约五六十岁，生得慈眉善目，他的步伐稳健，看上去犹如正当壮年。
　　这疗养院环境很好，绿草如茵，鲜花烂漫，很多人在散步。院长说：“现在老人们都吃完午餐了，有的出来散步，难得今天阳光好。”
　　雨若璃问：“院长，请问我外婆的身体状况如何？”“我曾经跟你说过，王凤云女士的身体很虚弱，但是这些天她似乎遇到了非常高兴的事，精神和身体都好多了。”院长说。
　　雨若璃露出一丝微笑：“是么？什么高兴的事？”院长小心地觑了一眼萧熙尘，说：“王凤云女士在刚刚入院时，曾消极对待治疗，但是就在最近，她的心情开朗很多。我们院方很重视，于是就找和她关系好的老人了解过了：听说，是因为她的外孙女，也就是您，和萧先生分手了！”
　　雨若璃看着萧熙尘的脸色，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萧熙尘也在看她，视线冰冷，但他没有开口。
　　云蔷打破这沉寂道：“那她老人家在哪里？”“她有午睡的习惯，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你们去找她吧。”
　　“好。那就不烦扰您了，我们自己去就好。”雨若璃接过云蔷抱着的一大束粉色的香水百合，道。
　　来到了王凤云的房间，雨若璃叩了叩门，一个温柔而和蔼的声音道：“是谁啊？是阿英么？”
　　“是我，外婆，我来看你了。”雨若璃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着，如果外婆知道她又和萧熙尘在一起了，会不会大发雷霆呢？如果会，她真预料不到该如何收场。
　　但是门还是开了，王凤云扫了一眼这三人，目光在扫过萧熙尘时微微凝滞，但很快又移开了：“进来罢。”
　　雨若璃踏进了房间，笑道：“外婆，我们来看你了！你看，这一大束花，是不是很香，很好看？有没有瓶子，插起来罢！”
　　“瓶子？我记得阿英那里有一个，问她借来插罢！蔷儿，你去拿罢。”王凤云虽然已经苍老，但从面部轮廓不难看出她年轻时面容姣好而娟秀，她又对萧熙尘说，“萧先生，可以麻烦您到图书室去一次，问问他们，我上次一直找的那本小说有没有还回去？”
　　萧熙尘看了眼雨若璃，见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等整个房间里只有雨若璃和王凤云两人的时候，刚才一直相安无事的气氛忽然打破了。王凤云那双眼睛视线并不浑浊，竟还很清澈，望着雨若璃，问：“若璃，你这是为什么？你和萧熙尘和好了？”
　　“是的。”雨若璃尽力使自己不那样慌乱，但是阳光下，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样的耀眼。王凤云道：“你还答应了他的求婚？”
　　雨若璃道：“是的。”王凤云忽然用力打了雨若璃一个巴掌，雨若璃没有躲，但是王凤云的手掌无力，打在脸上并不痛，却让雨若璃的心，狠狠抽痛了。泪水凝聚在眼眶，她努力使自己不要哭出来。
　　“你怎么可以步你妈的后尘？你妈就是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悲惨一生！你难道也要和她一样么？还是你以为我老糊涂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乔儿打电话告诉了我一切！我问你，你明明不喜欢萧熙尘，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王凤云痛心疾首。
　　雨若璃哽咽，她知道瞒不下去，更怕王凤云误会之后，会导致病情恶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明白了。
　　王凤云微微颤抖着双唇：“是真的么？真的是这样？你怎么这么傻，若璃？！从小到大你就只会为别人想，从不为自己考虑，可是这次，你怎么可以连幸福也送给别人呢？”
　　“外婆，我也是没办法啊！倘若江雪子不是身患绝症，需要莫雨寒爸爸的骨髓捐赠的话，莫雨寒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我真的，真的很心痛，却也无能为力！外婆，请你不要说出去，维护我一点可怜的骄傲罢！”雨若璃静静道，若非因为她全身颤抖，只怕根本看不出她有多伤悲！
　　王凤云将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柔软若云的发丝：“傻孩子，你怎么这样好？外婆刚才打疼你了么？”
　　王凤云温柔的话语更是让雨若璃按捺不住连日来苦苦压抑的泪水，命运的不公正，让她要为另一个女孩子的生命买单，这本不是她应做的啊，但她却没有一句抱怨，甚至没有想过要放弃。她一生中唯一自私的一次，就是在那个晚上，与莫雨寒出了医院，但是，她也早料想到那一天，莫雨寒会离她而去，也许那一次的任性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坚强一点罢？
　　泪水决堤而出，怎么也停不下，哭到后来，她的喉咙也沙哑了，但对她而言，那并不重要。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样痛快的滋味了。
　　良久，她抬起朦胧的眼：“外婆，我很傻罢？”“不，若璃，你是外婆的骄傲，外婆为有你这样的外孙女而骄傲！外婆说错了，你比阿乔伟大得多。”王凤云道，“可是，你有想过萧熙尘么？他爱你，你嫁给他，却不爱他，对他也是很残忍的吧？”
　　“这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何况，萧熙尘他知道我不爱他，但是我们谁也不在乎。人生到最后，爱情都是可以消磨去的东西，并没有那么重要。”若璃说这话的时候很想笑，笑自己太傻，却发现唇角是僵硬的，想挤出一丝笑容也是那么艰难的事呢。
　　王凤云没有说话，却有花瓶碎掉的声音。门霍的开了，是云蔷苍白的脸：“我都听到了....若璃，原来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呢？”
　　王凤云很冷静：“花瓶碎了，叫护工来打扫。蔷儿，我也算看着你长大，当你跟我第三个外孙女一样的，你既然都听见了，那么就也请不要说出去。”
　　云蔷进了房间，想举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杯茶，却连茶杯也握不稳：“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要是让萧熙尘知道，他一定也会不高兴，我晓得。”
　　可是，她的一双眼睛紧紧凝视着雨若璃，苦笑：“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放不开罢？倘若你知道他真的移情别恋，可能很快就会忘记他，可是他心里却有你，所以你才恋恋不舍，对么？”
　　见雨若璃点头，她又笑：“你真幸运，至少你们可以互相思念，可是我，为什么连思念也做不到呢？”
　　雨若璃静静不能语，惆怅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