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流苏猫

18、第十八章，戒指

　　当雨若璃走出病房，白炽灯明晃晃的灯光映得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烁着晶莹闪耀的光采，云蔷见了一惊，眼神诧异地看着萧熙尘，又看看莫雨寒，最终定格在雨若璃的脸上：“你答应了萧熙尘的求婚？”
　　“是，他很喜欢我，如果我让他为我去死，我想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答应？”她微蓝的眼珠狡黠如狐，透着妩媚之色。
　　但是那两颊的红晕是这样的虚浮，她苍白的脸色嚣张的拒绝着这抹看似欢欣的红晕，显示出一丝古怪。
　　雨若乔静静望着雨若璃，神色冷漠而残酷，就像是一把寒光凛冽的剑，直刺雨若璃的心：“恭喜你们。”
　　雨若璃似被她的眼光刺痛，一时之间竟有些羞惭的低下头：从小到大，只要是乔儿喜欢的，她从不跟她抢，但是如今，对不起，倘若不嫁给萧熙尘，莫雨寒就永远无法真正死心。
　　莫雨寒的脸色这样白，在白炽灯刺眼的灯光下，他的脸已经没有丝毫的血色。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深邃如夜，此刻却是满满的心碎。但是他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羽毛般秀美的睫羽轻轻掩住漆黑的眸子，眼角的朱砂痣如一朵米粒大小的樱花，此刻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妩媚。
　　他笑了，上前轻轻拥住雨若璃，在她耳边低语些什么，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走得那样坦荡，仿佛已没有丝毫眷恋。
　　萧熙尘低声问：“他同你说什么？”雨若璃的眼神在惨白灯光下宛若银色一般，清媚的瞳仁静静凝视萧熙尘的脸：“他说，祝我幸福。”
　　萧熙尘也就不再说了。一瞬间沉寂。半晌云蔷才说：“你想清楚了？”她的视线飘到萧熙尘的脸上，唇角牵强的笑也消失无踪：“这个男人，你真的爱他？若是无爱的婚姻，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不能嫁给莫雨寒，那么嫁给谁，也无关紧要了。至少，萧熙尘很爱我。”雨若璃缓缓微笑，她是忍住多大的悲哀，才能笑得出来。从那侧脸看，这丝笑仿佛瓷器的裂痕，又或是一个深深的伤口。
　　云蔷不忍再说，也只得住嘴。这时候，雨若乔再也忍耐不了，推动轮椅而去，她推得很急，边推边道：“谁也不要跟来！我一个人清静，”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雨若璃才道：“蔷儿，请你什么话也不要说。我去和乔儿谈谈。”
　　“你可小心，不要动气，你现在的身子还很虚呢。乔儿的性子，”云蔷顿了一顿，“也太烈了！这又不干她的事。”
　　雨若璃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黑得发青的头发直直披落，她的肤色如玉，水一样清澈的明眸里荡漾着浓浓的忧郁。
　　夜晚，微风吹拂过树林，如无数绿浪。这间全市最优秀的医院，也有十分出色的美景。一阵嘤嘤的哭声传来，是乔儿。
　　她叹息着进了树林，轻抚过乔儿的肩膀：“乔儿，不要难受了。”“谁难受了？你爱嫁给谁就嫁给谁！我这样的残疾，难道还指望有人能娶我？何况是萧熙尘呢，不过是我的一点痴心妄想罢了！”
　　“不要这样说，萧熙尘不喜欢你，又有什么法子？一切也都是命中注定的。但无论怎样，我们都是姊妹啊。”雨若璃轻声哄劝道，“别哭了。也许你将来会找到一个更爱你的人。”
　　雨若乔道：“那又怎么样？这世上只有一个萧熙尘啊。可是为什么呢？莫雨寒虽然要娶别人，可是他爱的是你。萧熙尘更是自始至终，心中只有一个你。上天，对你实在太好了，对我却太坏！这是为什么？如你所言，我们是姊妹啊，可我却样样都不如你。”
　　“没有这回事，乔儿！你也很好，你真的很好。”雨若璃道。“好？我哪里好？你生得比我美，比我聪敏，你四肢健全，我却是个失去双腿的废人。上天这样不公平，我还算好么？”
　　雨若璃怒其不争：“乔儿！你怎么能这样想？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悲惨的人，你绝不是最悲惨的人！再者，即便命运对你再不公正，这也是无力改变的！而你能改变的只有未来，你又何苦这样自暴自弃呢？”
　　“说得好听！你不喜欢萧熙尘，却要嫁给他！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自私最残忍的女人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离开萧熙尘的！”雨若乔冷叱道。
　　雨若璃垂首，蝶衣般的睫毛如夏日的薰衣草，淡雅而美丽，静静地为清丽的脸庞掩上一层阴影：“是，可是在我死前，我突然明白了，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这世上结合的夫妻有这么多，有爱情的又有几个？人生，有时候你必须退而求其次！难道你真要我孤苦一生？或者，我也可能是真心爱萧熙尘的呢？我们有一段四年的感情，是不可能说断就断的。”
　　“好一个退而求其次啊！我真后悔，当初发生车祸，我为什么要救你？如果我没有失去双腿，也许我的人生不是这样的！”雨若乔一双圆眸流露出愤恨的表情，“雨若璃，我恨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雨若璃如遭重击，再也耐不住一直苦苦压抑的泪水，低低垂泣，哽咽不成语。雨若乔看厌了她的样子，冷冷走了。
　　晓月孤风，雨若璃一人凄凄落泪。她想起莫雨寒的话：“你若嫁给他，你就永远也忘不了我了。”
　　是么，永远？或许罢。至少这一刻，她真的很想他。一条柔软的白绢轻轻为她拭去眼泪：“雨若璃，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擦眼泪么？”
　　雨若璃抬首，月色下，这少年如此美丽，让人心生警觉，生怕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沉沦其中，不能超脱。
　　“是你。”
　　“是我。”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
　　“我们从此以后就再无瓜葛了！”
　　“你真要这么残忍？”
　　“什么是不残忍的？是不是我一直不嫁人，哪怕你和江雪子结了婚，我也一直爱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干涉不了你的决定。而且我也早该知道，你不会为我放弃什么！”
　　“那你呢？你又能为我放弃江雪子么？这段感情，是你先不要的。”
　　“只要你同意，我还是可以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
　　“天涯海角也可以么？”
　　“对，天涯海角也可以！”
　　“那我们走罢！”
　　“你不带点东西走么？”
　　“不用了，带着两颗心就可以了。”
　　于是穿着病号服的雨若璃和莫雨寒就上了车，车驶在马路上，狂烈的风敲打着玻璃，两人都但愿在此刻死去！只是，灯光辉煌，这世间，又有太多不可以放下的东西。
　　雨若璃看着莫雨寒的脸，痴痴道：“我以前从没想过，能与你重逢！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
　　“是我的母亲，她带我离开的。我当初一直在孤儿院。她打听到我父亲还健在，自然就带我离开孤儿院。那段日子，”莫雨寒说，“我一直很伤心，夜不能寐。”
　　“可你还活着！我却觉得我的心已经死了。”
　　“那么，我没有死，是我的错了！”
　　“不，人生还是要继续的。我的心虽然死了，我还能笑，还能哭，还能活。因为我以为你会回来。即便知道你不能回来了，我的心也和你一起死了，这具躯壳，却还是活的，能动能说话，只因现实不允许我追随你而去。”
　　“是啊，是命运同我们开玩笑。”
　　“记得我当初问你，如果你和我很早就认识，遇到江雪子出事，你还会和她在一起么？你回答我说，你会的。既然这样，这就是宿命。”
　　“但我要冲破这宿命。等我和你安定下来，一切就会好的。”
　　“那么，若江雪子因此而死，你不会愧疚么？”
　　“我欠她的，下辈子再还罢！这辈子，我已经是你的了。”
　　“我总觉得这幸福不真实。”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我这一生再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两人开着车来到湖边。
　　雨若璃张开双臂，湖边的风吹动她的发，一切绝美得不真实：“其实，我们如果就跳到湖水里淹死，也很好。”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莫雨寒拥住雨若璃深深吻上她的唇，那样缠绵，那样眷恋，两人都但愿湖水能将他俩淹没，就如被镇压在雷锋塔下的白素贞，即使生生世世被禁锢，却依然痴痴念着许仙，无怨无悔。
　　他们也许也意识到已经临近离别了，所以才格外悲伤，格外的痴缠，双方的唇都没有温度，却因这冰冷，他们的心更为难舍难分。
　　这时候，《那些花儿》的铃声响起，莫雨寒低头去接电话，忽然面色一白：“什么？雪子昏过去了？我马上来。”
　　“雪子昏迷了，我得去照顾她！我以后再来看你。”莫雨寒急急道。雨若璃的笑，冰冷而哀艳：“你终归是抛不下，仁义、道德、责任，我永远不是你心中的唯一！”
　　莫雨寒捧起她的脸：“我很抱歉。”雨若璃的语调温柔：“不要紧，真的不要紧。如果你那么残酷，我才会怀疑我的选择。天涯海角，永远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梦！你去罢。”
　　莫雨寒走了。
　　冷风里，雨若璃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举到她冰冷而颤抖的唇边：“是你在作怪么？你是萧熙尘的眼睛，所以你，摧毁了这幸福。但是，是我把你套上的。我不能出尔反尔。那么，就开始我埋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