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司》缀摇

15、彩戏闹灯.四

　　江有鹤顿时心凉了半截，再看众人，有说去偷的，有说去赎的，他紧紧拽着葛云攀的手腕，把他掏出来的黑巾按回去。众女侠没有一个不是柳眉倒竖，美目生火。

　　江有鹤颤巍巍道：“姐姐，姐姐们，咱们还在人家的地头上。”

　　慢说是江有鹤他们一伙，就是江湖上随便逮住一个，但凡父母双全都算是个全福人，除非是名门大派的少爷小姐，这伙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家产可言。所以除了唾骂盛饭，也不觉得有何错处。荣锦却是京城人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公子，家里有庄子商铺，从小到大寻常的料子不沾身，粗陋的吃食不入口，他心里已觉得不对，只是他们骂的太欢了，一时间竟然插不进去。海宁适时的喊道：“诸位请稍安！”

　　荣锦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说道：“我虽不清楚此处市价几何，但就京城来算，寻常客宴一桌七八钱银子也就够了，就算他一两；既然是妓馆，再算上唱和作陪就作三两，这也是寻常百姓家一年的嚼用了。适才宫姑娘说了盛先生是近三月才频频应酬，就算是天天都去也不够三百两。这就让他把不惜弑师也要夺来的宝贝抵出去了？”

　　“三百两……”桃花仙杏眼瞪得溜圆：“把我和琉璃子捆一块卖了也不到三百两吧？”

　　“光是这件宅子一年的修缮打理就须得一两百两，再加上下人月钱，来往走动。盛府也不是头一年在这，怎么能突然就败下去？再说了，这院子一点也没颓废啊！”荣锦解释道。

　　“这样说来是有些怪。你们不知道，我们去时盛夫人的院子都要搬空了，只有一壶冷茶水，一碟白米糕。连绣櫈都不够坐。”石榴女仔细回想：“难道是他把宝贝骗出来藏到别处了？故意叫盛夫人不好过？”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兵分三路。”荣锦比划着：“我和有鹤去玉露馆一探究竟；葛兄、海宁和淙淙在院子里找找看，或许有暗室什么的；女眷居所我们不便入内，还是拜托各位女侠，再去问一问盛夫人，盛先生是否有反常之处。”“没问题！”石榴女一口应下，几人各自分起工来。慈姑子主动道：“我和桃花去找盛夫人。” 石榴女想了想说：“盛夫人只有一个女儿，在城里读书，我和琉璃去那里看看。低雁，你拳脚最好，不如潜进盛菜房中看看？”宫低雁点点头，她们似乎经常一起行动，只要一个眼神就心中明白了。

　　去玉露馆的路上，荣锦忍不住感叹：“我从前只觉得姑娘家又通音律又晓诗书，还能管家看账理事，就是巾帼不让须眉。没想到还有这样肆意潇洒的女孩儿，在她们面前我都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江有鹤不禁问：“你们在朝的武官都不生女儿吗？” “.……也不是。我曾有个妹子，她爹就是武将。就算是在家舞刀弄枪，出了门也是有满头珠翠，规规矩矩行礼的。”荣锦回答。

　　“有什么所谓。人嘛，爱怎么活就这么活好了。”江有鹤抬起胳膊搭在荣锦肩上，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江有鹤闻到他身上清冷的腊梅香。虽然红了耳根，江有鹤还是装作不在意道：“我们的大师姐，她的剑气可太强了，但要是让她算点数，她骂人也很凶的。师父从来不敢让她一个人下山去买菜。”

　　他语气轻松，一副山野闲趣，暖意融融的场景跃然而出。荣锦侧头看看他清澈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鼻尖一酸——他为了找回这样的场景，留下好多疤。

　　“荣锦？你怎么不高兴啊？别想啦，我们到啦。”少年竖着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指向远处。

　　玉露馆是少有的白天夜里都车马盈门的妓馆，在乾陀村最热闹的花街上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大院。这天花街上来了两个俊雅的小郎君，脸儿嫩的高些，穿着丁香色窄袖袍，头戴金冠，正中嵌着一颗剔透的猫儿眼。一双眼睛圆又大，眼尾微垂，眉着重彩，看着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年长些的只佩一支玉簪，身形消瘦，梅子青的长袍袖口都滚着银丝绣的万字纹，腰上系着块成色上佳的羊脂玉佩。男子生的淡眉疏目，嘴角噙着浅笑，真如天上的神仙一样。

　　有这二人眉清目秀，富贵迷人，走在青楼市上，便有许多人围上来，或倚门献笑，或搴帘相邀，他二人连连躲避，滚了一身胭脂香粉。路边站着个带方巾的男子，在这条街上做些拉皮条的买卖，他料着这二位不是那出入风月场所的勤儿，于是上前作揖：“二位公子，贵足怎临贱地啊？”年轻些的红着脸，支吾了半天，年长的那个说：“我等本是外出跑商行脚，想找个地方解闷来着。”

　　“那公子来着了！此处正是极乐之所，小人熟门熟路，不知二位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说起话来又摸鬓角又扯衣裳，一副油嘴滑舌的做派。年长些的说：“我和兄弟都是生手，只寻几个直爽的姑娘喝喝酒就好，能唱的最好。”

　　方巾男子眼珠一转，领着他二人就进了玉露馆。那老鸨子一看这气派打扮，直接把人好生送进了雅间，甩着手帕喊道：“若虹，舞绿，你们来陪这二位爷！”

　　话音未落进了两个一样身段的姑娘，一个穿红一个着绿，都是肤如凝脂，美丽动人。雅间内坐着的正是江有鹤和荣锦，见着他俩的好模样，若虹和舞绿笑意都真了几分。

　　“小公子，您喝的是什么酒呀？”舞绿扭着柳腰靠上去，就着江有鹤的酒杯啄饮一口，故作惊讶的伸手覆在红唇上：“呀！好辣！”若虹也凑到荣锦身边，推杯换盏间，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荣锦要来一把琴，奏起凤求凰，若虹果然有一把好嗓子，赛过云雀，舞绿作起扇舞，她朱唇微启叼着一把薄薄的折扇，以腰为轴，像一支初开的荷在风中飘动。一曲毕，她玉手抚着额头作娇弱状，扑倒在江有鹤膝上，江有鹤握着酒杯，眼中微光闪动，问道：“兄长为何落泪了？”

　　对面与若虹凭肩而坐的荣锦擦擦眼角，感伤道：“贤弟啊，我不过是伤怀，我家姐姐在盛府里，过的太苦了。”

　　若虹果然疑问道：“是我们这的盛府吗？公子与盛公的夫人有亲？”

　　“正是。”荣锦又落了两滴泪：“她本家是姓刘的，是我母亲的兄弟家妻弟的女儿。”“哦……”舞绿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把自己转晕了，听不懂话了。若虹则是个好事的，心里好像有爪子在挠，拽着荣锦玉佩上的璎珞，撒娇道：“盛公可是我们这的常客呢，公子将心事说来，让小奴家为你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