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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雾隐翠屏(二) 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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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檀清见对手突然收势,趁机溜出了老远,口中焦急地大声喊道:“四哥!四哥救命!你的好弟弟要被人砍死啦!”
往事如云烟,虚无缥缈不可捉摸,而眼前这个口口声声称是萧艺珩表弟的妖族,才是山上破阵的关键!玄昱这才回过了神,提剑欺身擒人。
长剑再度袭来,叶檀清的面前却已无去路,再向前几步便是浓白的雾瘴。早知道就不把灯收起来了,叶檀清暗自懊恼,干脆转身迎向锐利的剑锋,双膝一软作势就要跪下,面上尽是无辜和委屈:“道长饶命,我只是个跑腿的,不至于要赶尽杀绝?”
破空声响,一柄长剑铮然格挡住玄昱的剑。来人一袭青衫,头戴束发莲纹玉冠,自是一派潇洒矜贵的翩翩公子模样,顺势将叶檀清护在身后:“玄昱,是自己人。”
此人正是叶檀清口中的四哥,随州萧氏的四公子,萧艺珩。
叶檀清见来了靠山,这才放下心,匿于掌心的一抹冰冷银光收回袖中,躲在自家四哥的背后,眨着一双绿眼睛悄悄打量对面的人。
玄昱?叶檀清每每听四哥讲故事的时候总会提到他这个好友,今日一见,此人生得剑眉星目,虽然几日未曾剃面,蓄得下巴一层胡茬,仍能看出邋遢之下几分丰神俊逸的气质。叶檀清个子不矮,这人的身量却比自己还高出几分,腰间别着一柄白拂,一身破旧道袍洗得发白,显出些道门高人的不修边幅。
或许是听四哥念叨的太多了,此时再看玄昱,叶檀清竟觉出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再瞧他手中的长剑,冷冽的剑锋上散发着凛然不可欺的寒光,剑柄之上系着三根金色的丝绦,这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煅天剑了。诚如四哥所说,这人的剑法果真不错,就是人嘛,一言不发就动手砍人,根本没有传说中那般好相与!
萧艺珩见玄昱收了剑,掌中一道灵光闪过,长剑化为一枚秘银炼就的剑柄,佩回腰间,这才转身摸了摸叶檀清的头,俊朗的眉眼间满是惊喜的笑意:“阿清,真没想到来的是你。”跟着向玄昱介绍道,“玄昱,这就是我弟弟,叶檀清。”
玄昱和萧艺珩相交多年,听闻此言,暂时压下心头的疑云,冲叶檀清抱拳道:“云梧山玄昱,方才多有得罪了。”说罢,才仔细端详起好友这位表弟的相貌来。
对这位表弟,玄昱可是久仰大名了。昔日和萧艺珩一同游历江湖时,每每见着什么新奇玩意儿,自己这位好友都要带一份回鹿影宫去。别问,一问就是阿清没见过,阿清没吃过,阿清见了肯定喜欢。
阿清阿清,玄昱生生被好友把耳朵念出了茧子。知道的是他这表弟自幼身体孱弱,缠绵病榻,又跟自己的四表哥最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四公子金屋藏娇,在家里养了个牵肠挂肚的小情人呢。现下看来这位表弟身体将养得不错,居然能出门了。
眼前此人年纪不过二十岁上下,清瘦的身姿如劲竹般挺拔,和萧艺珩站在一起,果真是兄弟,二人的面貌倒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相比之下,叶檀清的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五官也更加精致,长眉俊秀,鼻梁挺翘,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扬,不说话时似也带着三分讨喜的笑意,如玉的肤色似腰间佩的那枚白玉圆铃一般莹白清透。
玄昱的目光又落回到那双罕见的绿色眼眸上,纤长的羽睫之下,碧眸如湖水般幽深,透着灵动神秘的波光,似两枚流光溢彩的宝石,瑰丽的光芒一朝映入眼帘,便令人再也无法忘怀。
叶檀清看了眼眉眼含笑的四哥,毕恭毕敬地抱拳冲玄昱回礼道:“玄昱大哥。”声音透着江南水乡的清爽温柔。
玄昱眼角一跳,在萧艺珩看不见的方向,这小子分明是瞪了自己一眼,再一瞧,叶檀清早若无其事地跟萧艺珩闲聊起来了,脸上的笑容明媚乖巧,似乎方才那一眼只是自己的错觉。
掌心的罗盘已不再动作,空气中的妖气也消散于虚空。
“一路奔波,可还顺利?”萧艺珩柔声问道,手指轻轻摘去叶檀清发间沾染的草屑,“身体呢?有什么不舒服么?”
叶檀清皱了皱鼻子:“放心吧,打架我不行,可论起跑腿来,区区几百里的路程,还累不着我。”
“喏,四公子,快接灯吧。”叶檀清从腰间摘下那只装着青铜灯的鹿皮袋,珍而重之地双手递过,见四哥接过了灯,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这下总算是幸不辱命。这位兄台,你也看到了,我果真不是坏人。”跟着向那位手持峨眉刺的沉默男子走去。
萧艺珩将鹿皮袋系在腰间,一抬头,正见叶檀清伸手欲拍那男子的手臂,赶忙道:“阿清,不……”
“可”字尚未出口,叶檀清的手已经轻轻拍了上去。
啪嗒!方才对招时那只握着峨眉刺的手明明坚如磐石,经这轻轻一拍,居然连着半条手臂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紧接着,男子的头,身体,四肢哗啦啦地碎成几块,堆落在了一处。
男子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到了叶檀清的脚边。叶檀清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嘴巴微张着说不出话来,大大的一双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脚边面如死灰的人头。半晌,才茫然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四哥和玄昱,喃喃道:“我,我杀人了?”
萧艺珩紧绷着脸,手死死地攥住腰上的银色剑柄,没有说话。
旁边的玄昱抬眼看了一眼好友,面无表情地冲着无措的青年轻轻点了下头。
叶檀清的心如同坠入铅块,猛地一沉,举起方才拍人的右手来回翻看,颤抖着声音辩解道:“我只是轻轻拍了他一下,真的,四哥,我……”无助的目光看向萧艺珩,蓦然止住了声音。
只见萧艺珩的唇角强忍着抽动,再也抑不住眉眼间的笑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檀清这才看出来,方才他手里紧紧攥着剑柄,不是为了出手,而是在憋笑!
旁边的玄昱也绷不住了,眼中冰冷的审视消散,锋利的唇峰止不住地上扬,侧首笑出了声。
“这是怎么回事?”叶檀清一见四哥笑了,心里立刻不慌了,细看才发现,地上连半分血迹都没有,便知其中定然有古怪,脚下轻轻踢了踢那人头,居然发出了闷闷的“咚咚”声,仿佛踢在了木头上。
萧艺珩笑够了,才过来大力揽着表弟的肩膀,指着地上成堆的胳膊大腿解释道:“这不是真人,是个傀儡守卫。”
叶檀清蹲下,以指节轻轻叩了两下人头,果真是木头做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好奇地盯着这惟妙惟肖的作品,怪不得他不理自己呢。
萧艺珩也蹲在了表弟身边,看着他那副被惊呆了的傻样子,像极了平日里自己外出给他带回新鲜玩意儿的表情,可爱极了,不觉笑意更盛:“这翠屏村中除了玄昱和我,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高手,其中有个钻研机关傀儡术的大师,叫陆九枢,这便是他的杰作。”
谁能想到,一惯端方雅正,温润如玉的萧艺珩居然会与人开这样幼稚的玩笑,还如此不顾形象大咧咧地蹲在地上逗小孩。玄昱新奇地看着老友,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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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灯已至,三人便前往祠堂与其他人会合,共议破阵之计。只是,通往祠堂的路上,这三个人的形象实在古怪。
淡雅若青莲的贵公子萧艺珩怀里抱着半个傀儡人身,勉强装上的胳膊举着峨眉刺支棱在两侧,远瞧活生了四条手臂。
身旁和他并排而行,边走边交谈的玄昱则将傀儡的下半身扛在肩上,两条木头腿长矛似的伸向身后,正怼在跟在后边的叶檀清眼前。
叶檀清东瞧瞧,西看看,这座小村落屋舍不少,可居然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生气,也不知人都到哪去了。一低头,跟双手捧着的人头来了个大眼瞪小眼,见前边两个人在谈话,眼珠一转,悄悄把腰间的白玉铃拎起来凑到人头的跟前,好教同样好奇的叶汐儿也看个痛快。
“对了,你瞧。”玄昱从怀中掏出那枚赤红色的鸟羽,递到了萧艺珩的眼前。
赤红色的鸟羽比人的手掌略长,鲜艳夺目,边缘带着烧焦的痕迹,散发出淡淡的妖气。
“是羽族?”萧艺珩并不讶异,反而松了口气,“这布阵之人总算沉不住气了。”
“我之前察觉到一丝妖气,一路追去,却在雾瘴边缘失去了踪迹,只留下了这个。”玄昱的神色却并不放松,沉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所以我想,这浓雾或许只对人族有影响。”
二人交谈时并未压低声音,玄昱的话明明白白地传到了叶檀清的耳中,手里的白玉铃得意地跳动起来。叶檀清一把攥住淘气的铃铛,小心地看向前方。
玄昱脚步未停,不着痕迹地向身后瞥了一眼。
“如此说来,必然有妖族埋伏在雾中,意图趁我们入阵时偷袭。”萧艺珩的面色也凝重起来,回首道,“阿清,快来,咱们得快些回祠堂去。”
“来了。”叶檀清步伐加快,几步赶到了萧艺珩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