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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致成再寻心池,九铃初见父亲。 致成和弟弟 ...

  •   致成和弟弟一同回到客栈。
      进了房门,弟弟便问兄长,是否用过晚膳,若是没有,便可寻个馆子,弄些好吃好喝的填填肚子。
      致成没有回话,一进门,便在房中来回踱步,一会摸摸腮帮,一会扶扶额头。他坐到房间中央的长凳上,不一会儿,反而又站起来,坐到床边,然后又站起来,继续在房中踱步,一会攥拳,一会甩袖。
      “兄长,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你不是说了,她跟着位少年在一起,很安全。他们迟早会找到她的,你何必操这份心。”
      致成有些抓耳挠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把我误会了,她怎么能把我误会?”
      “误会便误会了,那又如何?反正你和她就不是一类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不是向我们保证过,不再和她来往了吗?”他说着靠近来,将手搭在兄长肩上,安慰道,“没事,没事。你今后,就别去找她了,等揭了榜,我们赶快收拾行李。回到家,我不把这件事告诉爹,你也别提,我们就当全然没这事。可好?”
      致成寻思一会儿,摇头道:“不行,不能走,我得告诉她是她误会了我。我得证明的我清白。”
      弟弟急了,直腰挺胸:“你证明了清白又有何用?你图个啥?这意义何在?”
      致成将手摁在额头两侧,不停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呢喃意义二字,过了片刻,他烦闷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意义是什么。”
      弟弟摊开双手:“那不就行了!竟然没有意义,你还做它干甚?”
      “我——!”他一时语塞,无言可答,又在房间中踱起步来,一会摸腮,一会扶额。
      弟弟算是看明白了,试探地说:“兄长,你这是在生气?”
      致成看着他,突然一阵发愣。
      “真是少见,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见你动气。”他顿了一会儿,“那你这是在生她的气?”
      致成犹豫片刻,快速地摇头:“不是。”
      弟弟奇怪地看着他,皱着眉头:“那你是在生我的气?”
      致成摇头:“也不是。”
      弟弟的神情更奇怪了,疑惑道:“那你到底在生谁的气?”
      致成彻底被问呆了,目瞪口张。他叹息地坐到长凳上:“我不知道。”
      “不知道?”弟弟一愣,然后思索片刻,“不知道那就是没有咯。”他突然笑逐颜开,“那这样的话,你就是没有生气。嘻嘻,兄长没生气,没生气!”他说着直起腰身,往房门处走去,“你在这好好静静,消消内心烦躁,我去给你买些吃食来,等你吃完了,睡一觉,便都过去了。”他说完,打开房门,便往外去了。
      致成见弟弟离开,只停息片刻,又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他踱了一阵,忽然见到一旁的书桌上,安安静静放着本破旧的书,旁边放着一瓶黑色的墨水。
      他将暗蓝的封面轻轻翻开,见正中央竖着的“札记”二字,原来,这是他平时记录读书心得的笔记本。他又随手翻开几页,见上面抄写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等句。
      他五指轻放在纸上,抚摸着这些已经有些褪色的文字,安静许久,他突然捏紧拳头,将那些句字揉成一团。他双手用力按压着书桌,竟颤颤发抖起来。
      霎那间,那书本突然无声地撕裂成了两半,扯出一团黑色的胶状物。他按着的手一滑,撞翻了一旁的墨水瓶子。只听得咣当几声,那黑色的墨水泼洒得满桌都是,他的双手,他的袖子,还有那撕裂的札记,以及桌面摆放着的书本,全是一团乌黑。
      他抬起被墨水染得漆黑的双手,突然发现这墨水有种刺鼻的怪味,而且黏糊糊的。这时他才意识到,那撕裂成两半的札记已经死死地粘在他的手上。他用力猛甩,却甩不掉,它们仿佛长在他的手上一般。他大惊失色,慌手慌脚,一把将笔架上的毛笔抓下来,用笔杆子抵着手掌,欲将那些黑色浆糊从手上扒拉掉,可没成想,浆糊没扒拉下来,笔杆子却粘在了手上。他又猛地甩手,没甩掉。他尝试着能想到的各种办法,在房间里东磕西碰,将木地板踏得咚咚作响,却也无济于事,只会让那黑色黏稠物粘住更多东西。于是他便冲出房门,口中呼喊着弟弟唐致贤。
      他刚离开房间,到了客栈食堂,还没找到弟弟致贤,却突然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叫住了。原来,是心琴的师父——张元善。他问道:“致成?你怎么在这?你手怎么了,怎么沾着文房四宝啊。”
      致成没有闲心玩笑,只想要找弟弟。可张元善拦住他,说这种东西他会解。随即叫小二取些热水来,二人在一张餐桌前坐下。
      “这种东西若是硬来,非掉层皮不可。你且忍着烫。” 张元善将热水缓缓倒在他的手上,那些黑色粘稠物仿佛被融化了一般,慢慢滑落到盆里,连带着那些笔墨纸砚。
      致成咬着牙,双手微微颤抖。张元善稳稳地拎着铁皮水壶,看他一眼,突然问道:“心琴去找你了?”
      致成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手,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张元善看他脸色略有苦闷,问道:“闹矛盾了?”
      他抬头看张元善一眼,又低眉垂眸,唉声叹气,没有说话。
      张元善髭须一翘,笑了两声,将桌上毛巾沾湿,给他擦拭掉手上剩余的黑色浆糊:“你若真想与她断了来往,这不正中你的心意嘛,现在你如愿以偿,怎么还不高兴了?”
      致成忍着手上火辣辣的疼痛,额头上冒出几滴汗珠,郁闷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因为这样的误会而结束。我不是她心里想的那——”
      哐当!张元善突然重重地将铁皮水壶放到地上,横眉瞪眼地看着他:“你怎么这般婆婆妈妈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若真想与她作别,便坚决果断地告诉她,让她死了心。如今你这般柔懦寡断,一边想着撇了她,一边又怕她恨你,却是个什么道理?”
      致成被他这一下吓愣住了,呆住半响,没有说话。
      张元善平静下来,将致成袖子上的黑糊也用湿毛巾一点点抹去,缓缓说道:“心琴是一个深情重义的人,你若在她面前表现出半点好处,她就会以为你真情未断,便舍不得你。你只有用粉身碎骨也不怕的决心和万箭攒心不回首的冷漠,才能让她对你彻底死心,不再固执地惦念着你。她才能放下过去。”
      致成听完,长叹一声:“可我实在没有那般的决心,我该怎么办?“
      张元善一愣,将毛巾放到桌上:“你没有?你不过是因害怕而不愿使用罢了。总有一天,你必须要做出你的决定,并直面它所带来的后果。”他见致成一脸愁容,面色纠结,又突然摇头叹息,“哎,你们俩个,真是世间少有的极品。”
      致成微皱眉心:“这是什么意思?”
      “徐心琴啊,就像冬月的梅花,别人都在春天风和日暖之时绽放,而她却偏要在冰天雪地里独开。争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为了这份执着,也不知她吃了多少苦。”
      “那我呢?我像什么?”
      “你就像菜棚子上的瓜藤。”
      致成茫然不解:“为何是瓜藤?”
      张元善轻笑两声,没有作答。不久,那些粘稠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完了。他将毛巾给致成:“行了,收拾好快走吧,我还要品尝下这儿的招牌菜呢。”
      致成忍着火辣辣的刺痛,用毛巾轻轻擦掉手上多余的水分,捏了捏,一点儿也不粘了。他拿着毛巾,呆坐着。
      “你还愣着干嘛?”
      “可我该去哪?”
      “你都不知道,我还能知道不成?行吧,我让小二多拿双筷子。”
      致成听了张元善的话,寻思许久,还未等店中小二送上来筷子,突然站了起来,看着他久历风霜的脸:“我得去找她。”说罢,便一脚踏出客栈大门,往外快步离开。
      张元善也不阻拦他,由他去了。
      在繁荣喧闹的街市之中,致成从头询问起路人,向他们打听有关那位少年的消息,不知是天公作美,询问到第五人时,偶然得了指示。他随着指示方向行了二百来步,果然见得那位背着两把宝剑的少年,此刻正带着心池和九铃与一位穿着鳞纹墨袍的巡检说话。
      “携兵入市是违法的,你们且和我走一趟。”那位巡检士兵说。
      少年满脸尴尬,强挤出一抹微笑,眯着眼睛:“这不是兵器,是驱邪用的木剑,不信你看。”他说着将背上的两把剑卸下来,横举在胸前。剑鞘紫檀造就,鞘口处镀一环青铜,正面雕着古松,反面刻着云鹤。少年将其中一把剑从剑鞘中缓缓拔出,只见是一柄棕色木剑。
      巡检士兵说:“那另一把呢?”
      少年的额头突然冒出几滴冷汗,将木剑收回剑鞘,伸手抓住另一把剑的剑柄,迟迟不敢将其剑身拔出。
      突然这时,远在他们身后的致成突然喊起心池的名字,引得心池和九铃相继回头望去,那位巡检士兵也跟着望去。
      少年一见机会难得,果断地将两把剑的位置悄悄一调,等巡检士兵反应过来,少年不再犹豫,迅速将那剑身拔出,还是一把木剑。因为两把剑长得相似,巡检士兵分辨不得,又见少年打扮像个道士,便不再作问,巡逻去了。
      少年长吁一口气,重新把剑背负到身后,把剑鞘挂绳勒紧,转身见到致成匆匆跑了过来,有些警惕地说:“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致成到了他们跟前,气息有些喘。他咽一下口水,看了眼少年,随即走到心池面前,半跪下来,与她平视。心池没有逃走,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看着他的衣领。致成想伸手抓她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弃了,把手放到自己大腿上:“对不起,心池。先前的事,是我错了。我应该拉住你的。让你受怕了。”他说完,低眉垂眼。
      就在大家以为这就结束时,心池突然开口说:“你知道我娘在哪吗?”
      致成猛然一惊,迅速抬头看她,嘴巴半张:“知道,我当然知道。”
      心池又说:“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找我娘?”
      致成发了会儿楞,点头说:“当然可以。”他随即伸出手,摊开掌心。
      心池没有犹豫,将手搭了上去。少年反而是一惊,连忙拉住心池,让她小心别被骗了。一旁的九铃也附和。
      可心池却回头说:“我知道他,他和我娘认识。我们之前见过。”
      少年和九铃皆一愣,突然异口同声说道:“那你方才不早说!”
      心池被他们吓得浑然一抖,赶忙低头看向别处。
      致成缓缓起身,牵着心池稚嫩的小手,虽然他自己的手刚才被热水浇烫过,如今还隐隐有些刺痛,但心池的手却冰凉得像雪,一冷一热,让他皮肤上火辣的痛感减弱了许多。于是他们四人,不紧不慢地向着太平街走去。
      路边的歌楼里灯火辉煌,频频传出优美婉转的丝竹之音,伶人声情并茂的歌喉伴着柔情似水的玉笛琵琶,欢喜地交织在一起,词中唱的是多年游子背井离乡,历经磨难,重获团圆的故事。
      他们一行人穿街过市,行了约一二里路,便遇到了先前一同寻人的几位巡检士兵。士兵们得了消息,随即奔走相告。不久,心琴和陆巡检便知道了,跟着告知他们的士兵,急匆匆赶来。
      不久,心琴远远地见到心池,泪如泉涌,也不管她的长裙被尘土弄得有多脏,大步飞奔过来。她跑到心池跟前,来不及开口,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抱住心池,一边流泪,一边不断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心池被紧紧地拥抱着,下巴抵着心琴的肩膀,耳朵贴着耳朵,一股久违的温暖传到她冰凉的脸颊,她突然也泪如雨下,紧闭双眼往娘的怀里钻。众人看着她们俩耳鬓厮磨、深情相依的模样,都寂然不动。
      过好一会儿,心琴依依不舍地松开心池,然后将她全身上下检查个遍,发现没什么皮外伤,便问她是如何寻得路回来的。心池于是将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娘。
      心琴听了,见到致成和少年他们就站在眼前,缓缓站了起来。她看着致成的眼睛,有些愧疚:“看来,是我把你误会了。”
      致成轻轻摇头:“已经没事了。”
      心琴停顿片刻:“对不起,我先前心中急躁,说了些很过分的话。”
      致成还是摇头:“没事了。”
      话音未落,心琴却走上前来,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搂抱。致成浑然呆住了,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心琴的莲萼似的脸侧靠在他的肩上,乌黑的秀发紧贴着他的脸颊,柔软的胸脯抵着他的衣襟,他甚至能听到她的徐缓而安静的呼吸声,仿佛清溪中的涓涓细流。他感受到她的怦怦跳动的心,一下,两下,三下。心琴将他松开了。这白驹过隙般的一瞬,仿佛沧海桑田般的漫长。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心琴垂眉点头,向他道谢。看着致成仍然呆愣地站着,没有回应,她便撇了他,看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见心琴看向自己,连忙推手道:“姑娘,我就不用了。”
      心琴听了,露齿一笑,然后屈膝鞠躬,对他行个礼,也向他道谢了。随后,她又将心池搂入怀里,久久不放,嘴里不断呢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九铃看着她们俩恩恩爱爱的模样,嘴唇不停努动,时不时挠挠小臂,嘀咕着:“我妈妈怎么就不来找我?”说着,她突然发现眼前站着个人,穿着鳞纹墨袍,八尺身高。
      “你就是九铃吧?”陆巡检问。
      九铃看见他的脸,突然一惊,连忙躲到心琴她们身后,指着他说:“这个人!很坏!他为什么在这里?”
      众人皆一愣。过了一会儿,陆巡检回过神来,来到九铃面前。九铃便以为他要抓自己,更往里躲了躲。陆巡检从胸襟里取出那封泛黄的书信,弯腰将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当九铃得知他就是自己的爸爸时,满脸惊讶,目瞪口呆,又有心琴在一旁佐证,她便慢慢站了出来,不再躲着他。
      陆巡检和九铃二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看大眼,不知所措地发愣了好一会儿。九铃突然站着流下珍珠似的眼泪,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江倒海。突然,她跑去一把抱住爸爸的大腿,号啕大哭起来,哭得石破天惊,穿云裂石。几家玉阁笙歌哑,数座雕楼舞乐息。
      九铃哭喊道:“终于找到你了!爸爸!呜呜!终于找到你了!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为什么?呜呜!我们找你找的好幸苦啊呜呜呜!”她哭得声情并茂,涕泗横流,闻者皆动容,听者尽悲伤。
      陆巡检一时无言,看着九铃瘦弱的小手紧握成拳,如雨点般向他打来,也不阻挠,任她发泄。待她锤累了,安静了下来,他蹲下对她说,要带她去见她妈妈。九铃抹着眼泪,点点头,遂与心池等人告别,跟着他去了。
      心池静静地看着九铃离去,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九铃的背影,在之前,当这个背影回眸时,总能看见一张笑吟吟的脸,但在这之后,当这个背影回眸时,也可能是一张哭泣流泪的脸了。心池当下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系着的彩绳,沉默不语。
      夜已入半,月挂星空。心琴准备就近寻个旅店,好作安歇,便让致成快回去,省得他弟弟担心。可致成却不肯离去,只说他心里有些话想和她说明白。心琴也不赶他,便四人一起寻了个旅店歇脚。那少年劳累一天,独自休憩去了。
      心琴牵着心池,和致成一起进到一间简陋的房间里来,见里头有一张木床,中间两把长凳,一台圆桌,一盏油灯,窗边帘幕飘飘,秋风拂拂。
      她买了两碗粥,让店里伙计送到房门前来,放到房中桌上,飘香腾雾。粥里有爽滑柔嫩的猪瘦肉,熬煮软烂的大米,入口即化的生菜,咸鲜滋润,齿颊留香。心琴将鲜粥一勺一勺地吹凉,喂到心池口中。见到致成在一旁坐着,静静看着她们俩,也不动他身前的那碗粥,便说:“你怎么不吃?别担心我,我和心池吃一碗就够了。”
      致成看一眼桌面上放着的那碗粥,不过一巴掌大小,又看回心琴,轻轻摇头:“我不饿,你留着吃吧。”
      心琴喂完心池,碗里只剩下两勺,便自己把它吃干抹净,将心池抱到床上,用湿毛巾给她擦擦脚,才意识到心池的那双桃屐已经不见了,顿时一阵心疼,轻轻叹一口气。她将一切收拾好了,见致成仍坐着未动,说:“你真不吃?那我吃了。”她见他点头,便将那碗粥挪过来,拿着先前的勺子开吃。
      致成看一眼坐在床上的心池,后者正低着头玩弄自己手腕上的彩绳,便又转过头来,看着正在吃粥的、嘴巴不停咀嚼着的心琴。
      他正想开口,心琴却突然咽下粥,问:“你的手怎么了?从见到你开始就一直缩着。”
      致成撇开头:“没什么。”
      心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缓缓移到桌面上的油灯前观察,疑惑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红?像个红枣似的。是烫伤的?”她说着,突然放下勺子,站了起来:“你等一下。”便走出门去。
      未几,她回来,手里拿着个小铁罐。她将其拧开,用食指划出一团金黄色的糊糊,告诉他把手伸出来。致成知道她的用意,便照她说的做。
      心琴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手腕,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上去。她低着头,弯着腰,仔仔细细模样。致成能清楚地看到她头上绾的发髻,甚至每一根发丝,在油灯火焰的照耀下闪着金黄的光泽。那横插在发髻中的梅花银簪稳稳当当地约束着乌黑的云鬓,耳侧和额前垂下几缕金丝,像春柳般摇摆。他仿佛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是心琴身上的,还是那药膏散发出的。突然这时,他感觉一阵疼痛,下意识地一缩。
      心琴连忙向他道歉,然后试探地缓缓卷起他的袖子,看到他的洁白消瘦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绿一块。心琴低眉垂眼,咬着朱唇,内疚地说:“对不起啊,我先前正在气头上,下手没了轻重。”她见致成没有说话,便又挖出一团药膏,“你且忍着些。”随即将药膏涂抹在那些淤血处。
      致成只觉手上传来一阵阵冰凉清爽的感觉,仿佛双手都被冰雪覆盖了一般。不一会儿,心琴涂抹完毕,便将小铁罐合上,拧好,放到桌上,然后捧起那碗还剩一半的粥,拿起一旁干净的勺子。致成半张嘴巴,想对她说些什么,还未开口,便有一只盛着温热的粥的勺子顶到他的嘴边。
      “张嘴。”心琴一手捧碗,一手拿勺。
      致成发愣片刻,迟迟不肯张嘴,但奈何那粥已经快触碰到他的脸,他只好将它吃下。但还未等他下咽,下一勺就已经杀到了城门口。不久,他便一口一口地将剩下的粥都吃完了。
      心琴整理好碗勺,见心池已经侧躺在床上睡着了,便给她盖好被子,对致成说:“夜已深了,你快回去吧。”
      致成没有回答,将手腕搭放在膝盖上,也不动身。心琴也不催促,坐在靠近床尾的长凳上,头靠着床梁,看一会儿他,便侧目静静地看熟睡的心池。
      二人无话。
      洁白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上一地银辉。桌子上的油灯里,燃着星星荧火,在风中不停摇曳,不强,不烈,却不屈不挠,辗转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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