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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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沉沉的在下雨。云蔷将一杯热的巧克力递给雨若璃。她冒着大雨回到家，身上雪白的病号服已经湿透了。
此刻她穿粉色睡袍，发丝上有未干的水珠，晶莹剔透的肌肤上带着两抹酡红，秀美而雅艳，只是神情却有淡淡的恍惚，一双星子般的眼睛望着窗外的大雨，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云蔷有些担忧，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是不是病了？”雨若璃摇摇头，整个人如一只受冻的小猫般蜷缩在沙发里，噙了一口巧克力。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如此的晶光闪耀。
她见了，粉润的唇角轻扯，问：“这枚戒指，是不是很美？”“是啊，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呢。要是我以后的男友也能送我这样名贵的戒指就好了。”云蔷的眼睛里冒起粉色的桃心，说。
“嗯。”雨若璃又轻轻点头，一双凤眼静静低垂，望着自己白玉般的手指上，那枚戒指，笑意幽凉：“乔儿呢？”
云蔷压低了声音：“一个人在房里闷闷不乐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你这个做妹妹的，有了如意夫婿，她还不高兴？”
“也许是因为我还喜欢莫雨寒罢。”雨若璃神情坦然，竟没有丝毫的避讳，“云蔷，人生，有时候真残酷得无以复加。”
云蔷点点头，强笑道：“不过，萧熙尘对你没得说，也许你会爱上他呢？人们不是常说日久生情的么？”
“是啊。”雨若璃又抿了口巧克力，笑容明艳起来，“云蔷，你也不小了，该找个男友了。唔，十七岁，是时候了。”
云蔷将一只茶色抱枕丢向雨若璃：“行了吧！我这辈子能不能嫁出去，也还得看你呢。你记得，婚礼上抛花球，一定要抛到我啊。”
“好了，我们都没有成年，不过是在美国拉斯维加斯注册登记罢了，婚礼起码得在六年后啊。”雨若璃揉揉云蔷的头发，“我看，那个沈逸文就不错嘛，他有没有再和你联系？”
云蔷撅起嘴唇：“他？是不错，什么都很好。可是，”她顿了一顿，说，“我和他通信的时候觉得还蛮有感觉的，一见他人，反而没那种感觉。”
“为什么？”雨若璃问。云蔷道：“因为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他的身上有一种阳光一样清爽干净的气息，但是，却也显得太幼稚。”
雨若璃忍不住微微笑了，确实，沈逸文的确是太幼稚了，让人想到了奶油蛋糕般的少年，她又禁不住好奇：“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云蔷望着窗外，脸上有少有的怅惘：“我喜欢莫雨寒这样的男人。”雨若璃的手狠狠抖了一抖，什么话也没有说。半晌，她见云蔷没有说话，才笑笑，问：“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解释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么？”
“不是玩笑。”云蔷吸了吸鼻尖，淡淡道，“我真的很喜欢他！”雨若璃反而淡定了，她一扬迷离如雾的睫羽，道：“云蔷，我的心真的很痛。”
“他就要和江雪子结婚了，而我，也已经答应了萧熙尘的求婚。我们从此，就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雨若璃的笑容凄清而冷艳，如雪后月下初绽的莲花，清冷而脆弱，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孤寂与优雅。
云蔷紧紧拉着自己的衣裳，瞳仁里闪烁一丝明亮的火焰：“我以为，莫雨寒会和你在一起。其实那一次，他在学校里跟你告白，我都听见了。我选择听而不闻，因为我晓得，我这样平凡的人，怎么可能和莫雨寒这样完美的人在一起呢？”
“但是若璃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美丽、聪敏、善良、坚强，温柔，总之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如果你和莫雨寒在一起，我会选择给你们祝福。我知道，你喜欢他。虽然那时候你拒绝了他，但是我知道你们互相爱着彼此，所以除了给你们祝福，我别无其他选择。”
云蔷道：“但是我没有想到后面又会出这一连串的事，鬼使神差的，你竟又要回到萧熙尘身边。我真是为你们两个人心痛啊，你们明明彼此相爱却不能相守，你为什么连争取一下也不肯呢？真是，为你太善良，所以怕伤了江雪子么？”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雨若璃疲倦地叹了一口气，“过了四五十年，我们谁都会忘记对方的，不是么？”
可是连她自己也害怕，真的能忘记么？虽然两人之间相处的不过是短短的一段时日，可是那深深的爱已经铭刻进了骨髓里。
何况，莫雨寒是他啊！是当年的晓风啊，不是么？那一年，她刚出院，穿了一身很白很长的裙子从樱花树下经过，裙摆扫过一地的落花。
忽然停住了，樱花树下一个秀美而俊雅的孩子，那是个孩子，有玻璃般的眼睛，花瓣落在他的画板上，一瞬间美得就像一幅画。
“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抬起头，唯美的睫毛微微颤抖，还沾着樱花的花瓣，所以连声音里也有缠绵的气息。
就是这个声音，如同有无形的力量，浣儿刚刚出院，被母亲抛弃，这些痛苦不断重压着她的心，而那声音，竟使她意外的觉得舒畅了一些，她笑了，唇瓣微扬，道：“我叫浣儿。”
那一瞬间，看着他眼角的朱砂痣，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宿命感。仿佛从这一刻遇到他，这一生一世都无法摆脱他了。
然而，这样一个王子般矜贵而美丽的男子，竟是这个孤儿院新来的孤儿！谁会遗弃这样一个孩子呢？他仿佛就是折翼的天使，因回不到天界而悲伤。
他的眼神总是那样清澈，清澈到仿佛什么也没有，却又是那样直透人心的孤寂！于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竟慢慢的开始说话了。
这个孤僻的少年，他与这凡俗的一切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也因为这样，他在孤儿院总是独来独往，很多时候要遭受同是孤儿院孩子的其他人对他的欺侮。
而每每遇到这种事，他都会去孤儿院的灯塔上，那里有个很大的露台，他坐在那里吹口风琴，仿佛自己的忧伤就是靠这口风琴排遣的。
久而久之的，雨若璃便会在灯塔遇见他：“你也在？”
“嗯。”
“今天晚上的夜空很美呢。”
“嗯。”
“星光真灿烂啊。”
“嗯。”
“你只会说这一个字么？”
“嗯。”
雨若璃也不以为意，只淡淡抱膝与他并肩而坐：“晓风？你是叫安晓风，对么？今天我看见他们打你了，为什么不还手？”
“他们人多，我若是反抗，只会更惨。”
“哦。”雨若璃灵动的睫毛微微闪过一丝笑意，“那伤口痛不痛？”
“不是很痛，我小时候挨过比这更痛的拳头。”
“小时候？”
“一年前。”
“你那时候才七岁吧？”
“唔。是一个叔叔喝醉了打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我妈妈和他在同一张床上。”回答的人是如此平静，那双黑玻璃般的眼睛迎着月色，通透若水。
雨若璃倒吸了一口冷气，同样的事她并非没经历过。五岁那年，外婆来家里做客，带着她在楼上的游戏室玩。
那天，依稀是公司有个晚会，但是母亲因为头疼感冒的缘故没有去，父亲一人去赴约。她很快困了，乔儿也嚷着要睡，外婆便一手抱住她，一手牵着乔儿。经过母亲房间的时候，灯是亮着的，隐隐有急促的喘息声，似痛苦又如欢愉，听得人面红耳赤。
她好奇的透过半掩的门缝，望着房间里。自己的母亲长发散乱，表情如此妩媚，妩媚到让室内一大捧鲜红的玫瑰也黯然失色。而在母亲的身下，是一个全然陌生，而又十分英俊的男人。那人是谁，至今她无从得知。
但是母亲处于激烈的感情中，又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她们三个呢？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回头，却是雨若璃的父亲——雨昊惊惶失措的表情，他并不愤怒，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苍白的脸色让人想起了古老的吸血鬼家族，但他的神态，孩子般的脆弱：“我不是成心的，我只是不放心，才回来看看。”
落在地上的，是盒感冒药。
即便是已然过去了整整九年的事，雨若璃仍仿佛记得她当初对安晓风说了什么。她重复了那个晚上，父母的所有对话：
“雨昊，我一直没想到，你竟是这样卑劣的人！”
“你听我解释，梦乔，我不是存心回来，打破你和他幽会的。”
“哼，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啦？你知道我和他一直背着你在一起？”
“是的。我还知道，新婚之夜，你是和他在一起的。”
“呵，但你一直没有说出来，我该感谢你的仁慈？还是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以为一切天衣无缝？”
“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那你是什么意思？想用宽容大度换取我的负罪感么？如果是这样，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认为我对不起你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么？是的，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但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我只是怕说出来，你会难过！”
“如果你怕我难过，当初就不该娶我！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喜欢谁从没对你隐瞒过！可是你，仍然以替我父亲缓解危机为条件，娶了我做妻子！”
“我只是想你做我的妻子，如果因此使你难过，抱歉！”
“道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知道么？我每晚和你睡在一起，都觉得龌龊，无比的龌龊！我喜欢他，但他很穷，我不喜欢你，但你有钱。人生最大的讽刺在于，你一方面在人前扮演着谦谦君子，可是实际上你，洞悉了一切，却不说出来！你不说出来，让我以为我自己很聪敏，其实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你卑劣到明明知道我爱的是别人，却还要娶我！”
“可我们毕竟有了孩子啊，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么？”
“没有！我厌恶与你有关的一切，哪怕是孩子！当初若不是你死活不让我流产，恐怕早没有她了罢！”
“够了，她是无辜的！你冷静冷静罢，我先回房了。”
雨若璃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终于将泪水咽了下去，直到如今，她都可以理解当时安晓风悲怆的心情，还有自己语调里的凄楚。
于是两人有了誓约：“我们长大以后一定要在一起！我一定会给你办一个盛大的婚礼！但是，我可能马上要走了，你以后凭着这枚玉佩来找我罢。”
“好，我一定保存好它。”
“这玉佩是一对，你我一人一半。”
可是，属于雨若璃的那一半，在十二岁那年已经被人抢走了。
所以，她和莫雨寒，注定是不能在一起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