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流苏猫

13、第十三章，咖啡不苦

　　清晨，薄雾笼罩着整个台北。云蔷和雨若璃推着雨若乔出了门。云蔷扬眉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决定要旅行了呢？”
　　自从一个星期前，雨若璃和莫雨寒谈过一次，她变得开朗起来，时常微笑，她仿佛是一个绝好的演员，小心翼翼，不让别人窥破她笑容底下的忧伤。她订了机票，要和云蔷，和雨若乔去日本旅游。
　　北海道的札幌，云蔷问她为什么要去。雨若璃当时只是轻轻扬起唇角：“因为我和一个人相遇在樱花树下。这样可以么？”
　　云蔷也只能笑：“当然可以啦，札幌的拉面很棒呢。”雨若乔也说：“我最爱吃寿司了，要多加生鱼片、鱼籽和芥末酱的那种。”
　　“好，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好了。不知道札幌的樱花有没有开呢？”她的神色恍惚，似乎思绪也如一瓣樱花般飘落至札幌了。
　　云蔷有些担忧地看了雨若乔一眼，发现雨若乔也在看她，眼里也有同样的担忧。她们都以为，莫雨寒和雨若璃已经复合。谁知道，昨天在班里和她们交好的傅晚清告诉她们，下个月莫雨寒将和一个叫江雪子的人在美国拉斯维加斯结婚，班里人都接受了帖子。
　　没有人知道雨若璃和莫雨寒的事，自然的，也没有人会为雨若璃惋惜。她们倒希望雨若璃快点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于是云蔷拖着行李箱，雨若璃推着雨若乔，踏上了去飞机场的路。
　　路上，雨若璃道：“我一直在想，台北究竟适不适合我，现在我觉得，这里太压抑，人太多，我也许会在日本住下。”
　　“什么？”雨若乔一惊，“你难道不管我了么？”雨若璃叹息了一口气：“乔儿，你要和我一起在日本，当然可以啊。但如果你想回台北，那我也不勉强你。”
　　雨若乔沉默了。云蔷急了：“你难道真的不回来了？你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生活？不要为了莫.....”
　　“我只是说说，就算真的是住到了日本，也不是为任何人，是为我。”雨若璃道，“至于莫雨寒，他有他的人生，我与他，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云蔷噤声了。她看见雨若璃眼波中一闪而过痛苦，那是极短的一瞬间，但她看见了。所以再也不忍说什么。
　　机场的餐厅里，雨若璃去帮二人买三明治。云蔷道：“怎么办？若璃好像真的就不回来了！你知道么，她把所有的行李都带上了！”
　　“那又怎么样？”喝了一口摩卡，雨若乔没有血色的脸上闪过奇异的光采，“只要她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日本的樱花，很美啊！”
　　云蔷气结：“你们还真是姐妹呐，怎么都疯了？她根本是在逃避嘛！她在日本一个熟人也没有，出事怎么办？再说了，她连日语也不会，只不过是看了村上春树的几本书，就以为可以在日本生存了吗？”
　　“可是，有谁能阻止她？她若一意孤行，你以为谁能拦得住她？叫我说，她要走也很正常，留下也不过是触景伤情罢了。如今可是莫雨寒要和别人结婚了啊！”雨若乔低低道，“美国拉斯维加斯啊，就在下个月。”
　　云蔷哼道：“她的锐气到哪里去了？只要没有结婚，她就有机会啊。反正，莫雨寒是喜欢她的，娶那个女生也许根本就是不情愿的吧？”
　　“谁知道？就算是，难道若璃会去横刀夺爱么？如果这是莫雨寒选的路，那么，若璃一定不会去阻拦的。”雨若乔秀长的睫毛轻轻晃动出一片涟漪。
　　云蔷沉默了。是么？莫雨寒，这个男人真的是这样绝情么？不，她不信，他一定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的。这时候，她仿佛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奄奄一息的旅人，突然看到了远处的光明：“我们可以去找那个叫江雪子的人，只要她放弃，不就好了？”
　　雨若乔踌躇：“好么？我们去插手别人的事，她又凭什么听我的？”“试试吧，难道你要看若璃这样伤心么？”云蔷道，“她是你姐姐啊。”
　　“好吧。”雨若乔应了是，秀巧的脸上，一双温柔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忧郁，“可是，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啊。”
　　雨若璃盈盈走来，一身雪白薄纱长裙，外罩荷叶绿的外套，远远望去，秀发如漆，肌肤若雪，一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在阳光下愈显得晶莹剔透，粉红的双唇明艳如樱，她，仿佛一个清丽而秀雅的天使，自天堂而来。
　　“芝士火腿三明治和三文鱼三明治，吃罢！”雨若璃将碟子放下，脸上有抱歉的神色，“我记错时间了，我买的机票是五天以后，对不起。”
　　“啊？”云蔷惊讶地睁大眼睛，“那这么多的行李要再搬回去么？”“恐怕也只有这样了。”雨若乔噙了口咖啡，“反正，我是不会拎的，拜托你们两个了。”
　　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可以帮忙么？”那是个斯文而俊秀的少年，细长的眸子，清澈而明亮，如水晶般美丽。他有些憔悴，但唇边仍有一丝淡淡的笑，“我叫沈逸文。”
　　“你就是沈逸文？”云蔷愣住了，“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云蔷的笔友？”沈逸文对云蔷伸出手，笑：“你好，云蔷。你比我想像得更好看，很大方。”
　　雨若乔看着两人，抿嘴道：“云蔷，什么时候认得了一个帅哥，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云蔷的脸有微微的红晕：“哎呀，他是我的笔友，我也没见过他啊。只不过，知道他叫沈逸文啊。咦，你不是说你在加拿大么？”
　　“是啊，我有个好友举行婚礼，我回来参加。刚才远远看见你，觉得你和我想像中的云蔷很像，就冒昧来了，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我猜对了。”沈逸文笑起来，有一种清澈的感觉，虽没有莫雨寒的美丽，也没有萧熙尘的高贵，但是，他独有一分轻灵之气。
　　于是，云蔷就邀请沈逸文去家里做客。云蔷好奇地问：“沈逸文，你的那个朋友是谁啊？你为了他，从加拿大赶回来了呢！”
　　“哦，是我的前女友，我们和平分手了。”沈逸文依然笑着，似乎没有丝毫不舍。云蔷问：“这么洒脱？你有女友了？”
　　沈逸文摇头：“那还没有，不过，总会有的。”他的笑容异常明澈，一排雪白的牙齿，阳光下甚是闪耀。
　　云蔷忽然觉得他的这份洒脱甚是可爱。云蔷笑说：“我们家可难得有客人来，我做一个樱桃蛋糕给大家吃，好不好？”
　　雨若乔嬉笑道：“怕是做给某人吃的吧？”“是啊,我专门给你做的，你不是最爱吃樱桃的嘛？”云蔷瞪她一眼，见沈逸文有些脸红，不免笑意更浓，“逸文，你不要拘束哦。”
　　“哪里有拘束？我觉得和你们在一起很高兴呢。若璃小姐，你很漂亮，愿意做我画的主角么？”沈逸文拈起一枚葡萄，问。
　　雨若璃一怔，苍白但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不必了罢，我没什么空。”沈逸文道：“我在加拿大刚举办过一个画展，所以有很长的假期，可以侯你。”
　　“那好罢。”沈逸文太过真诚，让雨若璃拒绝不了。雨若乔好奇地问：“啊，逸文，你还会画画啊？真棒哎！”
　　沈逸文脸上泛起红晕：“画技平常罢了，也只是些涂鸦。”云蔷将蛋糕胚子放进烤箱，说：“逸文，你可太谦虚了，你的画作很好呢，你不是寄给我看过么？”
　　沈逸文说：“拙作，我认识有一个朋友，他的画作才很好呢，可惜他十四岁那年就再也不画了。”
　　“谁？”云蔷好奇地问，“也是大帅哥么？”沈逸文点点头：“是啊，他叫莫雨寒。我回来就是参加他和我前女友江雪子的婚礼。他们将在美国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我来参加他们在中国的酒席。”
　　一瞬间，三个女子都不说话了。半晌，雨若璃精致的琼鼻轻轻一皱：“蔷儿，你的蛋糕好像焦了，去看看。”
　　云蔷这才起身去看。沈逸文奇怪地问：“怎么，你们认识莫雨寒和江雪子么？”雨若璃窝在沙发，慵懒纯净如一只波斯猫，那双猫眼石般美丽而蛊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是啊，我和莫雨寒是同学。”
　　沈逸文也觉出异常，一时不再多言。
　　—————————————————————————————————————————
　　次日，云蔷推着雨若乔走在去国荣街的路上。云蔷皱眉：“这个地址是不是假的？哪里来的梨花大酒店？沈逸文不会搞错了罢？”
　　“再耐心找找，瞧，那不是！”雨若乔指着前方的建筑物，“真华美啊，这江雪子也是富家女么！”
　　云蔷冷冷道：“是吗？这种富家女傲慢无礼，最是惹人讨厌了！”“你怎么好像对富家女都没有好感的样子？”雨若乔望着云蔷，看见她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闪烁着怒火。
　　“没有！乔儿，我们进去吧！是301号房。”看出云蔷扯开话题，雨若乔也就聪明地不再问了。
　　二人上了三楼后，轻轻叩301的门。雨若乔有些担忧：“如果莫雨寒也在里面的话，大家岂不是很尴尬么？”
　　“要尴尬也是雨寒尴尬！我倒要当面问问他，究竟喜不喜欢若璃？”云蔷继续叩门。雨若乔暗暗心惊：今日的云蔷似乎不是往日那个嘻嘻哈哈的云蔷了，变得有些固执。
　　一阵脚步声起，一个轻柔的声音怯怯问：“谁？”雨若乔先前以为江雪子必是一个骄傲跋扈的女子，却没想到，她的声音却是这样如水般的清丽。一时连云蔷也微怔，道：“是江雪子小姐么？我们是雨若璃的朋友，有事想和你说。”
　　“你们，是雨若璃的朋友么？”门另一边的江雪子微微有些惊讶，迟疑片刻才道，“好吧，雨寒不在，你们进来罢。”她将门打开了。
　　只见淡黄色的窗帘半掩着窗户，一缕阳光照在江雪子的脸上，更衬得其肌肤若雪，眼波如水。只是看她的神色静默而柔婉，却仿佛心如枯井一般，眼神没有丝毫光采，暗淡如蒙尘的宝石。
　　云蔷微微一惊，她倒像是一个对尘世已无眷恋的人一样。她一时唇齿犹疑，不知怎么开口。才暗悔此行唐突，一时心中窘迫，想走又不能走，只得低垂下眼帘道：“你好，我叫云蔷，是若璃的朋友，这是雨若乔，是若璃的姊姊，我们有事和你谈。”
　　“嗯。”江雪子将茶壶里的水倒了两杯给她们，引她们在沙发上坐下。云蔷噙了口水，打量着房间的装潢，微微一笑道：“江小姐家境不错啊。这间房间很华丽呢。”
　　江雪子长长的睫毛覆盖在漆黑的眸子上，低低道：“是。”“那你，恐怕也清楚我们此行的目的罢？”云蔷问，斜斜凝视江雪子的脸，她的神色宁静而娴雅，她仿佛并不为云蔷和雨若乔的到来而紧张。
　　“我清楚的，你们是为了我和雨寒的婚事而来的。”江雪子闲闲喝了口水，道。她清秀的脸上有一种如水的韵致，有一种奇异的清丽。
　　云蔷轻轻吁了口气：“你知道？你知道了我们的来意，还这样的气定神闲吗？”“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是为了阻止我和雨寒结婚。但是，我为什么要慌乱呢？如果你们有把握，那么你们也不会来找我了，是不是？”她眉梢轻轻挑起，唇角似笑非笑，甚是动人。
　　雨若乔静静道：“江雪子，你很聪敏。那么，我们也没必要和你拐弯抹角了。我想，你也清楚莫雨寒喜欢的人不是你罢？”
　　“是又怎样？他喜欢雨若璃，但是却非娶我不可，你们谁也阻止不了的。”她垂首，颈后的肌肤莹润如玉，秀发微黄，蓬松地散在肩头，她的眼神有一种尖锐的妩媚，“就连我，也不能阻止。”
　　云蔷冷哼：“怎会？你若不愿成婚，难不成他还会像莎士比亚的《驯服记》里那样么？你不过是狡辩罢了！”
　　“呵呵，你们若这样认为，却也无妨。但是，事实是，在雨寒的心里，有一种力量要远远比爱情大。所以，他一定会娶我，而我，也一定要嫁他。”她仍漫不经心。
　　雨若乔的眸子冷得像冰：“是为了沈逸文罢？你要报复沈逸文是不是？”“你怎么知道？”江雪子失声道，这是这次会晤里，她第一次露出这样慌乱的表情。
　　“因为，我们已经见过沈逸文了。他说你是他的前女友。”雨若乔淡淡道，“你发了请帖给他，是为了让他伤心，对不对？”
　　江雪子勾起唇角，意图平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分手了，再见也是朋友，我请他参加我的婚礼也没错罢？”
　　“是没错。可是，沈逸文并不伤心，而你，却发请帖给远在加拿大的他。这是什么用意？而且，你和他分手才三个月，就转而嫁给别人，你敢说，不是要报复么？他来参加婚礼，是坦然，你邀请他，却是另有所图，对罢？” 雨若乔笑了。
　　江雪子倚在椅背上，道：“好，你说对了！雨若乔，是罢？你是雨若璃的姊姊，和她一样聪敏。我的确是有这种意图，那又如何？”
　　“你是疯子么？”云蔷暗吸一口气，“用自己的婚姻开玩笑！”“我的人生本来就是玩笑啊，再开一个玩笑也无妨啊。”江雪子冷笑道。
　　雨若乔道：“可是，如果沈逸文根本不会为此伤心，那么，你这场婚姻又有什么用呢？你和莫雨寒，在三个月前恐怕也不认识罢？日后，你们会幸福么？”
　　“如果他不伤心，我也就彻底死心了。不能嫁给他，嫁给谁，也都一样了。莫雨寒的条件很优秀，生的那么俊美，气质优雅，而且家境富有。再说了，你不知道罢？莫雨寒的父亲后来又娶了一名妻子，而这名妻子，曾有过一段婚姻。在这段短暂的婚姻里，有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我母亲改嫁以后，我和莫雨寒就成了没有血缘的兄妹了。”江雪子道，秀靥上浮现起一个粲然的笑容，“雨若乔，虽然我没见过你妹妹，但是，我听莫雨寒说过她，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真的，你跟她说，也许等几年，她就能如愿以偿，不要和我争一日长短。你们走罢，我不会告诉雨寒你们来过这里。”
　　—————————————————————————————————————————
　　“你们回来了？”云蔷推着雨若乔回家的时候，看见雨若璃在插花。云蔷问：“咦？你好兴致啊，竟然插花！我看看，不错嘛，香水百合、薰衣草、满天星，还有香槟色的玫瑰，真美啊！你初中的时候学的插花，如今竟插得这样好了。”
　　雨若璃淡淡为花瓣洒水：“厨房有红茶，自己倒。”“要给你带一杯么？真奇了，你以前，不是最爱喝卡布奇诺的么？怎么现在不喝了？”云蔷奇怪地问。
　　雨若璃透明如象牙的肌肤上出现一抹异样的潮红：“不用了，咖啡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