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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彩戏闹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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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锦喝了两杯闷酒,缓缓开口:“我这个姐姐家中是南境走船的商户,颇有些产业。姐姐从小聪颖,会看账本,会打算盘,伯伯和伯母十分爱惜。没想到老天无眼,她十二岁时伯母一病去了,等到议亲时正好继母进门,就要远远的把她嫁出去。盛家不知为何上门去求,我那姐姐就许给了他。”
舞绿听得入神,房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吓得她一哆嗦。回头一看江有鹤把脸埋在手心里,发出小孩闹脾气一样的大哭声。舞绿深感无语,默默的把垂落在肩上的流苏拨开,露出雪白消瘦的香肩,江有鹤就势一倒,踢着腿像青蛙一样弹跳:“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舞绿一手按住他的头,以防他弹到地上去磕着碰着。
江有鹤大哭道:“盛饭狗贼!我们家娇生惯养的姑娘,带着百八十担嫁妆嫁去他家!今日好不容易见了面,姐姐的卧房都要让那老贼搬空了!老没天理!姐姐只得一壶冷茶、一碟隔夜糕吃!他还叫人把守院门,防贼一样的防着自己的夫人,我要去杀了他!”
舞绿捏着帕子给他擦泪,她是个内敛的人,咬着嘴唇想了半天,隐晦的说:“妾曾为盛公侍宴,他言语间很是瞧不上岳家呢——”“哪是瞧不上!”若虹掐着腰跳起来:“明明就是巴不得那位夫人早死了,好抬续弦进门!真是无耻,没想到他在外点头哈腰,在家里倒是山大王了?”
点头哈腰?江有鹤悄悄冲荣锦挤挤眼睛,抬起发红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瞧着若虹:“真的吗姐姐?他原来是个纸老虎?”若虹捧心,心说这人脑子不好但实在美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黑发:“是真的,奴家怎么会骗公子。”
荣锦干咳两声示意他差不多得了,侧面迂回够久了,是时候进入正题:“别的倒也罢了。只是让他当掉的嫁妆里有一样特别要紧,那是伯母留下的遗物,要是到了外人手中随意糟蹋了,叫姐姐和伯母怎么能不心碎?” “是啊是啊,不如我们在这里盘桓几日,能帮姐姐赎回来就最好了。”江有鹤连忙附和。若虹心想,若是被他们包下几日,既不用去侍候那些脑满肠肥的色鬼,说不定还能攒下些体己银子。
她撩起长发,露出雪白的脖颈,眼波流转着浓浓的艳色:“好公子,你们都是尊贵的人,哪懂什么典当呀?不如让奴家和舞绿妹妹代劳,别看我们是花街柳巷,下九流的行当,我们这的消息最灵通了~”
“那可就多谢姑娘了。”荣锦稍加思索就同意了,他从袖中掏出两个琉璃珠花,站起身来,袖口的银线波光粼粼,衬得他的手都像是名贵的玉器。他托着珠花,俯身亲自插在两个姑娘发间,凤目柔柔的望着她们:“一点舶来的小玩意儿,讨姑娘们笑笑。”“哎呦。”若虹本是图人家的银子让自己松快几天,但是摸着发间冰凉的琉璃珠,她想——这位公子长得真是好看,皮肤又白,瞳仁像黑曜石,笑的比春风还温柔,若是能得一晌欢愉,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
若虹胸口一热,伸着一双白生生的藕臂环在荣锦颈上:“好公子,你说什么都成。那宝物长什么样子,只管和我们姐妹说。”
江有鹤笑脸一僵,眸中血气翻滚,握着酒壶的手青筋暴出。荣锦不着痕迹的从她怀中脱出,心中叫苦不迭:长什么样青鱼老道没告诉他!他支支吾吾的说:“就是,嗯,就是长得像个鳞片,嗯。”
“鳞片?”舞绿红唇微启,十分诧异:“贵夫人的遗物是个鳞片啊?”“不是不是。”荣锦赶紧找补:“是宝石,宝石长得像鳞片。”
“懂了!”若虹拍拍胸脯:“包在我姐妹身上!宝石多的是,长得像鳞片的可少见!”
荣锦试探道:“或许是抵了嫖资?”舞绿把头摇的像拨浪鼓:“绝不可能!就我们妈妈那个性子,要是抵在此处,有一个烧火丫头不知道都算是她转性了。”
从玉露馆出来,江有鹤生着闷气不肯说话,荣锦把他杂乱的发丝拢好,纤长的指尖还带着酒香,他的声音像春夜的雨一样柔,轻飘飘的落在少年心上:“有鹤,你怎么在生气?”
江有鹤喝了几盏梨花春,脸上发烫,荣锦的手指冰凉,他忍不住靠上去:“你我都是君子,怎么好随意和人搂抱?”
话音未落,冷冽的腊梅香铺天盖地的卷过来——江有鹤落进一个青色的怀抱里。
“你干嘛!!!!”少年白皙的脸皮瞬间红的滴血,像个窜天猴一样从荣锦怀里直线飞上去,一头扎进树冠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你你你怎么抱人啊?!!!!!”荣锦站在树下,昂着头一脸无辜:“兄弟之间,没关系啊。”
“什么没关系!什么没关系!”树冠剧烈的颤动起来,抖下来的叶子像下雪一样,大概是那人在树杈上跳脚。荣锦哑然失笑,正要说话,一道身影旋风一样刮到面前,是海宁气喘吁吁的道:“你们…快…快回去,石榴女她们说…出…出事了!”荣锦连忙扶住他:“什么事?”
树叶从中露出少年半边脸,浓眉星目在夜幕里俊的像个狐狸变的妖精,他说:“你们快回去,我先去把青鱼道人叫来,别着急,有事慢慢商议。”说完又缩回去,树冠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离开的不过是一只歇脚的夜枭。
自从与大家分头,石榴女和琉璃子一路策马,很快就到了盛夫人的女儿盛晓玉读书的书院处。女儿家本来都是请女先生去后宅中教学的,盛夫人却非要把女儿打扮成男孩送去书院,大家都说她是想儿子想疯了。盛饭原本是不同意的,两人闹得很凶,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又同意了,只是在书院边上又置来宅子,拨了丫鬟婆子好好照看着。
石榴女和琉璃子直奔书院,打听了一路,好几个先生都说乾陀村的观火会颇负盛名,盛晓玉早就让家人接回去帮忙了;可是几个同窗又说,盛晓玉已经回来了,感了风寒在家里待着。
她们找的晕头转向,最后循着街坊指的路,找到一处清净的小院,石榴女跳上屋顶,掀开片瓦,果然看见一个穿着家常白底撒花对襟的微胖女孩儿。石榴女皱皱眉,手拢在嘴边轻唤道:“琉璃,琉璃,你来看看。”
琉璃子落在她身旁,低头一看,正好一个婆子进来送羹汤,女孩儿抬起脸,容长脸儿,细长眼小嘴唇。琉璃子黛眉微挑,小声说:“石榴,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不像是盛晓玉啊?”石榴女示意下去再说,两人轻巧的像两只雀儿,猫进屋后的小巷子里。
“去年咱们在盛夫人那里见过晓玉,我明明记得她的小圆脸,大眼睛啊?”石榴女道。琉璃子点点头:“嘴唇有点厚。从后面看身量倒是一模一样的,难道是长变了样?” “咋可能。你当她是猴子,还能这样变的?”石榴女揶揄道,琉璃子扒着墙头看了一眼:“两个婆子,四个丫鬟,一共才六个人。咱们把她们都打晕,进去问问吧?”
石榴女轻拽她腰间的轻纱:“你别太莽,万一是咱们找错了人家多不好。咱们再去书院问问吧?”
“啊。”琉璃子回过头,清丽的小脸上有些窘迫:“可是我都打晕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