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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祸起长安（三十四） 论妖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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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炀接了圣旨，几日后就要赶赴西北，朝廷打算乘胜追击，把西陆打过来的蛮子彻底驱出东陆。
临行前，酒局是少不了的，今日在一品仙居，张炀喝得实在不少，溜出来透口气，结果在花园里转悠了一会儿，就看见自己的老友正倚靠在一楼的廊檐之下，面色少见的沉郁。
“别叫这个名字。”见到张炀，玄昱的脸色才舒缓了几分，迈步迎上去，“听说你过几日就要开拔了，还未来得及给你饯行。”
“哈哈，你云梧山玄昱仙师可是大忙人，听说你前几天刚奉旨进宫讲了三天的经，怎么样，我就说你逃不出公主殿下的手掌心吧。”张炀的笑容里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棋差一着啊，玄昱暗叹，本是入宫拜见久未谋面的皇帝和太后，结果拜安颐公主所赐，请完了安，整个皇宫都知道江谕回长安了。这下可好，自己当即被留在宫里，白日开坛讲经，晚上宴饮谈心，足足三日，才得了自由。
“别沉着脸了，”张炀看着玄昱又沉下的脸，宽慰道，“公主殿下也是为了你好。”
“修行之人，不应涉世过深。何况，这皇权中心，也容不下我一个不知变通的疯道人。”玄昱苦笑，皇姐终究还是不懂自己。
“罢了，等仗打完了，边境太平了，那些妖族也就有安生日子过了。”张炀沉声道，“只是自你离开，再没人与我配合无间，难免寂寞啊。”
楼下二人闲聊着，叶檀清眨眨眼，悄悄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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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瓜果茶水摆上桌时，已是下午了。
叶檀清看着这一桌的身份不同，种族不同的人，不由得想到这桩把众人牵引至一处的炼丹案，想到那句奇怪的口令，“以血为祭，恭请妖王”。一个问题脱口而出：“妖王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小傻子不仅情窍未开，怎么灵窍也堵住了。岚歌险些一口热茶喷出来：“妖王妖王，当然是万妖之王啦。你日日去听王禄说书，都听到哪去啦？”
“我知道，”叶檀清瞪了他一眼，接着道，“可妖族散居各地，亦无都城，各过各的日子，为何那些人执著于请出妖王呢？”
玄昱明白他想要问什么了：“妖王与凡人的君主不同。传说妖王感应天道而生，能知万妖疾苦，平万妖不公，受万妖尊崇。”
白慕接道：“咳咳，小时候听族中的长辈说，天下何处有妖族受难，妖王就会前去主持公道。”
“当年凤王神陨，万妖皆有所感，从那之后，便再没了倚仗。”酡娅神色失落。她还记得，凤王归天那个夜晚，全天下的妖族都做了同一个梦，骄傲美丽的凤凰虚弱得无力扇动翅膀，金色的羽毛片片凋落，最终自身焚做一团烈火，化为一堆灰烬。
“不光是妖族，修士大能也有所感，好事者随即对妖族宣战。”净衍叹了口气：“唉，如今这桩案子被粉饰成了恶螭伤人，全然不提猎妖之事，也正是因为当今世上，妖族太过弱势。”
叶汐儿好奇地发问：“那真正的妖王由谁来选呢？”
“我知道！”周少朴学着说书人的口吻拍了下桌子，抢答道，“九道天雷渡尘劫，万妖之主步玉阶。”一听就是从茶馆的王禄那学来的。
众人皆笑。
临走前，酡娅将那枚长明火还给了叶檀清，剔透的琉璃珠子中，明亮的火苗欢快地跳动着，外面，酡娅用两片金子打造的花托分别扣在珠子上下，上边用红色的丝线打了一道平安珞，留了绳扣可以系在腰袢上，下边坠着一束朱红色的流苏。
见叶檀清欣喜地将长明火挂在腰间，酡娅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低沉优雅的声音亦如初见：“叶公子，年年顺意，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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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当天傍晚，明觉宗的偏院中就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不行！绝对不行！”叶檀清少见地动了真火，狠拍了一下桌子，不容置喙地说道。
“凭什么不行？”叶汐儿一脸不服气，“你怎么比我爹管得还宽？”
“你跟诸葛飞羽才认识多长时间，就敢跟他一道出行？”
“又不是去别的地方，只是跟着他的商队回箭神谷罢了。”叶汐儿辩解道。
“你若是真想去箭神谷，等我几天，医好了病，我陪你去！”叶檀清妥协了一步。
不料叶汐儿的倔劲儿也上来了：“用不着！我已经跟诸葛飞羽说好了，明天就出发！”
“你！”叶檀清气得语塞，深吸了一口气，“汐儿，现在时局不稳，你是个妖族，还是个女孩子，怎么好随便乱跑。”
“妖族怎么啦？女孩子怎么啦？”叶汐儿一听，更不服气了，“我阿姐十七岁时就能独闯星澜海，我马上就十八岁了，跟朋友去趟箭神谷怎么了？”
“你阿姐……叶澄儿术法精深，处世也果敢老练，而你……”完了，叶檀清说到一半，就知道说错话了。
“你就是觉得我不如阿姐！”眼见叶汐儿红了眼圈，眼泪在大眼睛里越蓄越多，终于，如珍珠般一串串滑落。
“汐儿，我……”叶檀清刚要开口，就被叶汐儿堵了回来。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觉得我笨！觉得我不如阿姐！连你也是这样！你这个坏蛋！我才不要理你！”叶汐儿捂着耳朵，哭得珠泪涟涟，小脸都涨红了。
这丫头自小便是这样，一哭就不停，任什么话也入不了耳。叶檀清皱了皱眉，索性就当个坏人，硬下心肠，强拉着她进了院子角落的柴房。
这柴房狭小，也没有窗户。叶檀清把叶汐儿往柴房里一推，自己从外面把门关上，盘腿坐在了门口，冲着门内冷声道：“你先哭，哭够了，咱们再谈！”
听着叶汐儿抽抽搭搭的哭声，叶檀清懊恼地抱起了头，都怪自己说错了话。师父有两个女儿，叶澄儿与叶檀清年岁相仿，自小惊才绝艳，是月见一族公认的天才，为人也泼辣果断。而汐儿则自小娇憨可人，师父也不舍得过分管束她，是以汐儿的修为并不算多厉害，古灵精怪的格外招人喜欢。可父亲是族长，姐妹俩不免被人拿来比较，久而久之，叶汐儿对姐姐的崇拜之中，难免掺杂了一丝嫉妒。
入夜，柴房内的哭声渐渐小了，叶汐儿靠在柴火堆上，满腔的委屈都随着眼泪流出来了，可一想到一向跟自己最要好的阿清居然这样冷着脸对自己，还嫌自己笨，心里还是气闷。
坏蛋！门外的坏蛋叶檀清叫了她好几次，她理都不想理，红着眼眶，抽着鼻子，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叶檀清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对着门内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旁的事，也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气什么时候能顺。这样也好，最好她一直气到后天，爽了那诸葛飞羽的约才好。
中间玄昱回来过一趟，见叶檀清盘坐在柴房门口，一脸肃然宛如守山力士，大感新奇。听说这对兄妹不知为何，居然吵架了，只好宽慰地拍了拍叶檀清的肩膀。临走，他又被叶檀清叫住，拜托他去买了碗馄饨回来，怕小丫头哭够了又喊饿。
月华如洗，正是适合修炼的时候。见叶汐儿不理自己，叶檀清索性盘坐调息，吐纳真气，借着天地之间的一抹灵息，慢慢归拢丹田中那团危险的混沌。
“哗啦”，背后的房门内传来一声巨响。
不好！叶檀清一跃而起，推开房门，正看到柴房的屋顶被砸开一个大洞，瓦片碎了满地，而叶汐儿藕荷色的裙裾刚刚消失在破洞之外。
两步跃上屋顶，正看见叶汐儿的背影沿着屋脊向远处掠去。叶汐儿的轻功本就不弱，跟他出门这段日子，更是大有长进。
叶檀清刚刚调息完毕，一番归束之下，经脉中的灵力比平时少了几分，此刻紧紧追赶在师妹身后，竟始终追不上她。
两道人影在长安的夜色下无声地追逐，兔起鹘落之间，兄妹两人已追出了半个长安城。
城南的安化门已在眼前。终于，叶檀清超到了叶汐儿身边，伸手按住师妹的肩头：“汐儿！”
叶汐儿娇俏的身形瞬时间变得模糊，随即化为一阵泡影，消散在融融月华之中，一朵幻月绒飘飘然落入叶檀清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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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长安城东的春明门外，一驾华丽宽敞的马车匆匆驶离。
车辕上坐了一个赶车的，还有一位满脸欣喜的贵公子，腰间别着一柄劲弩。
诸葛飞羽总忍不住回头看向车厢，每看一次，脸上的笑意就浓一分。车内茶水点心都备好了，可叶姑娘看着还不大高兴，没关系，等到了附近的镇子，问问叶姑娘还想要什么，再买就是了。
“吁！”赶车的蓦然收紧了缰绳，拉车的骏马原地踏了几步，停了下来。
一个青年气喘吁吁地拦在车前，他绕了大半个长安城，总算是找到了。
面对青年锐利的眼神，诸葛飞羽的笑容倏然消失，年轻的脸上堆满了不知所措，从马车上跳下来，紧张地开口：“叶公子。”
“诸葛公子，”叶檀清看着面前的诸葛飞羽，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汐儿既要去箭神谷做客，一路上劳烦公子多加照拂，护她周全。如今正值乱世，待她哪一日想回家了，还请诸葛公子务必亲自将她送回随州。”其中，“亲自”二字说得格外慎重。
诸葛飞羽大出意料，他本以为叶檀清是来责怪自己的，没想到是来要求自己保护叶姑娘的，赶忙答应：“叶公子放心，这是自然。”
叶檀清却未让开，如刀的目光依旧盯在诸葛飞羽的脸上：“汐儿是我师妹，在我心中，与亲妹无二。兹事体大，叶某斗胆，请公子立个誓言。”
诸葛飞羽闻言，将腰间的劲弩拿在胸前，郑重道：“我诸葛飞羽立誓，必护叶姑娘周全，将她安全送回随州，如违此誓，教我箭断弩折，永世为羿神所弃！”
箭神谷世代供奉羿神，闻此重誓，叶檀清略放心了些，点点头：“多谢。”
跟着走到了马车旁，对着车厢的窗帘，轻声道：“汐儿，出门在外，记得保护好自己，早点回家，别让师父担心。对了，玩得开心一点，看见什么好玩的回头记得讲给我听啊。”语气中带着暖心的笑意。
说完，抬手往车厢里扔了一个小包袱，冲诸葛飞羽摆摆手。
马车重新前进，诸葛飞羽的脸上多了几分责任感。
车厢里，叶汐儿打开包袱，见里面是自己这些日子买的衣裳首饰小玩意儿，都已收拾得整整齐齐，一把锋利的短剑，还是当初在平安镇叶檀清买剑的时候给自己买的，一个绸缎做的钱袋，里面满是银钱。除此之外，还有那朵幻月绒和一张小小的字条：“勿泄身份，一路顺风。”
“阿清……”叶汐儿笑了，小声念了声师兄的名字，鼻子一抽，眼角又沁出几滴珠泪。
旭日初升，叶檀清站在官道上，定定地看着马车迎着朝阳渐渐远去，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向长安城走去。
得，这下又身无分文了，要想在明觉宗蹭吃蹭喝，还得先想法子把屋顶补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