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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彩戏闹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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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陀村离京城实在遥远,跑马也要五日,为了赶上立夏灯会,荣锦只选了拳脚不错的海宁和沉默寡言的丰淙淙同去。丰淙淙个子很高,肩宽腰窄,肤色黝黑,和葛云攀站在一处像两根木头桩子。江有鹤被丢在观星台听了几日讲,他们临行前单监正来送行,果然穿着一件袖子耷拉到膝盖的深衣,腰缠金钩,挂着些玉佩荷包什么的,还结着百吉条绳丝彩绦。
他长得和江有鹤果然六分相似,只是他的眼睛生的细长,还有些挑,像一只狡黠的狐狸。葛云攀把他俩摆到一起,说:“奇了!你们两个无亲无故,竟然长得这样相似。” “你道他是谁?他是‘少华洞仙’单可鉴,单大师的儿子。当年我游历雍州一带,曾与单大师有一饭之缘。”江有鹤道。单监正接话道:“可不是么!自从我爹见了江贤弟,天天嫌我眼睛小。前几日他专门给我写信,大赞江贤弟舍身救友,是一段佳话,又骂我天天只知道在朝中沽名钓誉,唉!”葛云攀笑道:“你在朝中掌观星台,也算是家学渊源!”
几人牵着马谈天说地,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前,单监正拱手:“这一路想来艰险,几位多保重。”众人也齐齐拱手:“改日再会。”说罢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了。
连着跑了一个日夜,人和马都腿脚发软,荣锦到最近的馆驿要了几间上房人说让大伙好好歇歇。洗漱过又坐下吃了一顿好饭后,荣锦便把所有人都叫进屋里,先掏出一个面具递给葛云攀:“你太显眼了,先带上。”然后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摞起来砖头似的手札册子,挨个分下去:
“这是你的,淙淙这是你的……好了,大家开始背吧!”
“什么?!?!”海宁最先反应过来:“我真的背不下!我小时候一看四书五经的书皮都瞌睡,我爹拿藤条抽我我都背不下,才去考武举的——老大啊!您行行好吧,你看哪个考武举的人识字啊?!”他嚎的实在凄惨,连葛云攀都不好意思说不背了,但他还是反抗了一下下:
“太多了。”他说。
“不行。”荣锦无情的拒绝:“别人识不识字我不晓得,但是你们两个可是识字的。要是不想露馅太快,就快去背。”
葛云攀拿着册子,走到墙角丰淙淙身边蹲下,只看了一页,他又回头提议道:“其实我可以把他们都杀了。”
“你但凡有点谱,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一时间房内读书声四起,荣锦满意的点点头,拿着折扇扮作夫子模样,监督众人背书。海宁背一句就要嚎一句,葛云攀和丰淙淙虽然不吱哇乱叫,但是时不时把脸埋在掌心里,凶名远播的血滴子郁闷的像蹲在地头愁年成的老头。
荣锦突然想起来,江有鹤怎么一直没说话,上前去一看,他两眼呆呆盯着墙面,口中飞快的念叨:“.….天纪恰似七公形,数着分明多两星。纪北三星名女床,此坐还依织女傍。三元之像无相侵,二十八宿随其阴,水火木土与并金……如麻油污衣则以桐油洗之,先桐油污衣则加麻油洗之,然后以细麪泡汤……红肘子、白肘子、熏肘子、水晶肘子、蜜蜡肘子……”
“江有鹤,你是不是饿了?”荣锦扶额。
“啊?什么?”江有鹤回过神,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哦,不是。我这几天在观星台,老单说我什么都不懂,把所有典籍都拿出来让我背。还有松青眉,他把好多彩戏的解法誊出来,也叫我背,这会儿好像有点杂了……”
海宁,葛云攀和丰淙淙齐齐抽了抽嘴角,手上的册子此时显得异常单薄。
他一行人风飨水宿,夜住晓行,日日捧着书本不离手,只是那些字在纸上有声有色,就是不忘脑袋里进。里头就是一些单氏的人际,背景,还有些古彩戏的道具和原理,以防叫人糊弄了去。海宁和丰淙淙手中还有一些江有鹤口述,松青眉录下的江湖门派纷争,他二人本来耐不住性子,渐渐的看的入神了,也得了趣,背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立夏前五日,乾陀村终于到了。
江有鹤换上一身蜜合色并蒂莲累丝嵌宝的羽纱衣,端坐马上。荣锦为他牵着马,一路见街两旁许多摆摊做买卖的,人山人海,瞧着面上具有喜色。走到一处大宅前,朱门绿户,桃花掩映;兽面铜环,巍峨狰狞;门口蹲了两尊一人高的石兽,样式罕见。荣锦上前拍门,出来一个老苍头。他递上帖子,苍头接过去仔细看看,慌忙大开正门,唱喏到“少华洞仙遣子单寄傲,携家仆四人惠临——”
唱声未落,正堂里主人家出来迎接,是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男人,留着一把大胡子,一直连到鬓角,笑起来就是一团黑毛乱颤:“单大人!小民盛饭见过大人!”江有鹤被口水呛了一下:“剩…盛饭?”“是了,大人见笑。小民还有一个妹子,叫盛菜。” “先生的名字别致,是小子失礼了。”江有鹤朝他做了个揖,两人相携到客厅里去了。
见有新客人来,坐在下首的一个白胡子道士懒懒的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江有鹤脸上流连片刻,淡淡道:“朝廷鹰犬——”其余几个客人或坐或站,闻言都看过去,也不上前寒暄。荣锦跟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心想这些江湖人,对和官道沾边的人还真是毫不客气。
站在多宝阁边上的一个身量短小的男子,白面书生模样,一双三角眼精光闪闪,竟然放下手里的把件走过来:“青驴老道怎么如此无礼,单小公子虽然是个吃官粮的,但是人家的爹可是颇有名声呢。怎么也该算是咱们这边的人吧?”
“老夫乃是青鱼!青鱼道人!”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
荣锦见他模样便知他不怀好心,不由暗自紧张。男子却对江有鹤无甚兴趣,话锋一转对准了站在后方带着面具的葛云攀:“这位兄弟看着有血性,是江湖人吧?怎么不见真容?”
葛云攀放出气势,隔着面具淡淡道:“主人家的规矩。”
来客皆是一震,面面相觑,一位穿着朱红裙藏蓝春衫的女子上来打圆场:“书虫,这都是盛公请来的客人。你这样夹枪带棒的,不会是因为自己考不中,眼红人家吧?”她说话毫不客气,好似和蛀书虫很不对付,书虫也斜眼看她,阴阳怪气:“呦,石榴女,你好生礼貌啊。是哪家的闺门小姐?”
江有鹤听在耳中,心说石榴女一向有美誉,听说她全家惨死在恶霸手中,于是练出了一招极凌厉的金蛇长鞭,报仇雪恨后一直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他看过去,石榴女果然脸色发白,便插嘴道:“小子本是代父前来的,既然搅扰了诸位,那么我们先去就是。正巧我等车马劳顿,还得歇歇。”便拉着荣锦和葛云攀向盛饭告辞:“那么我们先去宿下了,晚间在叨扰盛公。”
三人来到偏院,锁了门,海宁和丰淙淙围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有许多江湖豪强?”葛云攀耸耸肩:“都不能打。我自己可以把他们都杀了。”江有鹤捶了他一拳:“祖宗!别杀了行不行?好歹给自己留点善缘吧。你看那个叫盛饭的,我觉得他眉间有戾气,像是刚刚吵过架吗?”
“是吗?”葛云攀眼神茫然,荣锦也不指望他,只问海宁和丰淙淙两个:“你们来时可有看见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