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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彩戏闹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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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住的偏院离正门有些远,几乎穿过整个院子。盛公的宅子不似京城人家般古朴庄严,偏爱些精巧的石雕,几步就能见着一个,甚至专门雕了石头的鸟立在树上。海宁与丰淙淙都是勋贵子弟,看这些也不过是顽一顽,没分去多少心思,丰淙淙眼尖的瞄见一处花木深深的院落,门口站了两个健壮的护院,门半掩着,像是怕里面的人出来。
“那是何处?”丰淙淙问带路的老头。老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海宁忙道:“只怕是女客的院子,问问免得冲撞。”老头点点头:“那是夫人的院子,夫人不喜欢外人。”
又走了一段,海宁隐约闻见一点火油味,便悄悄的记下位置,准备落单了再来查看。盛宅里来来往往的人格外多,大多是壮实的男子,身着彩衣,老头解释道:“这些是观火会时的戏班子,盛会将至,老爷许他们来府中练习。”不多时就到了客院,那是几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并在一起,拢在个大院子里。老头把他们带到外侧的一间,叫下人好生服侍,临走时,老头嘱咐道:“内间都是些江湖行客,最不喜欢见官了,二位客人可不要去触霉头。”
看来现在自己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了。荣锦尴尬的捏着手中的折扇,向江有鹤道:“这次来的人,你可都认得吗?有没有哪些是需要注意的?” “也不都认得,有些是远远见过,有些只是听过名号大概能对上。”江有鹤板着指头数,腰间的环佩叮当乱响:“青鱼道人,蛀书虫,石榴女,唔,其实她叫榴花女。这些你们都见过了,我认得出的还有震地锤和朔风剑。没什么可注意的。”
海宁一边听他报名号,一边翻他那本油迹斑斑的小册子,口中哎吆呼吆的叫唤,央求荣锦晚宴一定要带他去长长见识。有他在旁,连江有鹤都显得安静多了,他专注的扯着腰上挂着的青玉百福佩,认真的问道:“这个演完戏我能去当了它吗?”
隔壁似乎又有客人到了,只是江有鹤他们连日赶路实在困倦,各自睡下了,直到入夜丫鬟来唤方醒。原来是客人基本上到齐了,盛饭在宴厅摆下酒菜,叫他们去入席。江有鹤换上另一件繁琐的衣裳,把他们四个都带上,打着哈欠就去了。半路上,石榴女迎面过来,她换了一套花团锦簇的红色罗裙,身边还有一个姑娘。见了江有鹤,石榴女眸光一闪,上前见礼:
“单小公子,是去宴厅吗?”
“正是。这位是姑娘的友人吗?”
“她是琉璃子,你不认得她,只因她初入江湖,资历尚浅。”
那姑娘也与江有鹤抱拳,她小头小脸,神色恬静,脖子白净细长,但是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杏黄的对襟褂子,都紧绷绷的。
待他二人见过,石榴女又道:“我有件事想与单小公子相议。今夜酒席散后,可否到村外的芦花驿来?”江有鹤余光望向荣锦,见他点头,忙应下来。
盛饭不愧于他的名字,果然于食之一道并不细心,只是大碗的摆着鸡鸭鱼肉,葛云攀和江有鹤这样睡荒地主儿自不消说,有肉有酒就是好饭,海宁和丰淙淙虽然坐在最末,但是半大小子不讲究,追着牛都能啃一口。可苦了荣锦,他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性子,现下摆在他面前的大刀肉,上头的肥油有二指厚,只好捡着些干果吃了几口。荣锦手里捏着些核桃,默不作声的打量着席间众人:
石榴女和朔风剑聊得投机,他二人看面貌都是坦荡君子;
蛀书虫独自喝酒,手舞足蹈的像个矮小的土拨鼠;
琉璃子同几位姑娘坐在一处嘻嘻哈哈;
青鱼道人和盛饭相谈甚欢,只是眼珠子直往江有鹤瞟;
葛云攀在和震地锤扳手腕;
海宁和丰淙淙只知道吃饭;
江有鹤嘛,下午住进他们隔壁的是本地知府,这会正在和他攀谈。
无视掉江有鹤求助的眼神,荣锦暗自想,这伙人的心眼加在一块怕是连女娲都补不住,思及此,他逐一看过自己这四个缺心眼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宴席散后,石榴女她们几个姑娘果然没有回客院,径自出府去了。江有鹤辞谢了盛饭,前脚回了小院,后脚就翻墙出去,直奔芦花驿去了。
乾陀村说来是个村子,实际却像个小城那么大。与宕山不同,乾陀村正处南北交通要道,许多客商过路人在此歇息,因此入了夜便有许多的花楼酒肆灯红酒绿,暖香迷人。今夜不知怎么的,许多花楼都关了门,酒肆更是早早打烊。
石榴女正站在芦花驿门前等他们,见人来了,也不说话,带着他们进了客房。客房里有三四个姑娘围成一圈,正说着什么。
江有鹤有些无措:“见过…见过诸位女侠。”
女孩儿们娇笑起来,呵呵的给他让座:“真是做官的,好识礼数!”一个看着年长些的女人让众人都进来,介绍道:“大伙都叫我慈姑子。这是石榴女和琉璃子,穿粉的是桃花仙,灰衣的是宫低雁。”
桃花仙是个娇俏的少女,她神秘道:“朝廷派人来,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件事啊?” “哪件事?”江有鹤一头雾水,回头看看荣锦,荣锦也摇头。“咦?他们好像不知道?”琉璃子说。荣锦歉然开口:“我们确实不知,还望诸位可以提点一二。”
姑娘们相互看看,石榴女站出来说:“还是我来讲。我等结伴前来乾陀村,除了为观火会的花灯,还为了乾陀村近几月来出现的山怪。”
“山怪!”海宁瞪大了眼睛,一把掐住葛云攀的胳膊。
“这只山怪为祸乡里,已经伤了好几个人了,许多百姓摆在外面的家什都被毁坏。亲眼见过的人说,这只山怪全身红毛,头顶有角,有两个人那么高,四臂双足,浑身带着一股消石气味。”石榴女道:“这只山怪出现的毫无规律,用食物引诱也没有效果,我们也算见过一次——低雁差点就打中它了。”
灰衣劲装的女子宫低雁从腰上摸出一枚镖,样子长得像缩小的剑,摸起来一股寒气。葛云攀看了一眼:“哦,有剑似春风,是你。”宫低雁笑笑:“我并无名号,就叫宫低雁。那日我们赶到时,山怪已经跑得太远了,我只来得及发一镖,并未打中。它跑的很快,不像人一样颠簸,很平很稳。”
“这听起来挺玄的,怎么抓?”有人在背后捏了他一把,江有鹤嘶了一声,改口道:“在下是说,既然诸位肯垂青眼,单某必然倾力相助。”
每次他这样说话,几个女子都笑成一团,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很。慈姑子叫他们放宽心,只管游乐,如果有了风声便去招呼。临走时,海宁忍不住问:“各位姐姐不肯宿在盛宅,是觉得吵闹吗?”
桃花仙眯着杏眼摆摆手,说道:“我们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人,怎么会嫌吵闹?我们不愿意待在盛家,是因为盛先生对他的夫人不好,听着生气罢了。”
“盛公与夫人不合吗?”
“是啊,他总是和夫人大吵大闹的,很是蛮横。他还叫人守在自己夫人门口,不许进出,像看管犯人一样。我们去年来看灯,他们还是一对交颈鸳鸯,今年不知怎么了,盛先生常常宴席到很晚,然后醉醺醺的站在他夫人门口大骂。”桃花仙补充道:“盛夫人是个很温厚,很聪慧的人。”
“还有盛先生的妹子,盛菜,她也奇奇怪怪的,”琉璃子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