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司》缀摇

19、彩戏闹灯.八

　　海宁担心荣锦的安危，一瘸一拐的往回跑，琉璃子看看盛菜，愤愤的嘁了一声，还是追在海宁身后同去了。江有鹤和葛云攀跟在盛菜身后，进了小院。

　　盛菜的院子称得上是雅致，但要是华贵就完全够不上了。推门进了正屋，屋里的窗户又小又高，一点也不像姑娘家的闺房。盛菜请他们坐下，亲自去奉茶来，这姑娘走路好像风中摇摆的大头菜一样，葛云攀怕她跌了茶碗，连忙接过来，江有鹤却傻愣愣的盯着盛菜周身看个不停，傻气多的冒泡，葛云攀道：“发什么呆？”“哦……”江有鹤收回目光，又呆呆的盯着茶水，过了一会，他突然问盛菜：“你……真的是盛饭的……妹妹？”

　　盛菜唇角上扬：“少侠这句话错了两处。”

　　江有鹤不明就里：“啊？”

　　盛菜竖起一根皮包骨头的手指：“第一，我不是盛饭的妹妹；第二，我连妹妹都不是。”他轻笑一声，清了清嗓子，是个男子爽朗的声音。葛云攀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是个男的？”不知名的男子也不见外，笑吟吟道：“我看大侠也没拿我当姑娘啊。”

　　江有鹤反而舒了一口气，比划着解释道：“男子和女子的骨头生来不同，走路姿态也不同。你……你长的像个美貌姑娘，走起路来又是个男的。我还以为……”剩下的话被他含糊吞进肚里，那男子丝毫不闹，反而一副受教的表情，笑嘻嘻的。江有鹤四下里打量屋内，四面白墙，木门深重，两扇小窗和他齐高，还没有他的肩宽，问道：“那这位兄弟，你是被盛饭绑来此处的吗？”

　　葛云攀搓了搓胳臂：“难怪盛饭听你叫哥哥表情那么恶心。绑来个男的给自己当妹妹，莫非他是个变态魔头吧？”男子端着茶盏，优哉游哉：“非也。他是真有个妹妹，不过叫他自己藏起来了。我呢，和他无冤无仇，也是别人叫他把我绑来的，那我就刚好成傀儡了。”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江有鹤问。男人似乎无语了片刻，闷闷道：“你们连我的名字都不问一下吗？”“哦哦哦哦哦！”江有鹤尬笑一声：“敢问这位兄弟贵姓啊？”“鄙姓乐，乐康平。我也不是帮你们，我被关在这，饭都吃不饱。我这也是自救嘛。”乐康平往上挽了挽袖子，露出半截胳膊，简直就是两根骨头绷了一层皮，江有鹤觉得凭他都能徒手掰断了。乐康平放下袖子，又说：“我可是生生被饿成这样的，两位大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否救在下出去，来日结草衔环，重金以报。”

　　江有鹤心虚的搓搓手，救人不比掏野兔窝，一只一只的往外捞，要是他出门一趟就惹一件麻烦回去，荣锦非得吐血三升不可。葛云攀已经掏出来半截黑巾：“走？”

　　乐康平也乐了：“这就走？”

　　“除非找到盛饭有罪在先的实证，否则咱们就这样把他带走，你就等着再被追杀一次吧！我可不救你！”江有鹤把葛云攀按下，葛云攀两道浓眉皱在一起，也不知道上了什么邪，非要救人，他干脆一指江有鹤：“你把他娶了，然后我把你们带走。”

　　江有鹤张张嘴，连唾沫也懒得啐他，一个劲的翻白眼，乐康平眼泪都笑出来了，弯着腰，江有鹤有些担心他把肋骨笑断了。小屋中浮动着尴尬又诙谐的空气，江有鹤走到窗边，嘬着唇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啸，天边出现一点黑影，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直扑进来。江有鹤把它放到乐康平肩上：“此事还需计划，你若有什么信儿要传给我们，写下来交给它便好。”乐康平伸出指尖碰了碰鸟喙，突然说：“你的朋友们长得还挺像的。”

　　他咳了一声遮掩过去，话中若有所指：“你们或许该想法子见一见盛夫人，这宅子是她在管，许多事只有她知道。”

　　从“盛菜”院里出来，两人不敢耽搁，直接回了住处。路过院外，那个住在隔壁的知府不知为何在院子里转转悠悠，捶胸又顿足，江有鹤没心思管他，径直进了房。

　　“荣锦！”他大叫一声，叫完又想起昨夜的事，一时尬住了，也没了后话。葛云攀从他身后行来，背着手，见众人都不在，只有荣锦一个独自靠窗坐着，心悬起来：“盛饭没难为你们吧？”

　　“无妨。我手上有御赐的手令，盛饭好歹是个员外郎，他也不敢造次。可苦了那位知府，还以为我是来巡察他政绩的。”荣锦哂笑一声，他手上握着两张纸，正在琢磨。他眸光在江有鹤身上转了一圈，转身拿出一物放在他手上：“今天有京城的信来，我叫他们带了点心给你。”“哦，哦。”江有鹤握着糕，舌根打结，磕磕巴巴的问：“什么信啊。”

　　荣锦把手边的东西拿给他们看，是些钱庄的来往凭据，当票等物。荣锦说：“我总觉得有些纰漏，于是遣人查了查盛家的往来财物，盛家在外的田地铺子早就被人卖了，连同一些家用物什，通通都当了，足有几千两。再往上追，落在了一个姓刘的老汉身上，原来都是盛夫人亲手典卖的。”他顿了顿，白皙的手掌托着茶碗，略吹了吹：“宫姑娘说那老儿现身在城郊，他们便都去抓人了。”

　　江有鹤心里万千头绪理不清，干脆通通说出来，他和葛云攀一人一句，把盛饭的假妹妹的事详尽道来。荣锦听罢，黑曜石似的眼睛都黯淡了，一时贵公子的姿态都把不住了，苦着脸道：

　　“前有一个盛晓玉，又一个盛夫人，又一个盛菜，救了假盛菜少不得还要救真盛菜。不如我们一人再长出来两双手，三个脑袋，说不定就能救过来了？”

　　江有鹤讨好的笑笑，扒着手抬着一双圆眼睛望着他。葛云攀支着头想了想，忽然站起来冲荣锦抱拳：“兄弟，确实是对不住你了！应该先把龙鳞找来给你交差，我等兄弟断不可顾此失彼。你等着，我这就去！”

　　“哎不是………”

　　他难得严肃，冷峻的面容更加紧绷，如一柄出鞘的剑，说话间就要蹿出去了。荣锦拽着衣袍匆匆下榻：“葛兄！有话好好说葛兄！”江有鹤忙和他一边一个把葛云攀拉住，荣锦第一次觉得自己嘴这么笨，这两个人没一个他能哄住的，突然对和同僚虚以委蛇的日子有了一丝留恋，最起码大家只是唇枪舌战，哪怕是武将也没有站起来就要动手的。

　　“葛兄先不要着急。”荣锦想了想，拣了个最直白的理由来劝：“你我兄弟我不诓你，先帝恩泽我族不假，但是当朝那位，实在算不得贤主。我在朝不过是食一份俸禄做一份事，哪有与你二人行走江湖来的刺激痛快？不急的，不急的。”葛云攀问他：“真的？你可不要跟我客套。”荣锦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

　　葛云攀眼含笑意：“既然如此，不如你就辞了那个狗官！我们一同游历人间，快意潇洒！”听他这话说的离谱，江有鹤忙打断道：“你鬼扯。就算是让你去找龙鳞来，你去哪找？”葛云攀一握拳：“我去打盛饭一顿！”

　　“其实你就是想打他一顿吧？”

　　三人说话间，外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海宁和丰淙淙押着一个人，后面跟着宫低雁和琉璃子，欢天喜地的进来：“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