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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把小刀 ...

  •   自从那日葛云攀答应留在寻龙司,只过了一天他就不见人影,只留下一条口信。

      “葛先生说:‘待我去砍了金复老杂毛,就来门下听用。’”亓高朗双手背后,面无表情的站在祈梦亭的正堂,毫无感情的大声重复:“待我去砍了金复老杂毛,就来……” “行了行了可以停下了,不用再说了。”荣锦揉揉胀痛的额角:“江有鹤,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刚说了要帮我管教这些小子,转头人就跑了?” 江有鹤嘴里塞满了荣锦散朝后给他买的点心,哼唧道:“他一直这样。过几天就回来啦。” 荣锦摆摆手叫亓高朗退下,拈起一块乳饼:“也怨我,我忘了告诉他,金复早让我寻了个由头扔到牢子里去了。等等!他不会去劫狱吧?!”

      “不至于。”江有鹤安慰道:“他顶多会问问衙役他什么时候放出来,到时候再揍他一顿就是了。”

      “那就好,那就好。”荣锦松了一口气,又问:“金复不过是个二流角色,怎么他们宿怨如此之深?我查问过了,葛兄杀的又不是他最爱的儿子,而且他一心求财,手都要伸到官面上来了。怎么也不像是个重情之人啊?” “杀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他儿子。他儿子看上一个秀才家里的一卷手抄佛经,秀才说是传家之宝,不肯卖。他就硬抢了来,还给糟蹋了,那秀才觉得愧对先人,一上吊,死了!云攀刚好路过,顺手就把他砍了呗。”江有鹤摸着脑袋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起原委。

      荣锦沉吟道:“他支起那样的一个摊子,不管不顾的要取葛兄性命……恐怕背后另有其人,是该细查。”“哦哦。”江有鹤一口塞了两块酥,这会有些噎住了,就着茶水梗着脖子使劲往下咽了咽,才说:“想杀他的人多了,用不着查。你们朝廷的人能想起来的那点江湖之流,都想杀他。”

      “也罢,不想了。”荣锦看着少年没精打采的托着腮,揪着发尾在指尖绕来绕去的模样,又想起葛云攀说他杀性重之类的话,心里怎么也不相信。他站起身,轻轻拍拍少年柔软的发顶:“走吧,我带你去转转。”

      如今谷雨刚过,正是天气和暖的好时节,街上杏花纷纷,杨柳依依向人,一身素白暗花梅纹长衫的男子眉眼如画,他和身穿青色布衣的少年并肩而行,少年生的隽秀非常,只是光咧着嘴笑像个傻子。

      “荣锦,你怎么老是穿的好像白无常一样?你看你看,杏花都没你白。”江有鹤两指一伸夹住一片随风吹来的杏花瓣,轻轻地放在那人松散的髻上:“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荣锦也不恼,随他折腾,不疾不徐的迈着步子:“大约是因为我不用睡破庙吧,江少侠。”

      江有鹤抿抿嘴,有些委屈的说:“你老是笑我。就因为我多睡了几天,你就给那个小楼改名叫祈梦亭,还刻了匾挂上去!现在赵瑞他们都知道了!”

      “你睡了多久他们又不是看不见。”荣锦停在路边一个买扇子的摊,有一副腊梅的扇面他喜欢,就买了来在手里慢慢摇着,一举一动皆是名士风流。见江有鹤还是鼓着腮帮气呼呼的,荣锦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摇了两下:“谁不知道你是豁出命去救人受了伤才格外瞌睡的,他们心中钦佩,哪个会取笑你。”

      冰凉的指腹摩挲过手腕,亲昵的动作让江有鹤有些愣神,心情却一下子晴的不得了。“哪有什么好钦佩的……”他又摸着手腕笑起来:“荣锦荣锦,我们去哪里啊?”

      两人顺着青石板街一路走,走到一处挂着“小梨布庄”的小院,荣锦回头冲江有鹤一笑:“来给少侠置办些家什。”

      话分两头,葛云攀星夜兼程,赶到那金家大宅。却见金宅里凄凄惨惨戚戚,丫鬟小姐哭的哭,喊的喊,葛云攀薅住一个提着包袱从角门溜出来的小厮:“快说!你们家怎么着了?有一句假话爷打断你满口牙!”

      小厮口称不敢,说道:“我们家老爷,在牢里让人给杀了!” “死了?”葛云攀浑身一震,回头便走,金复的尸身盖着白布停在正厅,一个娇媚的女子伏在他身上恸哭不止。他大步上前,一把掀开白布,女子伸手去拦被振开三四步远,葛云攀仔细一看,金复果然是被一刀穿喉,颈上钉着的蛇形小刀五寸长,尾巴上系这一截红绳。他拾起小刀,在怀里摸索一阵,再摊开手,正是三把一模一样的小刀。他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他……”

      雅间内,小伙计捧上来的布料足足摆了三张大方桌,单是量尺寸,江有鹤就浑身都不自在。荣锦斜靠在太师椅上,问他:“你喜欢什么颜色?” 江有鹤想了一会,说:“黑色,黑色耐脏。”

      “那你和我走在一起,可不真成了黑白无常了?”

      江有鹤斜眼看着搭在他肩上的料子,描花绣彩的,纳闷道:“你是不要我了,要把我送去唱戏吗?”

      “宝蓝色团花的那匹并湖绿色如意纹的那匹先拿下去裁了。另拿几匹红的来我瞧瞧。”荣锦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伙计,分出神来道:“你别管,我自有用处。”江有鹤虽然不懂,但胜在听话,让他干嘛就干嘛,睁着眼权当自己是木头人。门轻轻响了两下,郑掌柜领着几个伙计,个个怀里抱着成人大小的木头身子,上面套着几件珠光宝气的华服,袖子垂到脚面那么长,红彤彤一片。江有鹤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你这是要把我嫁出去?!”

      “说什么胡话。”荣锦咚的敲在他手背上,使了个眼神叫郑掌柜把人都带下去。“我要带你去赴会。”他说:“下月立夏,有个地方有一场盛会,届时有火龙降世。前年还是个火堆里冒出细细一条,去年连角都长出来了,再不去看看,皇帝老儿就要把我吞了。”

      “那就得打扮成这样吗?你不会告诉我那个村有什么给龙娶媳妇的蠢话吧?!”

      “自然不是。既是盛会,也不是人人都进得去嘛。我搜罗了一圈,只有观星的单监正模样与你相似,名气不大也是头一回去,帖子可以借来一用。他一贯是这样打扮的嘛。”荣锦站起身来,取下乌云似的发髻上一根白玉雕成的梅花簪子,斜着插进江有鹤发间,又为他理好衣袖,满意道:“锦衣红夺彩霞明。很像样,只等葛兄回来,我们就出发。”

      又过了一日,葛云攀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听完荣锦的话,他细细思索,掏出来三把小刀:“那个村子是不是叫乾陀村?”

      “你们也知道?”

      江有鹤正在院里指点几个龙卫练轻功,隔着窗喊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屁!五六年前,蜀中有一伙彩立子,你忘了?”葛云攀骂道。

      “哦!他们啊,我想起来了!”江有鹤打了个筋斗翻进屋内:“是那些耍古彩戏的吗?他们自称是葛洪一门,每个人都打着赤膊,头戴面具,在江湖上到处流窜,可吞刀吐火,鱼龙漫衍。他们面上是杂耍艺人,私下是江洋大盗。早些年为首的死了,剩下的树倒猢狲散,据说是有不少落在了乾陀村。《史记》上说的奇伟之戏,靡靡之音,我亲眼见过一次,确实像是仙法。” “正是他们。这种刀就是他们专精的杀人利器。一把杀了血摩罗;一把插在坠龙峰的龙肚子里,救了那些孩子;一把插在金复的脖子上。”葛云攀道。

      “什么!金复死了?!”荣锦大惊。

      “刚死,在牢里被杀的。我进去看过,牢头说是荣大人关照过的,一只苍蝇都没放进去。狱中又只有一扇小窗,我怀疑是彩门的缩骨之法。”葛云攀解释道。

      “是寻仇?还是灭口?我怎么老觉得有哪不对?”荣锦把玩着折扇,在湘竹小几上发出磕磕打打的声音;江有鹤坐在榻上翻一本小人书,像个旁听大人议事的小孩,他灵光一闪,忽然猛拍罗汉榻:“我想起来了!犬儿念诗,老熊算数!咱们在坠龙峰见的,不就是彩门的把戏吗?!”

      “原来如此!可那张婆子不是说,粘合狗皮的药膏是血摩罗教她的吗?血摩罗……血摩罗也是彩门杀的……”荣锦苦笑一声:“原是我们牵强附会,竟然出了这样大的漏洞,都怪我。”

      “不怪你。江湖上这些恩恩怨怨纷杂的很,比你写的公文还难懂,以后我讲给你听。”江有鹤道:“如果他们是幕后黑手,恐怕更难对付,最好我们多些人去——啊!完蛋了!”

      葛云攀眼皮一跳:“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我把他们忘在梅花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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