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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浣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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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雨若璃送萧熙尘回去。萧熙尘望着她苍白的脸,心中堆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低低道:“若璃,你的脸色好苍白,是莫雨寒让你伤心了么?”
“那不是如你所愿了么?”路灯下,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每间虽然有淡淡的忧愁,却更有一股楚楚风韵。
萧熙尘冷冷道:“雨若璃!”唤完又止不住心酸,哀哀道,“见你痛苦,难道我会快乐么?”雨若璃目光幽深而冷冽,如天际的寒星,盯着萧熙尘,凝视半晌,道:“我以为你恨我,见我受苦受难,心中会很高兴呢。”
萧熙尘怒从心起,却又无可奈何,只见她的身形微颤,在瑟瑟的风里,她着一身玫瑰紫木耳边的长裙,如一片静美的秋叶,看了让人油然而生怜爱。她的秀眉微颦,那神态又是这样牵动萧熙尘的心。
萧熙尘终于明白了自己痛苦的源头,没有人希望自己永远被他人操控。他总觉得每每在雨若璃面前,她那双透明如琉璃珠的眸子就已将他看透了,他讨厌那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但又无法去恨。于是就痛苦,越挣扎,越沉沦。
“去喝一杯咖啡罢,喝你最爱的卡布奇诺罢。好么?”他望着她,“你应该喝一点热的。”他拉起她的手,“手怎么这样冷?”
雨若璃望着她,一双漆黑而晶莹剔透的眸子在路灯下,有一种诡异的妩媚,而她纤长秀美的睫羽甚长,她静静凝视萧熙尘的脸庞,眼神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萧熙尘,忘了我罢。”
“若是能说忘就忘,”他的神色萧索,那样一个萧熙尘,是雨若璃从未见过的,“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其实,若璃,你又何必那么倔强呢?你明知,莫雨寒就要娶别人了!”
雨若璃静静走着,长长的裙摆在风里飞扬如蝶衣:“那样又怎样?诚如你所说,若是能说忘就忘,我又怎么会伤心呢?”
萧熙尘显然在沉思,也就无语。两人在咖啡屋里坐着,丝绢扎成的莲花灯,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投下淡淡微黄的光晕。
“你,要吃些什么?”萧熙尘将菜单递给她,她合上菜单,静静眺望窗外一会儿。转过头来,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里已是莹然一股笑意,便连唇角,也是怎样遮掩也遮掩不了的灿烂。她长长的睫毛掠过一丝笑意:“不必看菜单了。”她仰头看那服务生,问,“请把你们这里所有的蛋糕都给我来一份,还要一杯卡布奇诺。”
萧熙尘笑了,为她整理额前的碎发,贪恋她肌肤的温软。她只轻轻侧头,一双幽美的丹凤眼亦同样轻轻的瞥向别处,但就算是她的侧脸,竟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绝美。
蛋糕一个又一个的上来了,温软的触感,奶油的香味,缤纷的颜色,这样美,又这样的甜蜜。雨若璃吃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几乎将脸埋到蛋糕里,很快的,一个又一个蛋糕,就这样被她吞咽下去了。
很快的,萧熙尘发现她在哭,他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是疼痛又是焦灼,却也只能无奈。他看她还要再吃,急忙夺过她的刀叉:“你不要再吃了!难道你真的不想活了么?你肠胃一向不好!”
雨若璃静静看他,她那双猫眼石般深邃而魅惑的眸子在这一刻,沾染了夜色般浓重的寂寞:“为什么,蛋糕是那么苦,那么咸的呢?”
“你喝点咖啡吧!”他心中充满了伤痛,真是恨不得一把将她拥在怀中。但是,他其实并没有这样做,只是用一种悲伤的眼光看她。
“有糖么?”雨若璃笑着问他。此刻她脸上尚有泪痕,但是她唇边已然有了一丝粲然若花的笑容,当真是洁若冰雪,皎皎动人。
萧熙尘一怔:“你以前不是一直不放糖的么?”“那是以前!”她抿起娇美的唇,接过萧熙尘递给她的糖,将糖一包一包地放下。
“为甚么要这样的折磨自己?莫雨寒,是这样的重要么?”萧熙尘心痛。“不,不是的!只是人生已经很苦,不能事事如意,如果咖啡还是那样苦,未来的漫漫几十年,怎样熬呢?”她柳眉如烟,温婉绝俗,只神态是这样深入骨髓的忧伤。
两人在咖啡喝完后,去公园里面散步。那里的人很少,稀稀落落,格外有一种寂寞。远处有一对男女,男子搀扶着女子,一张美丽而出尘的脸,轮廓亦是惊人的绝美,别有一种高贵与凛冽。
男子看了雨若璃一眼,神情里有淡淡的忧郁,但那也只是一瞬间,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一滴雨珠,落在他的肩膀上。这仿佛是一个神奇的密语一般,他突然顿住,用一种十分深邃的目光打量雨若璃,静静唤:“浣儿?”那样的亲昵的语气,夜风吹来,吹来雨若璃的不可置信。
她一双秀美的杏眸圆睁,长长的睫毛甚是灵动,掩盖在眼睛上,遮掩住情绪。仿佛那个称呼,已经随风而去,却不料在雨若璃的心中翻起涟漪。
他,难道,他就是当年的那个人么?时隔这么多年,她已然不能确信,连指尖也在颤栗,是真的,他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旁人,是不会叫她浣儿的,唯独他,是最喜这样叫她的。
雨若璃抿唇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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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雨若璃又踱步回来。萧熙尘送她至楼下,等他走了,她才又出来。不为什么,仿佛是心里面某种超脱了自然可以解释的直觉,将她指引到这里。
樱花树下,花瓣飞扬,她静静立在那里,神色静谧而清媚,宁逸得仿佛她已守候了多时。与迎面来的男子拥抱,看他隽逸淡雅的脸庞,看他哀漠的笑意:“没想到,浣儿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你说甚么?我怎会死去?是你不告而别!”雨若璃低下头,衣襟上沾满落花,带着一股缠绵悱恻的香气,月华如水,多愿时间在此刻停止,或者他们齐齐死在这樱花树下。但什么也没有,他们四目相对,不掩饰对对方的痴情。
爱到深处成了痴,便是不怕任何折磨的了。
“是啊,无论是甚么样,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回不到曾经了!”他的声音是这样怅然,一只乌鸦从樱花树上,追随着月影而飞去。
雨若璃望着那只乌鸦飞过的痕迹,淡淡的笑了,如烟,又如墨水晕染的莲花,清雅绝俗:“是啊,既然回不去,又何必介怀呢?”她又低下头,白玉般的手拂去那些花瓣,“江雪子小姐还好罢?”
“是。很快的,我们一结婚,她就能得到骨髓移植了。”莫雨寒回答,似乎竭力想笑,又笑不出来。
雨若璃的双眼晕染出雾气,她的视线已模糊,朦胧间,只有莫雨寒眼角轻娆的朱砂痣,清晰而又张扬着无声的,逼人的血色。
雨若璃轻声道:“啊,那很好。”沉默之后,两人共同说一声再见,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迈了几步,又不由自主地回头,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又难舍地分离,踏着月色,两人又一次分离。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