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秋风悲画扇 “啪!”正 ...
-
“啪!”
正堂的八仙桌被老管家聂团拍得啪啪响。
聂香和小红低着头站在正堂,紧张地直抠衣角。
“小姐啊,这可不是儿戏啊,这么晚不回来,还喝了这么多酒,让老爷知道了,怕是全府上下都要遭殃啊。”
聂香不敢实言晚上发生的事,如若说了,红儿恐怕在这聂府就待不下去了。若只是偷跑出去玩,则罪状还算轻一些。
“大伯,我都憋了这么久了,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您别这么严厉么……”
聂团操持聂家三十多年,伺候过两任家主,威信极高,聂香从小便叫其大伯,而他对聂香也是宠爱有加。
聂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红儿,你未尽看管之责,照例我还要罚你。”
红儿连忙跪下认错。
聂香见状,一并跪下了,“大伯,不要为难红儿,她只是一名婢女,怎敢违我的意。”
自古以来,哪有以主跪仆的道理?聂团慌忙扶起了聂香,聂香也顺便把红儿也搀了起来。这么一来,聂团也没法再提处罚之事了。
“府上各处,严加看守,若再有小姐私跑之事,全府上下,一并受罚!”
“是!”众家丁齐声应和。
深夜,聂香闺房,洗了个澡,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小姐,你说今日救咱们那人,会是谁呢?”红儿一边为聂香擦拭着身体,一边问着。
“不知道,没听说过杭州城近日要来什么武林高手啊,但瞧那刀法利落劲儿,定是名高手无疑。”
“多亏有他,要是今夜没他出手,咱们俩恐怕……”红儿想起今夜的险象,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聂香点了点头,“是啊,若是有幸遇到,可真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今夜二人算是福大命大,就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做噩梦了。
第二天一早,聂香便收到了家丁的通知,老爷于今日回府,还要在正堂招待客人,特意让家丁叮嘱,不让聂香来回走动。
这是何道理?聂香气得把桃木梳子拍在了桌子上。
“这难道不是我家么?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竟还要陪什么客人。关键的是,竟不允许我随意走动,到底谁是主谁是客?”
红儿在一旁帮聂香挽着发髻,好言劝道:“老爷所交甚广,也不全都是知书达礼之辈,若是些三教九流之人,老爷也怕其冲撞了小姐。”
“哼!我这爹爹向来是个老好人,对谁都是诚心相待,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聂香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劲地埋怨着聂风林的不好,心中的怨气一时之间无处发泄。
“哎,红儿,你说咱们偷偷地跑去看上一眼,可好?”
红儿吓得连忙摇头,“我的姑奶奶,你忘了昨晚的事了?再有一次,我怕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哼,你不去是么?我去!”聂香大小姐的脾气一上来,世上哪有她不敢做之事?
家眷的卧房在聂府后宅,看守严密,想去厅堂,要穿过三个回廊,皆有家丁看守。
“小姐,您要去哪?”
自从昨晚聂团的令下了之后,全府上下都对这位大小姐的行踪关切有加,只要离这那院墙近了,便会上前盯着,以免有什么出轨举动。
“随意走走,不会翻墙的,当我是属猴子的么?”聂香不耐烦地答道。
“小姐您确实属猴。”家丁一本正经。
聂香翻了翻白眼,一把推开家丁,自顾自地往前厅去了。
虽说这聂风林让人告诉聂香不要随意走动,但也没下令禁了聂香的足,她是大小姐,在自己的府上,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只要不翻墙,什么都好说。
穿过了第三条回廊,前厅就在眼前。正门开着,远远地能看到里面分宾主而坐,正位的不用细瞧,自是聂风林无疑,坐在两边的离得太远,看不真切。
“小姐,家主正在与宾客会谈,请勿接近。”
两名守卫拦住了聂香。
“我是谁?”
守卫一脸懵。
“我问你我是谁?”
“您是小姐。”
“行了,让开吧。”
守卫无奈,只得把路让开,全府上下都知道聂风林就这么一个女儿,得罪了她,哪还有好果子吃。
哼哼,我看谁敢拦我。聂香一路小跑来到了正厅门前,但她也没有直接进去,毕竟这是聂风林在会客,贸然闯入不合礼节,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但不进门,不代表不可以偷看。
她蹑手蹑脚来到了正厅侧面,站在窗缝前,借着缝隙往里面打量。
聂风林还是如往日一般,雍容华贵,身穿锦罗袍,头戴白玉冠,大拇指上是祖传的明月扳指,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
左手边是聂府的管家聂团,一身灰布衣,简单质朴,符合自己的身份。
而聂风林右手边两人,一男一女,聂香却是从未见过。
那男子二十多岁年纪,身穿一身黑色轻甲,飞眉冷目,不苟言笑。那女子妆容甚浓,看不出年纪,一身道服与脸上的浓妆格格不入,眼神如流水,一颦一笑皆有媚意。
正厅太大,谈论内容听不太真切,就只听见“宁王”,“北焰军”这几个词反复出现。
聂香听得心里痒痒,着急地把耳朵往窗边凑,还没等凑到跟前,突然一股大力,将木质的窗棂击碎。
她一下子呆了!还好自己命大,若自己真贴在窗边,此刻非受伤不可。
“进来!”
聂风林严厉的声音从堂内传了进来。
聂香撇了撇嘴,灰头土脸地从正门进了正厅,对在座宾客略略施了一礼。
“小女聂香,顽劣得很,让道长见笑了。”
“哎呦!”那女子连忙站了起来,慌忙行礼赔着不是,“聂家主,你瞧我,我只以为是外面有人偷听,没想到是令爱,险些伤了小姐,真是该死。”
聂风林摇了摇头,示意无妨,既然聂香已经进来了,就顺势为其引荐。
“香儿,这位是风月门的婉嫆道长,道家掌力极是雄厚,炼丹制药更是登峰造极,就算是皇室,也多有求于她。”
婉嫆道长微笑着施了一礼,聂香也作回礼。
“这位是北焰军少将军夕照康,是北焰军统帅夕琰的长子,年轻有为,治军有方。”
那男子站起身来,双手抱拳一礼,眼神未正视聂香,飘向别处。聂香回礼,目光却停留在此人腰间的刀上,望着刀柄处的绿色宝石出神。
北焰军,青鸾王朝两支心腹军队之一,常年驻守疆域,与北羌氏族抗衡,不知怎么不在边关练兵,跑到杭州来了。
双方叙礼已毕,聂风林示意聂香去左手边坐下,既然已经露面,姑且在一旁听听。
聂香心里不乐意,她最讨厌听他们嘴里的那些家国大事,但又没法拒绝,谁让自己偏要来这里偷听呢?
她用茶碗刮着茶水上的浮沫,时不时地瞄上面前的小将军一眼,竟然有这种巧合?她胡思乱想着,想着昨晚发生的事,至于他们口里谈论的什么宁王,什么借势,什么支持和反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时候不早了,还请留在府上用了饭再走,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也不知过了多久,聂风林站起来说道,语气平和,看来是谈得不算高兴。
婉嫆道长站了起来,脸上似笑非笑,“聂家主既然坚持,那我们也不便叨扰,只是最近要替宁王寻那治病的方子,要在杭州城逗留上几日了。”
夕照康也站了起来,抱了抱拳,“东南海域水匪作乱,父帅托我来此打探消息,这杭州城交通便利,或以此为根基,之后若有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聂风林笑道:“二位尽是有国家重任在身,若能有风林帮得上的地方,尽管明言。”
三人客气一番,聂风林亲自把这二位客人送出府去。
聂风林走后,聂团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起来,聂香见状,连忙问道:“大伯,何事烦忧。”
聂团摸了摸聂香的头,自顾自地说道:“宁王终究还是按奈不住了,希望不会打咱们聂家的主意啊。”
“打咱们聂家的主意?他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聂香只觉得好笑。
“爹爹是江南财商领袖,人脉无数,金银无数,还真有人这么不长眼么?”
她一个大小姐,自小养尊处优的惯了,在她的观念里,天大地大,自然是她聂家最大。
“香儿!”
聂风林严厉的语气从门外传来,看来是送走了二位客人。
“爹。”
聂香小女儿姿态尽显,挽住聂风林的胳膊撒着娇。聂风林因为聂香偷听险些受伤一事,本来还挺生气的,但一见她这个样子,心就先软了一半。
“你呀你呀,尽会给爹爹找麻烦。”聂风林叹了口气,满肚子苛责的话到嘴边就剩了这一句。
聂香开心地笑起来,“爹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不说来看看人家,就知道会见宾客,难道女儿想见爹爹,这还有错?”
聂风林哼了一声,坐在了正厅的主位上,抿了一口茶水,愁眉不展。
“老爷,此二人来者不善,北焰军怎么会管这江南水匪之事?莫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吧?”聂团站起身来,说出自己心中所忧愁。
聂风林摇了摇头,“宁王之心,路人皆知,眼下谁都不好得罪,我们以礼行事,独善其身吧。”
“老爷之前不站宁王的队,怕是其怀恨在心。”
“聂团,你派出些人手,暗地里打探打探,这二人来杭州城,到底有什么要事?”
“是,老爷。”
聂香在一旁听了,眼睛骨碌一转,“爹爹,孩儿也能帮您分忧!”
聂风林笑道:“哦?你说说,你能分什么忧。”
“我见那夕照康年纪与孩儿年纪相仿,莫不如我来约他,谈谈口风。”
聂风林袍袖一甩,“我看你是想出去玩想疯了!”
“哎呀,爹爹,你也不能整日把我困在这府里吧,太无聊了!”
聂香扑到聂风林的怀里,撒起娇来。
“不行!什么事都依你,此事万万不可!”聂风林冷下了脸色,推开聂香,自己回书房去了。
“小姐,家主他也是为你好,莫要放在心上。”聂团在一旁打着圆场。
哼,不让我去是么,我偏要去!
聂香在心里头思量着,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