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护动物人人有责》WS小松果

3、雾隐翠屏（三） 镇蚺灯

　　途中，萧艺珩向叶檀清解释了这几日的来龙去脉。

　　翠屏山距随州向西不过二百里，山顶有个百十来人的小村落，村民时常采些山间的草药野果，到山下置换生活用品。可是近两个月，山脚下的居民发现翠屏山上许久没有下来人了。有人想上山采药，却被浓雾所阻。更有甚者，一伙路过的修士见情形有异，上山探查，竟再也没有出来。渐渐地，翠屏山有妖邪作祟的传言愈演愈烈。

　　萧氏世代镇守随州，云梧山也离此地不远，听闻此事，分别派人前来探查，途中偶遇了箭神谷的诸葛氏兄弟和醉心于傀儡术的机关师陆九枢。待冲破雾瘴闯入村中才发现，这翠屏山顶竟已被布下了以人命饲养的邪门阵法，几人进来容易，出去却难，一走进雾瘴，迷雾就仿佛活了起来，阴寒的邪气疯狂侵入人体，试图吸干入阵者的真气。

　　叶檀清这才明白为何这村子里一个村民也瞧不见，思忖片刻，脸上的好奇变成了担忧，轻声问道：“四哥，这阵法若是破不了，该怎么办？”

　　这几日探查之余，萧艺珩与玄昱已经探讨出这阵法的关窍。此阵以村中百十条性命的生魂为引，若是破阵及时，村民们自会苏醒，虽然身体变弱，将养些时日亦无大碍。

　　可若是破阵无望，凭借几人的身手，又有神灯在手，逃出去自是不成问题，却只能任由翠屏村在雾瘴的包围中慢慢消失，最终将百十条人命全部吞噬，化为阵法的养料。甚至，这雾瘴很有可能继续蔓延扩大，逐渐吞噬掉周围的村落。

　　倘若真是到了束手无策之时，恐怕，只有抢在阵法之前夺去村民的性命，方能阻止这阵法扩张。

　　见叶檀清有此一问，萧艺珩明白，表弟自小脑子灵光，他自阵法中穿行而来，又了解了此间种种，此时发问，必是觉察出了其中的蹊跷，他兄弟二人素来要好，自己不愿欺瞒他，索性将玄昱和自己的猜想对他和盘托出。

　　叶檀清闻言，面色也沉了下来。翠屏山离随州不远，想不到有人敢在萧氏的眼皮底下以百条人命为祭，布下这样歹毒的阵法！这些村民已经陷入沉睡，不知他们会不会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不会醒来了。

　　萧艺珩见叶檀清年轻的脸上忧心忡忡，心知他第一次外出，就见到这样残忍的阵法，必是在为村民的性命担忧，赶忙安慰道：“放心，有玄昱和四哥在，必然会拼尽全力保下这些百姓！”

　　说话间已行至祠堂，早已有人等候在院中。

　　“老陆！你的大宝贝又坏了，我们给你带回来了！”一踏进院门，玄昱高声招呼道。

　　院子里已有两个人等待其中。其中岁数大的那个人正在鼓捣手里的一盘丝线，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院门口。此人的装束和手持峨眉刺的年轻守卫颇为相似，一身利落打扮，手中没有兵刃，只是在腰间别了一把铁尺，五官略显木讷，倒和叶檀清一路抱着的人头有几分相像，看来这位必是那位精通傀儡术的陆大师了。

　　“堆到这边。”陆九枢焦急地指着院子的一角指挥几人把傀儡放过去，一个半人高的木箱立在那里，箱盖大敞，可以瞧见里面无数精巧稀罕的工具。

　　“小师叔！”另一个人本来正盘坐在台阶上叽里咕噜地小声背着经，一见回来了人，立马兔子似的蹿过来，正是小道士元枫。

　　“萧公子好。”元枫规规矩矩地施礼，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萧艺珩带回来的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贫道是云梧山弟子元枫，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眼前这位小道长身量尚未长成，衬得背后的宝剑看起来长得出奇，一双大眼睛闪着机灵的光，叶檀清一见便心生好感，笑着抱拳还了一礼，对元枫和蹲在地上鼓捣傀儡的陆九枢道：“随州萧氏弟子叶檀清，奉家主之命前来，愿能助各位一臂之力。”

　　陆九枢席地而坐，从木箱里掏出一把小巧的精铁菱铲，正忙着给怀里的傀儡胳膊矫正，头也顾不上抬：“嗯，我叫陆九枢。”

　　不出片刻，陆九枢怀里的傀儡胳膊上，五根手指开始僵硬地张合，峨眉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叶檀清和元枫对视了一眼，彼此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叹。

　　傀儡的掌心刻着一个篆体的“陆”字。

　　于是，陆九枢的身边并排蹲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两双同样好奇的眼睛盯着他调试傀儡的双手，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祠堂门口的台阶上，玄昱和萧艺珩坐在台阶上看着院中的三人，等待着另一伙同伴的到来。

　　“艺珩，你这位表弟身法轻盈，纵是羽族也不遑多让。”玄昱歪靠在柱子上，舒展着长腿，目光又落在叶檀清的身上，思忖再三，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一旁的萧艺珩虽身下是台阶，依旧身板笔直，如端坐在莲台一般端正潇洒。他心知玄昱出身云梧山，尤擅辨气，沉声问道：“怎么？玄昱大侠可是有什么发现？”

　　“方才我追寻一缕妖气而去，就在捡到那枚红色鸟羽的不远处，正好碰到了你表弟。而且，”玄昱顿了顿，直言不讳道，“遇到他之后，我几次都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那现在呢？”萧艺珩又问。

　　玄昱掏出罗盘，凝神探查了一番，摇了摇头。

　　“这就是了。这阵法是妖族所设，阿清从雾中穿行，难免会沾染上些许妖气在身。”萧艺珩笑了笑，目光看向不远处表弟单薄的背影，语气温柔下来，“玄昱，你放心，我弟弟绝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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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之间，两名身形健壮的青年也回到院中。为首的青年身着武士服，头戴束发紫金冠，身背一张长弓，正和身后一位同样衣着华贵，腰别劲弩的青年低声交谈。

　　萧艺珩起身拉过叶檀清，迎上前去：“二位，这位是我表弟，叶檀清。”随即介绍这两人给表弟，“这二位是箭神谷的诸葛氏兄弟。”

　　叶檀清抱拳施礼，目光掠过二人身上的劲弩长弓。听闻诸葛氏祖上以狩猎为生，日久竟从射猎之术中悟出了修炼之法，逐渐成为了北方最大的宗门——箭神谷。诸葛氏子弟自幼修习目力，目光比起天上的鹰隼亦是丝毫不让。

　　“诸葛神风。”背弓的青年拱手，神色中带着几分倨傲，又道：“此乃吾弟，诸葛飞羽。”携弩的青年上下打量了叶檀清一番，略显紧张地抿了抿嘴唇，点点头没有说话。

　　人已到齐，众人齐聚在祠堂之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只从鹿皮袋中掏出的石匣上。

　　早知道就不把灯收起来了。叶檀清将左手中指放入口中，就着之前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咬了一口，配合法诀重新以鲜血唤开了秘银法阵。

　　“灯名镇蚺，乃是我随州萧氏世代相传的法器。”萧艺珩郑重地将青铜神灯从石匣中取出，放在了桌上。

　　“这就是镇蚺灯？”诸葛飞羽的眼神满是崇敬，各大宗门修炼之道不同，法器也各有玄妙。传说中萧氏的镇蚺灯乃是天下一切阵法的克星，此时看这灯又小又旧，也不知威力到底有没有那么大。

　　叶檀清将破口的指尖含在嘴里，点头道：“不错，家主收到四公子的传讯，听闻翠屏山法阵颇为棘手，特意送来镇蚺灯，以助各位破阵。在下也正是手持此灯，才能在雾瘴之中通行无碍。”

　　正说着话，受伤的手指就被旁边的萧艺珩从口中一把拽出，按在金创药粉中，创口先是一阵刺痛，随即变为愈疗的清凉。

　　元枫好奇道：“可是叶大哥，你既然都用灯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阵破掉呢？”

　　正低头为表弟包扎伤口的萧艺珩手上动作一滞。

　　叶檀清不以为意，轻轻冲表哥勾了勾按在他手下的其余几根手指，随即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镇蚺灯的强弱取决于持灯者自身的修为。只怪我修为太低，这神灯在我手中只能保住自己不被雾气侵蚀，破阵却是太难了。”

　　诸葛神风恍悟，怪不得这碧眼小子看起来白白净净弱不禁风的，却能不被雾瘴影响，还以为萧氏近来又出了什么青年高手，原来只是沾了法器的光，看向叶檀清的眼光不觉带了几分轻视。

　　在和妖族千年的对抗之中，越来越多的修真者开始信奉强者为王的观点，箭神谷也不例外。

　　纤细的中指指尖被细心地裹上几圈棉纱，叶檀清正把玩着四哥的杰作，就看见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药递到了自己的眼前。

　　又要吃药？叶檀清苦着脸，眨巴着一双湖绿色的大眼睛耍赖：“四哥……”

　　“流了这么多血，不吃药怎么行？”萧艺珩板着脸，看着表弟把药丸咽下肚，这才舒缓了脸色，跟着犯起了愁。阿清自小便不爱吃药，每每吃药时，总要备些甜食相佐。只是，修真人士讲究炼精化气，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可领会辟谷之术，数日不食。此地凶险，众人谨慎，未敢动用村里的食物，连水都只喝自己带的，此时哪里有吃的来喂叶檀清呢？

　　不过是区区一滴血而已，竟惹得堂堂青莲剑如此大惊小怪。玄昱一边对诸葛兄弟讲述迷雾中有妖族在暗藏杀招的猜测，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老友一脸慈祥地哄着那个娇气小孩。一个冷不防，就见萧艺珩看向自己：“玄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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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檀清举着包扎好的手指跑去看陆九枢鼓捣他的傀儡，口中清苦的药味挥之不去，牵扯得俊秀的眉心透出几点委屈。

　　小道士元枫被他的玄昱小师叔叫过去叮嘱了几句，领命拿了个小布袋来寻他：“叶大哥，我小师叔请你吃饼。”说罢，从包袱中掏出了一块糕饼递给了他。

　　这糕饼约摸半个手掌大小，柔软蓬松，乳白色的饼面上用果子面按了一大四小五个粉红色的圆形，使之看起来颇像个白乎乎软绵绵的兽爪。叶檀清接到手中，轻轻捏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可爱！”

　　元枫骄傲地抖了抖手中的布袋：“这爪子饼可是我师娘的看家本领，轻易不做的。这回见我跟小师叔下山，师娘才特意做了一袋给我们路上吃。”

　　“你师娘的手真巧。”叶檀清由衷地称赞道，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可爱爪子饼，嗅着绵甜的香气舍不得下嘴。

　　不远处的玄昱正在和萧艺珩，诸葛兄弟商讨破阵御敌之法，心中不由得又想起那一缕若隐若现的妖气，莫非真是在迷雾中沾染上的？目光不禁看向那个略显神秘的表弟，却正看见叶檀清看向这边，摇晃着手里的爪子饼回了个讨人喜欢的笑容过来。

　　旁边的萧艺珩见状，含笑对玄昱悄声道：“谢了。”

　　陆九枢拍拍手上的木屑，把工具丢回木箱中。在他的一番调整之下，傀儡守卫终于重新站起来了，一步一步踱着走路，虽然慢吞吞的，却没再卡壳，手中的兵器也从峨眉刺换成了一对锈迹斑斑的斧子。

　　元枫围着比他高了一头还多的傀儡守卫看了半天，疑惑道：“陆大哥，这对斧子不是村东头那户人家院子里的吗？”

　　陆九枢抬头望天：“瞎说，哪来的斧子？”

　　元枫被他无耻的样子惊呆了：“你，你怎么能偷人家东西呢？”

　　陆九枢抓了抓头：“我把峨眉刺给他们留下了啊。”

　　峨眉刺？峨眉刺能砍柴吗？再说那峨眉刺也是你进山时在路上捡的呀！元枫瞠目结舌，一时间找不到说辞应对这个无耻的家伙，只“你你你”地气得直跳脚。

　　叶檀清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个人吵架，双手捧着爪子饼，嗷呜咬了一大口，桂花的香气点缀着果子面的一丝酸甜瞬间充盈了口腔。就在这一瞬间，叶檀清忽然愣住了，恍然间一丝熟悉的感觉如流星般划过脑海，再想回忆却又了无痕迹。他呆呆地看着手中被咬出个月牙的绵软糕饼，疑惑地晃了晃头，安心享受起这陌生的美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