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瑶烛

2、雨夜

　　《沉木》开机定在来年春天。

　　年后池俞和周垣以及几个主演一起组了个饭局，为使彼此更熟络一些。

　　池俞到包间门口的时候碰到一个人，那人身高腿长，剑眉星目，不需要任何衬托就能看出来的打眼，池俞之前见过各个主演的照片，便知道他是男主角时沉的饰演者江与尧。

　　江与尧看到池俞时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池俞朝他一笑：“你好，我是池俞。”

　　江与尧朝她鞠了一躬：“池老师你好，我是江与尧。”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朝池俞鞠躬过，她有些吓了一跳，微微颔首，拉开包厢门：“请进请进。”

　　江与尧弯了弯嘴角，进了门，里面的人见到江与尧都很热情地喊他，有一瞬间池俞以为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同学聚会。

　　周垣看见跟在江与尧身后的池俞，便起身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沉木》的作者也是我们的编剧池俞。”

　　女主角袁曲的饰演者夏玥看向池俞，眼睛亮晶晶的：“池老师你的人和你的文字一样漂亮！”

　　江与尧也看着她，眼眸微微含笑：“刚刚我在门口碰见池老师，我还以为是同行。”

　　池俞慌忙摆手：“你们这么说我我真是惶恐。”

　　夏玥拉她在旁边坐下，池俞生平最害怕不太熟的人一起聚会，但也许是他们身上释放的信息都太过友好，她居然觉得很放松。

　　饭桌上家长里短什么都唠，甚至还有一些圈子里传播着却未流出去的八卦，池俞听得心惊胆颤，小声地问夏玥：“这些是我能听的吗？”

　　夏玥笑着说：“咱们过个耳瘾有什么关系。”

　　池俞点点头，夏玥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她：“你之前和周垣认识吗？”

　　池俞摇头，道：“我第一次见他就是上次签合同的时候。”

　　夏玥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她抬头看了眼对面，正对上江与尧的视线，她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她又问：“那江与尧呢？”

　　池俞还是摇摇头，她有些不解为什么要问她这两个问题，正想开口问，便听见男三王也道：“玥姐和池老师悄咪咪地聊什么呢，有什么事是咱们大家伙不能一起聊的吗？”

　　大家笑着附和，夏玥比了个揍人的动作：“吃的那么多都堵不住你八卦的嘴是吧？”

　　王也双手举起比了个投降的手势，夏玥为在这场嘴仗中取胜得意地笑了笑，与此同时她的左手边推来一碗剥好的虾，或许别人没看见，但她右边的池俞却是看见了，她看了眼周垣又看了眼夏玥，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睁大了双眼，一瞬间明白了夏玥为什么要问她那个问题。

　　她凑近夏玥道：“我真的刚认识周导。”

　　夏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怯的神情，她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OKOK，我明白。”

　　饭局结束后大家都各走各的，池俞先去了趟厕所，等出来时才发现下起了大雨，她有些发愁，这个点本来就不早了，再加上雨势似乎没有减小的趋势，她等了好几分钟，看着手机上打车软件里仍是等待接单的提示，不由得叹了口气。

　　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是刚加上微信的江与尧，她感觉有些奇怪，接了电话那边说道：“池老师，你还没走吗？”

　　池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在一个拐角处看见了戴着口罩帽子的江与尧，池俞应了一声，江与尧又道：“现在的车应该不好打吧，池老师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载你一程。”

　　池俞看了眼仍旧停在“等待接单”的界面，没有推辞。

　　池俞朝他走去，两人一起乘电梯去了停车场，上车时池俞有些惊讶：“你自己开车啊？”
　　江与尧笑着说：“是啊，毕竟我是个小糊糊。”

　　池俞看着他的脸，把内心的话说了出来：“可是我觉得你比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很多人都要帅啊，你和我想象中的时沉差不多。”

　　江与尧偏头看了她一眼，池俞眼眸带笑，江与尧也笑了：“谢谢池老师的肯定，说不定我就靠着这部剧翻身了。”

　　池俞笑着，没说话。

　　车里播放着Paris In The Rain，歌词浪漫缱绻，池俞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江与尧扭头看了看池俞，她的睡容安静平和，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江与尧空出一只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江与尧把车停在巷子口的，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喊池俞，就见她睁开了眼，池俞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外面，声音迷迷糊糊的：“到了啊，谢谢你。”

　　此时的雨已经停了，池俞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江与尧看了眼路灯昏暗的巷子，问她：“你家还有多远，要不要我送你进去？”

　　池俞摆摆手，道：“不用啦，这条路我走过几千次了，熟悉得很。”

　　池俞下车朝江与尧挥挥手，然后关上车门朝巷子里走，江与尧看见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周身弥漫着一股轻松的氛围，江与尧想起了他每次回老家时的场景，那些路他也走过成千上万次，他闭上眼睛都很熟悉，都能走得轻松自如，与池俞的状态很相像。他目送着池俞进了一栋楼才收回目光。

　　池俞回到家洗了个澡，想了想还是给江与尧发了条信息，不知道该叫他什么，便先弹过去一个表情包，然后——你到家了吗？

　　江与尧刚到家坐下，回复了她，那边很快发来——好，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江与尧看着书桌上摆着的他穿着草莓熊玩偶服的照片，不由得笑了笑，他没想到她还会出现在他面前，这于他而言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二月末，春雨连绵，树枝上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池俞不喜欢春天，因为多雨，这天好不容易放了晴，而她写小说又没什么灵感，便打算出去逛逛。

　　她去了大学时候常逛的那条街，那里有一家她很喜欢的甜品店，她有很久没去了，打算逛完之后去买一块蛋糕。

　　池俞以为出了太阳会暖和一点，就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大衣，里面套了一件薄的毛衣，哪知突然刮起了风，把她吹得找不着方向，她只得先去那家甜品店坐坐。

　　池俞坐在座位上品尝蛋糕，余光中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人推门走了进来，由于他的气质太过出众，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人戴着口罩，个子很高，头发有些凌乱。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蛋糕，江与尧是看见池俞才走进这家店的，他点完单就走到了池俞那桌前。

　　池俞感觉到旁边站了个人，她抬起头发现是刚刚进来的那个人，池俞看着他的眼睛，他眼尾的那颗痣让她觉得有一丝眼熟。

　　“池老师。”江与尧开口喊她。

　　池俞立马记起来了，想开口喊他又觉得有些不妥，便朝他笑笑让他坐下。

　　江与尧摘了口罩，问她：“池老师专门来这边玩的吗？”

　　池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天晴了，就想出来吃个蛋糕。”

　　江与尧笑了笑，他笑起来时本来有几分疏离的脸就变得温柔了起来，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池老师对这边熟悉吗？”

　　池俞挖了口蛋糕放进嘴里：“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边，要是这两年没怎么变的话那应该还是很熟悉的吧，怎么了？”

　　江与尧指了指他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着：“我等下要去拍几张照片发微博，但是头发太乱了，想去买一顶帽子。”

　　池俞看着他的头发，扭过头笑了。

　　池俞带着江与尧去了一家可能会适合他的店，江与尧挑了一顶帽子戴着，问池俞怎么样。

　　池俞觉得他那顶着那张脸，戴什么都差不了。

　　她拿起一顶递给江与尧，江与尧戴着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满意地说：“就这顶吧。”

　　池俞看着她随手拿的帽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不再看看了吗？”

　　江与尧弯着眼睛看向她：“池老师不是说我戴什么都好看吗？”

　　池俞闭了嘴，买完帽子，江与尧看着街对面的奶茶店，提出想请池俞喝奶茶，池俞本想说不用了，但江与尧看出了她想说什么，先她一步：“别跟我客气，其实我也想偷偷喝一杯。”

　　池俞没再推辞，说：“生椰抹茶麻薯吧，三分甜。”

　　江与尧拎着两杯奶茶过来，递了一杯给池俞，池俞对他说了句谢谢，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路过的人偶尔朝江与尧偷来探究的目光，池俞有一丝不安，正巧这时江与尧的手机响了起来，池俞便让他先忙，然后和他说了再见。

　　江与尧接着电话，看着池俞的背影，有一片叶子落在她的头顶，她把它拿了下来，捏在了手
　　里。

　　三月，春光明媚，《沉木》开机。

　　池俞刚刚上完厕所出来有人叫住她。

　　“池老师，麻烦把这个给一下江与尧可以吗，我肚子痛，去一趟厕所，”道具老师递给池俞一把扇子，说，“是拍下一场戏要用的道具。”

　　池俞想着顺手的事而已，便接了下来。

　　池俞朝江与尧走去，此时他正一个人坐着看剧本，他嘴巴动着，似乎是在背台词。池俞之前见他他都是活泼放松的，他这般认真的样子看上去倒有些严肃稳重。

　　“给你。”池俞拿着扇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与尧抬头看她，没接扇子，而是说：“池老师都不愿意叫我的吗？”

　　池俞有一下子的愣神，江与尧今天拍的是时沉出场的那场戏，他穿着红色的古装，眉眼生动，竟像书里的人儿走出来了一样，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一开口竟有些结巴：“叫，叫你什么，名字吗？”

　　江与尧微微歪头，脑后束着的头发也跟着摆动，他看着她，笑着说：“不然池老师想叫我什么？”

　　池俞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粉色，她紧张时会下意识地咽口水：“江，江与尧，给你。”

　　“诶，谢谢池老师。”他接过了扇子，他笑时眼角的痣都显得生动。

　　池俞留下一句不客气就慌忙逃离，心里想着，什么严肃稳重，全部都是假象。江与尧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池俞每一场戏都看得很认真，她脑海中曾经幻想过的画面如今都在她面前上演，她心中涌动着一些感动。

　　中午吃午饭时，池俞和夏玥以及秦芩围在一起，秦芩是女三号，上次饭局时没有来，但也是很好相处的一个小姑娘。

　　三人聊着，江与尧凑过来将三杯奶茶放在她们桌上。

　　夏玥看着那三杯一模一样的奶茶，不解地问了一句：“你怎么都买一样的？”

　　江与尧说：“我不太知道哪个好喝，我就喝过这个，觉得还不错。”

　　夏玥把吸管插了进去，喝了一口：“确实好喝，谢谢啊。”

　　秦芩也道了声谢谢，池俞看着那三杯生椰抹茶麻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了句谢谢，她抬头对上江与尧一双带笑的眼睛，又补了句，“谢谢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