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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彩戏闹灯.七 ...

  •   “明晚就是观火会,看来我们是不能拿着鳞片先走了。到时遇上铜钱老怪,你可千万要小心。”荣锦拍拍脸,又露出和平日一样柔和的笑颜,月光下他看起来像一潭死寂的池水。江有鹤不答话,他又说:“六月飞雪莫名其妙的在这出现,不知道又是什么人在背后搞些幺蛾子。我先去问问淙淙,你也早些休息吧。”

      “哦。”江有鹤垂着头,拇指和食指间还残留在发丝柔软的触感,他忍不住搓了搓。恍神间有东西拂过他的脚面,江有鹤看过去,好像是一支折断的,随风飘荡的杂草。

      次日一早,东方天色刚明,葛云攀活动着筋骨从房里出来,他一贯是在早上打坐的,于是脚尖一点,跃上了房顶。

      “早。”

      江有鹤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托着腮蹲在檐上,有气无力的朝他摆摆手。葛云攀脚下一滑,腾空翻了个跟斗才稳住身形,他照着江有鹤背上就是一掌:“你不会是怕铜钱老怪,才躲在这一夜没睡吧?”

      “怎么可能。”江有鹤幽怨的看着他:“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出息?” “那是什么事?”葛云攀在他身侧大马金刀的坐下,拾起檐上的碎石打雀儿。江有鹤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云攀,你觉不觉得荣锦这人好奇怪。他虽然待我们都好,人也大方,可我总觉着他不一样,他好像就不拿我们当朋友似的。”

      回想起昨夜的事,他心里总是不舒坦。

      昨夜他曾问荣锦何时报仇雪恨,他愿意帮他。荣锦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清隽的脸上一双凤目如幽深的枯井,他说如果他要恨,那么镔铁人也要恨,每个军士的亲眷都要恨,难道天下人都指着恨过日子吗?

      江有鹤低下头,纤长的羽睫耷拉着,接着说:“他好像连实话都不愿意对我们说。”

      葛云攀瞪着眼看他,好像看到了什么鬼怪似的:“他是官,本来就和你我不同。咱们两个加起来往上数三辈读的书都不一定有人家多,和人家的家教比起来,咱们就是峨眉山上的猴子。不一样不是很正常?”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江有鹤一圈,连他那好像半边翅膀似的大袖子都扯起来看看,讥诮道:“江小鹤,你见了他怎么变得和怨妇一样?他不说实话,难道你就问心无愧了?恐怕到现在他还以为你是为了邀月门才和他合作的吧?”

      江有鹤索性往后一倒,垫着胳膊躺在瓦上。初升的朝阳是璀璨的橘黄色,从少年的指缝间透过,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梦境般斑驳的光晕。半梦半醒间,少年对挚友叨咕着钻牛角尖的蠢话:

      “交朋友不交心有什么意思啊。”

      等到江有鹤小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了。葛云攀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薄胎白釉酒壶,他合着眼,神情放松,少了些煞气也显得十分英武。听见动静,葛云攀睁开一只眼懒懒道:“醒了?” “嗯。”江有鹤揉揉硌疼的后脑勺,说道:“你怎么也不叫我。没误事吧?”葛云攀摇头:“大清早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你错过了些风流韵事,十分有趣。单凭此便可浮一大白。”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杭绸的外袍压出了好多褶皱,江有鹤心疼的直嘬牙花,搓热了手试图把褶子抚平,一边不住念着:“这么好的料子真是好可惜啊,拿去当了能值好几钱的……云攀,你说什么韵事啊?”葛云攀看他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觉得好笑极了,伸手扽住他的衣角,劲气瞬间抚平了褶皱,衣裳平整的像刚熨过。他得意的咂了口冷酒,说道:“你不是也奇怪,盛饭怎么跑了那么远去讨老婆?”江有鹤闻言眼睛一亮,腰板都挺起来了:“快讲讲!”

      葛云攀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小杯,分给江有鹤一盏酒,说道:“盛饭兄妹当年带着红彩班剩下的金银细软落在乾陀村,男的未婚女的未嫁,上门的媒婆把门槛子都踩破了。后来渐渐的都不来了,据说是有人撞见盛饭在后院把他妹妹盛菜抵在墙上欲行不轨。”江有鹤慢慢的瞪大了双眼:“真的假的?!”葛云攀白眼朝他:“鬼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是他们的名声就臭了,方圆百里都没人敢把姑娘嫁到他家来,要说这盛夫人可真是倒霉。”

      江有鹤来了兴致,一口把那酒喝干,抹了抹嘴说:“咱们也做一回梁上君子,去看看盛饭的妹妹长什么样?”

      不多时两人就摸到了后院,望着院墙,江有鹤抓耳挠腮:“也不知道这些姑娘家都起来了没有,万一冲撞了怎么办?”葛云攀说:“能怎么办?要不你干脆在墙根里烤只鸡,说不定她闻着味就出来了。” “你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江有鹤啐道。

      他正要接着说话,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黄口小儿,为何在此弄虚作假?!”

      声音中夹杂着内力,好像撞钟一样,震的江有鹤两眼发花,葛云攀侧身向前一步,昂头道:“铜钱老狗,你还敢来?!”

      一行人转过小径,走到面前,为首的正是盛饭和铜钱老怪,后面跟着几个精壮大汉,手里扣着的是海宁和琉璃子。蛀书虫在一旁怪笑道:“嘿嘿,我早就猜到你们不对劲。堂堂血滴子居然玩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身边那个是谁啊?哦!是小乞丐江有鹤呀!嘿嘿嘿!”

      葛云攀脑门青筋直冒,拾起一颗石子掷去,蛀书虫来不及闭嘴,连断牙带石子咕咚一下咽进去,捂着满嘴血缩到后面去了。葛云攀撇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还跟我废话?先放人!”盛饭神色阴鸷,好像面前的两个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样,江有鹤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心说这人心眼也太小了吧?他还什么都没干啊?

      盛饭冷笑一声:“放人?我看你是不知道我盛家的手段。只要我心念一动,就算你们有些身手,但你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朋友,可就要生不如死了。”见葛云攀闻言果然有所触动,盛饭从袖中掏出一物,扬手往天上一撒,四下里浓烟滚滚,凭空冒出一群穿铠甲的兵士把葛云攀和江有鹤团团围住。

      盛饭有些得意,疾言厉色道:“说!你们为什么隐瞒身份,跑到我府上来!”

      “我们————”

      “哥哥,他们是我请来的。”

      说话的是一个苍白瘦弱的女子,她从江有鹤身后的院子里出来,扶着门框站在阴影里,白的像个纸人。女子眉目如画,贵气盈盈,只是太瘦了,双颊凹陷,伸出来的手像麻杆。她扶着门喘了几口气,缓步走到葛云攀和盛饭中间。初夏的天气,她身上却穿了一件琥珀色的小夹袄,好像一堆竹竿子挑起来的皮影人。

      女子香喘微微,说起话来低声细语:“江少侠和葛大侠在宕山的义举,听得妹妹我热血难消,这才悄悄叫人递了信,希望能求二位大侠相助———哥哥,你许久不曾和嫂嫂见面了,连晓玉侄女丢了都不知道吗?”

      “什么?!”盛饭惊恐万状,脸上的血色一时尽退了:“晓玉失踪了!”

      盛菜点点头:“正是。已有近一月了,嫂嫂日日求你你也不见,她带来的家仆和我院里的人,都撒出去找人了。”

      盛饭三魂没了七魄,一个汉子扶着他,头也不回的往盛夫人院里去了。见他们走远,盛菜又转过头朝剩下的人勉强行了个礼,她一蹲一起间浑身发颤,咬着唇道:“诸位,来者是客,江湖恩怨请过后再解决吧。”

      铜钱老怪没了苦主又不占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扔下海宁和琉璃子各自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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