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彩戏闹灯.九 ...
-
他们把押着的人往地上一扔,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穿着一件考究的滚边黑绸布袍子,伏在地上一声不吭。海宁兴奋的嚷道:“他一听说盛晓玉跑了,果然急着赶去再买一个。这老头也忒能藏了,亏得宫姑娘在,差点叫他溜了!”
江有鹤剐了他一眼,把老人拉起来:“老人家你别怕,我们不是强盗。你认得这里吗?这是盛宅。你认识盛夫人吗?盛晓玉是你藏起来的吗?”他连珠炮一样的问,那老头一句话也不说,还抬手比划。荣锦纳闷道:“不该是个哑巴啊?”琉璃子一拍脑门,赶忙走过来,忍笑说道:“我怕他叫唤,把他穴位点上了。我给忘记了。”说着在老头身上戳点两下,老头喉头一松,老泪滚下来:“各位大侠,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说完之后,救救我家小姐!”
一见老头又有故事好讲,海宁熟练的从怀里掏出一把炒果子米,左右各自分去,琉璃子和宫低雁挤在一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盘葡萄。荣锦不过是回了个头,转眼他们就坐好了,一个个还眼放精光,不由抽了抽嘴角。老头也坐下来,这群人虽然看着都不靠谱,可他也没有更好的可选了。
老头和盘托出:“我本是刘家先夫人的陪嫁庄头,小姐常来玩耍,是我们几个老仆看着长大的。她出嫁时,继夫人心忒狠,连我们这几个庄子也不许小姐带走,只赶走了我们这些旧人,换上她的心腹。我和老婆子左思右想也放心不下小姐,寻到此处正是三个月前,小姐传信叫我们别进乾陀村,在城里等着,她来与我们相见。”
说到此处,刘老头泣下沾襟:“小姐一见面就哭,说她所托非人,嫁得个妖魔鬼怪!那畜牲是个恶贼,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不但罔顾人伦,还在家中养下邪物!小姐说她无意中发现了盛老贼的一件弥天大祸,定要揭发出来,只求我和老婆子先把小小姐带走,别连累了她去。”
“什么大祸?”/“什么邪物?”
海宁和琉璃子同时问道,他二人视线对上,不知怎么又猛的把头别开。老头正不知先答哪个,荣锦给他解了围:“晓玉姑娘可好吗?”
刘老头点头:“送去了老婆子娘家,有人照顾着,很妥帖。是什么大祸小姐没有细说,只说是万死也不够赎的,亲戚朋友全要株连。至于邪物,小姐就更不清楚了,有一条碗口粗的大黑蛇,还有个红毛大马猴,青面獠牙的很吓人。”
琉璃子哎呦了一声,秀目瞪的浑圆:“那不就是那山怪吗!竟是他养的?”荣锦略作思索,站起身来。他心知这里头怕干系重大,也不敢再拖延,拍板道:“我们直接去找盛夫人,有鹤,葛兄,这事儿暂时不能张扬,借你们二位的轻功一用了。”
见荣锦脸色黑沉,一旁吃果子的几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只管竖着耳朵听话,当时拿兵器的拿兵器,提老头的提老头,风风火火的就往盛夫人的院子处去了。
江有鹤把荣锦半箍在怀里,像一只展翅的巨鸟,荣锦在他身侧叹气不止,江有鹤忍不住低声问:“你晕高吗?要不我飞低点?”“不是。”荣锦又长叹一口气:“我说啊……这么多人在屋顶上飞,太阳都遮住一半了,怎么不算张扬啊?”
江有鹤愣了片刻,低头看看,果然有许多佣人在廊下好奇的探头探脑,他不假思索喊到:“大家小心的飞!别让人看到了!”
荣锦:“我真………”
众人稳稳的落在盛夫人院外围的树上,一时间周围七八棵树的树冠都浓密多了,趴在盛夫人屋檐上的慈姑子和桃花仙热情的朝他们招手,像两只大蜘蛛。琉璃子看看院里扫洒的两个小丫鬟,跃跃欲试的掏出一把弹珠:“我来!”荣锦隔着一棵树喊她:“别,别惊动了人。我这儿有迷香。”说罢从怀里掏出根一拃长的线香,用火折子点着了,扔到墙角里去不多时那两个姑娘就撑着扫帚睡着了。
慈姑子和桃花仙与众人汇合,慈姑子道:“姓盛的来和夫人吵了一架,确实说了些什么鳞片宝石之类的话,但盛夫人似乎却不知晓。吵完他就出府去了,石榴女跟去了。”
再看正厅,雕花的木门紧闭,下缘已经斑驳掉漆,窗上的青纱水迹斑斑,颜色也不鲜亮,已经灰扑扑的,大约是淋过几场雨水也没有更换。门前的石阶还算干净,荣锦先一步走上去,轻叩了两下门。
“笃笃。”
屋内安静了一会,一个沉静的女声道:“请进。”
木门吱呀呀的向两边敞开,阳光从门缝中逐渐扩大,形成一道明亮的光路,光路的正中坐着个闭目垂头的女子。那女子穿着一件过时陈旧的秋香色斜襟裙衫,双手交叠在身前,腕上只一只润泽的黄玉镯子。荣锦等人从没见过盛夫人,只道她是个和善端庄的妇人,一见之下吃了一惊,她瞧着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很是年轻,像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少女。
女人花容消瘦,长眉秀目,眼下青黑一片,小巧的鼻子下双唇发白。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依旧闭着眼道:“诸位何苦为难我一个妇人?”
她一张嘴,刘老头的眼泪喷涌而出,竟挣开了葛云攀的手,扑倒盛夫人身前,流着泪求道:“小姐!你就让他们救您出去吧!难道还真的留在这为那个畜牲陪葬吗?!您走吧,到时候还有小小姐承欢膝下,老奴才还伺候您,难道不好吗?”
盛夫人睁开眼,眼中满是惊骇,警惕的看着门口站着的许多人。她咬咬唇,还是服了软:“刘叔,咱们有话好说。晓玉还好吗?”刘老头被她扶起来,不住的说:“都好,都好,已能读千家诗了。”盛夫人点点头,转向众人说道:“我院里的人都让诸位放倒了,那就请自便吧。”荣锦笑笑,向她道了个不是,自己搬了小杌子来坐下。
“夫人。”荣锦温声道:“多有打扰了,我们也是察觉到盛饭行事古怪,才追查下去的。”“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说的,但是我一定要先听到一个保证。”盛夫人俏脸冷若寒霜,眸中审视之意极浓,她扫视过众人,几个年纪轻的都觉得有些紧张。
“我知道你们有些是官身,有些是江湖游侠,我不管是官还是匪,我只要知道你们能不能把盛饭拔草除根!”
荣锦与江有鹤对视一眼,他唇角微翘,胸有成竹道:“他既然捐了个员外郎,合该受律法管教。荣某以指挥使之名担保,绝不会让他蒙混过去。我知道夫人担心什么,盛饭确实曾为江湖人士,我朝虽未言明朝廷不管江湖事,但大家一向是两不相扰的。”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如水,看向江有鹤:“不过我想,江湖人自有他们的办法。”
江有鹤莫名的不敢与他长久对视,起身抱拳道:“正是。我们最讲忠勇义烈四个字,凭他是谁,该杀就杀!”
盛夫人似有触动,坐在椅上默默不语,窗外风云涌动,树叶沙沙作响,沙沙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隔着碧纱窗窥探。
桌上的茶水凉透了,江有鹤不敢多话,悄悄活动着发麻的腿脚。坐在上首的盛夫人忽然开口道:“我说的或许有些荒谬,但是真的,信与不信便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