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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梅雨小楼前 江南六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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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六七月的天气,甚是恼人。丝雨绵绵,雾霭重重,像是少女的心事,阴晴不定。
这天气不好也就罢了,这人也不随自己的心意,父亲又不知道忙什么去了,自己亲手做的莲蓉糕,他可是一口都没有尝过。
聂香呆呆地望着窗外的细雨,伸出手,让雨水打落在自己的手心。
“小姐,快拿回来,小心着凉。”一旁的婢女连忙劝道。
着凉又如何?反正父亲不会关心自己一点……
这婢女服侍了聂香有三四年的光景,从豆蔻到及笄,哪能不知道小姐的心思?
“这段时间朝堂不稳,老爷他忙于政事,是以才冷落了小姐。想必过段时间,江南的税款都交齐了,那时候必会来陪伴小姐。”
忙于政事?什么样的政事能有自己重要。聂香撇了撇嘴,把手收了回来,婢女连忙上前用手帕给她擦了擦。
“红儿,你说当这商人有什么好,当头来还不是要看那朝廷的脸色。”
婢女摇摇头,“小姐,奴婢愚钝,不懂什么好与不好,但江南聂家的名号可是远近闻名,富甲一方,连地方大员见了老爷,都要礼让三分呢。”
聂香伸出手,挑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富甲一方又怎么样?这么大的聂府,连一个能陪我解闷的人都没有,父亲的禁足令也太严了些。”
婢女退了两步,低下头说道:“是奴婢不好,没伺候好小姐。”
“好啦好啦,跟你没有关系,不谈这个了。”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淡黄色的轻罗映衬着窈窕有致的身段,秀发如瀑,肌肤更是白里透红。十六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如不是聂家的门槛高过头顶,想必来提亲的人会络绎不绝。
聂府很大,府里景色雅致,荷塘水榭、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家丁百二十人,护卫百二十人,皆是江湖上的好手,不少宵小想在这聂府讨个便宜,最后都碰了一鼻子灰,无一例外。
家主聂风林,江南一代的财商之首,为人和善,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之上都朋友甚多,不近女色。早年丧妻,膝下唯有一女,管教甚严,轻易不让走动。
“这回廊不知走了多少遍了,就算装饰得再好,我也不觉得比那杭州城大集有意思。”
聂香百无聊赖,只得在回廊附近兜兜转转。
“老爷给小姐安排了许多事情,但小姐……”
红儿话说了一半,便不敢再说下去。
聂风林爱女心切,怕其不能自保,从小便给聂香请了许多府上师傅。有教八股文的、有教四书五经的、有教诗词歌赋的,几乎是遍访杭州名师。但这聂香从小心思不定,学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女孩子家,老师傅们又不好苛责打骂,最后只能是听之任之。前些日子,聂风林高价请了青城派的“松风剑”来教聂香剑法,结果聂香不学不说,还拔了那老头三根胡子,若不是聂风林素有威望,此事还真不好善了。
“红儿,你说咱俩偷偷溜出去好不好?”
聂香眼睛咕噜一转,又打起了偷跑出去的心思。
红儿连忙摆手,害怕地说道:“小姐上次偷跑,害得奴婢被打了二十个板子,可再也不敢了。”
聂香把红儿拽了过来,拍了她屁股一巴掌,“你怕老爷打你?就不怕我打你了?”
红儿用手捂着屁股,一脸委屈模样。
“你若是不陪我出去,我就把你和丁护卫的事儿告诉父亲。”
红儿比聂香大上两岁,已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跟府里的丁护卫两情相悦,偶尔眉目传情。但这聂府规矩森严,若是婢女和护卫私通,可是家规大忌,是以不敢越了那条线。聂香早已看出不对,经常拿此事来要挟红儿。
“小姐,你就别拿我的事情说嘴了,哪天让老爷知道了,恐怕连伺候您的机会都没了。”
聂香笑了笑:“那姓丁的看着还行,若你能顺我的心意,过上两年我可劝父亲为你赎身,让你嫁于那姓丁的。”
红儿一听,两眼好似放出光芒。
“小姐,你说话算话?此事可当真?”
聂香扬起了脖子,“那是自然,聂姐大小姐,岂有说话不算之理?”
红儿大喜,拉着聂香商议了起来,此时什么板子,什么家规,都抛到九霄云后去了,正可谓情为何物,生死相许罢了。
聂家的后院外是杭州城的民巷,由于聂家声威甚广,整条巷子冷冷清清,附近也没什么人走动,富贵使人尊,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这天刚过了午时,两个笨拙的身影从聂府后院的墙头翻了出来。这墙本不高,但这两人的动作却好似半身不遂,一人多高的墙足足翻了有小半个时辰。
“我的天,累死我了。”
聂香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红儿在一旁也累得够呛,说道:“小姐,老爷让你跟青城派的老头子学武功,你说你怎么不学呢?要是学了,翻这墙不是轻轻松松的?”
“都过,过去的事情,提它,提它干嘛?”聂香上气不接下气。
要说这红儿也是有些手段,找了个茬引开了守卫,这才给二人翻墙之机。或许也有心细的守卫发现,但毕竟是小姐,干系不在自己身上,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歇了片刻,二人便又恢复了活力,反□□里也没人管着大小姐,能在日落之前赶回府上,自然就没什么所谓。家主再事无巨细,也没必要知道自己女儿一天都干了些什么。
终究西湖六月中,风景不与四季同。恰逢好时节,杭州城更是热闹非凡。聂香和红儿平时总窝在府里,得空出来,自是欣喜异常。
那聂香装扮华丽,又容貌姣好,走在街上自是吸引了无数目光。她又正值这年纪,心里得意的很。
“小姐,你看这个。”
“哇,好漂亮。”
“嗯,这个也不错。”
“闻起来好像是红蓝花做的,这与府里的味道大不相同。”
街边的小摊最能吸引二人的注意,尤其是女孩儿家用的水粉胭脂,恨不得每一个都打开闻一闻。那胭脂也很普通,大多都是常见的红蓝花制作,比聂府的白玫瑰、山石榴、苏方木要差上许多,但毕竟是新奇,闻起来也不觉刺鼻。
“小姐,那边在对对子,我们去看看!”
“你干嘛?是你出来玩,还是我出来玩?”
红儿低着头,露出委屈的表情。
聂香一笑,“瞧你吓得,其实呢……我也想看。”说罢,自顾自地跑过去了。
“哎,小姐等等我……”
此时节并非春试时间,读书的秀才们也耐不住寂寞,愿意趁着这好时候在街上以文会友,出些对联,聊聊文章。偶尔有些路过的官员,见有才情的,脑子灵快的,便招为幕僚,从此发迹。
书生们嘴里嘟囔,摇头晃脑,有的手拿折扇,故作斯文,所讲所说皆是些文章古句。
“仁兄听我上联:草色和云暖。”
“哈哈,老弟听我的:梅花带月寒。”
“哈哈,好,再来一联:怀才不遇思伯乐!”
“哼哼,我对:壮志未酬叹知音!”
“高妙……高妙……”
书生们互相夸赞,时不时环视一下周围的人,看有没有达官显贵。
红儿听着一头雾水,她不识字,自是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
“小姐,他们在说什么呢?”
聂香冷哼一声:“穷酸书生,互相吹捧,以此来搏人耳目罢了。”
聂香虽从小顽劣,但也不是真的丝毫不学,这书生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自然是听得懂。“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若以此为噱头来附庸风雅,手段就有点拙劣了。
“走吧,红儿,此处没劲得紧。”看腻了之后,聂香便拉着红儿的手挤出人群。
“小姐,我有一处地方,想必你去了定是欢喜!”
聂香用手指轻戳了一下红儿的头,“就你聪明,你不说我也知道!”
“是呀,是呀,上次去我拦着小姐让小姐没喝够,回家跟我吵了好几天呢。”
“这次我看你还敢不敢拦我!”
二人手拉着手,开心地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所说不是别处,正是杭州城内的秋水楼。此楼乃江南四大名楼之一,以美酒闻名天下,到了杭州,若是不在此楼勾留一番,可谓之枉来。
上次偷偷出府便来过一次,但天色太晚,红儿怕喝酒误事,便强拦着没让饮。此时天色尚早,小酌几杯,也无伤大雅。
小楼文雅,上有书法大家题得横匾,“秋水楼”三个大字若有剑意。
聂香出手阔绰,花高价买下了三楼临街边的雅座,向外望去,杭州城美景映入眼帘,远处的西湖若隐若现。
“小二,上些时令小菜,精肉也要些。”
那小二向来有眼色,见这出手和排场,恭敬说道:“客官无须多言,小二自是拿店里最好的来,酒是否还要些?”
这可问到了点子上,聂香想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口。
“绿殇一壶,红藕一壶,至于这风月嘛,我不喜欢这名字,就不要了。”
“绿殇”,“红藕”皆是这秋水楼的酒名,名字不同,味道也也不同,有的以花香入酒,有的以果香入酒,有的则是加入药粉之类,这倒是登徒子们最喜欢的了。
美酒入喉,甘甜润口,比起府里的什么蔬果汁,真是好上太多。聂香奔波半日,正是口渴之时,两杯酒下肚,越喝越适口。
这秋水楼之所以能有如此名声,正在于它的酒,越喝越想喝,越喝越控制不住。
果不其然,聂香一口气喝了一壶半,看着光光的壶底意犹未尽。
“小二……”
红儿慌忙拦住,“小姐,你这次喝得够多了,再喝下去就翻不了墙了。”
嗐,聂香随手把酒壶扔在了地上,举起手中的最后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横栏前。
晚风微醺,灯光下人影绰绰。
“哈哈哈,好爽快呀!”
压抑了许久的她,不禁凭栏畅快大笑,两腮桃红,在灯影交错下甚显妩媚。道旁的行人无论男女皆被吸引,有的痴情客竟愣愣地看得呆了。
“这是谁家的姑娘?竟如此美丽?”
“比我家那黄脸婆可好上太多了。”
“若能嫁与我,那可真是此生无憾了。”
聂香举起酒杯一饮而下,黄色轻罗随风浮起,借着月光,好似仙子下凡。
红儿见围观人越来越多,忙拉着聂香离开横栏。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也好。”
聂香喝了不少酒,刚才凭栏饮酒,让晚风一吹,脑子里还有点恍惚。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小二,小二见其如此大方,忙不迭地称谢。
“红儿,我们走。”
在红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下了楼,这酒适口,但后劲也大,看来翻墙的事儿要交给红儿来办了。
楼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有酒客,但大多数还是想来一睹芳容的男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的登徒子竟然想直接上来抓聂香的胳膊。
“江南聂家,让路!”
红儿大喝一声,面前“唰”地让出一条道来。毕竟这聂家的声望,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自惭形秽。
一群懦夫,不过如此。聂香在心里边如此想着,更是没瞧在场所有人一眼。
这秋水楼离聂府有些距离,二人要走好久,本以为时间还算早,没想到喝起来便误了时间,不知道大管家聂团有没有发现聂香不在,若是惊动了聂风林,下次再想出府可是难上加难了。
聂府的周围有些安静,但好在府上的灯光还算明亮,看着还有一刻钟的脚程。
聂香此时也略略醒酒,盘算着一会见到大管家的说词。
就在此时,从暗处突然冲出来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皆是蒙面,但还穿着正常的衣服,想必是临时起意。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几个蒙面人没说话,直接扑了上来,两三个人钳住了红儿,另一个则直接冲着聂香扑来。
“啊!救命啊!”
红儿刚想大叫,便被捂住了嘴。
来人身上也有酒气,想是在秋水楼上目睹聂香芳容,借着酒劲不能自已,行此下作之事。
不由分说,环抱了聂香就往小巷里面拖,红儿也被拿住了双手,动弹不得,有两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身上。
“畜生!你们这帮畜生!知道我是谁么?”
聂香和红儿拼命挣扎,但两个柔弱女子怎会是几个成年男子的对手,眼见离亮处越来越远。
“噌!”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随后,便是几声凄厉地惨叫。
聂香和小红被扔在了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名蒙面人捂着手臂,疼得在地上打滚,受伤之处皆在手腕,可见来人用刀之准。
“这……这……”
二人惊魂未定,月光下,一身穿黑衣的男子站在二人面前,手中刀别具一格,狭长形似牛尾,刀柄处镶嵌了一块绿色的宝石。
“滚!”
随着一声高喝,那几名蒙面之徒也顾不上手腕疼痛,屁滚尿流地逃了。
“这,多谢,嗯……”
起伏太快,聂香的情绪大开大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黑衣人收刀入鞘,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施展轻功,自去了。
“红儿,你怎么样?”聂香见危险已除,连忙关心起同伴的安危。
红儿显是受到了惊吓,紧了紧衣衫。
“走,我们快离开这儿。”
聂香的酒醒了大半,连忙搀着红儿远离这危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