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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致成蒙受冤屈,心池错失团圆。 待致成回到 ...

  •   待致成回到太宁街,已然明月高悬,地洒银辉,只见海面之上星星渔火,漂流起伏;街市只中灯红酒绿,争相闪耀。他在繁华的街道中孤独行走,举头望月,见月圆星疏,薄云寥寥,照看人间。
      他再低头,见迎面走来五人,一位负剑少年,两个女童,两个妇人,有说有笑。左边女童牵着少年的手,安静走着。右边女童摇摇晃晃,走在街道凸起的边缘,伸长双手保持平衡。而那两妇人,正提举着一筐萝卜。
      致成突然呆住。那一行人走到他跟前,见有人挡着路,便停下来。
      “原来你在这!”致成看着心池惊讶道,引得众人面面相觑。
      “你认识她?”那少年问。
      “是的,”致成躬下身来,伸出一只手,“心琴正找你呢,来拉着我的手,我带你去找她。”
      心池没有接他伸来的手,反而退了一步,躲到那少年的身后。致成突然懵住,脸色尴尬。
      “你认识她?但她好像不认你呀。”红衣妇女说。
      少年说:“没错,你若真和她相识,且说说你与她是何关系,我方可放心交与你。”
      “我和她是——是——”他一时语塞,仿佛舌头打结一般,说不出话来。
      “这人怎么支支吾吾的,真怪,我们且别理他。”青衣妇女建议道。
      致成突然急了:“可我知道她的名字!她叫心池,心愿的心,池水的池。“
      “那她的姓呢?”少年问。
      致成愣住,支支吾吾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少年转头问心池:“你真的认得这个人?”
      心池瞧一眼致成,很快躲开其目光,身子往后缩,轻轻摇头。
      致成见了,内心焦急,下意识弯腰伸手,“我们明明之前见过——”
      “且住!”少年伸手举掌,拦住他,“这我可不能放心将她交与你。我答应过要帮她找娘的,我不会食言。”
      红衣妇女说:“就是,你若还这般无礼,我便喊人了!”
      致成见拗不过他们,只能任其离开。九铃走过,仔细打量他一眼,对心池说:“这人真怪,我和你一起的时候,可没见过有这人。”
      红衣妇女笑了笑:“你们以后可要离这类人远点,别看他们打扮的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啊,不知道干着什么勾当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许久,心琴独坐在岸边,双手环膝,空洞麻木地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波涛躁动不安,阴风侵扰不绝。
      “海上都找遍了。”陆巡检走过来说。
      心琴没有看她,依旧望着起起伏伏的海面:“那畜生会吃人吗?”
      “他们都检查过了,那怪物肚子里只有些鱼虾,没有人。她们若不在海上,定是已经上到岸来。你放心,我们会找到她们的。”
      她长缓地舒一口气。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和那个彩云,是什么关系?”
      陆巡检看着海面,缓缓说:“我和她是生死之交。“
      心琴疑惑:“生死之交?”
      陆巡检点点头:“你是否知道,在开明年间,朝廷曾组建上万余人的船队,去往西维厄洲?”
      “我记得,在我还才七八岁的时候,经常有官人来村子里,到山中寻树,说是要造船用。”
      “其实,在西维厄洲有一块隶属朝梁的飞地,叫望零郡,是先帝在位时,与丘涂王朝交易而得来。开明一十六年时,我年方十六,有些雄心壮志,便入了队伍,远渡重洋开辟新港。但西维厄洲遍地猛兽,庄稼难长,大部分粮食都需要海运,而海上又有那海妖水兽。我有一次和伙伴走散,险些丢了性命,是彩云救了我。只是后来,朝廷突然开始撤军,调回了许多人,而我也在开明一十九年,收到调令。我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和她再次见面,谁曾想,朝廷又在永安二年,颁布了逐非夷令。”
      “为什么会这样?”
      “朝廷远征西维厄洲的原因,可能是因为非夷所掌握的弦术。但想要运用那种力量,需要通过来自西维厄洲的物质。而逐非夷令,估计也是因为对会弦术的非夷心存忌惮,所以才将他们全部赶走。”
      二人一阵沉默。过了半响,陆巡检突然瞧见远方正有人急匆匆跑来,开口说道:“你夫君来找你了。”
      心琴怨怒地撇过头去:“他才不是!”
      致成跑到心琴身边,双手撑膝,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说:“我在太宁街见到心池了!“
      她一惊,猛然转头,迅速站起来,不确定地再问一遍。致成点头,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心琴和陆巡检相互看了一眼,三人便狂奔似地一路往太宁街跑去,跌跌撞撞。
      他们跑了一二里地,七八个街区,待他们到达太宁街中,已然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他们找遍了整个街道,从头到尾,险些要把地板掀开,却也没心池的半个影子。于是他们又四处询问过往路人,是否见到一个负剑少年,牵着两名女童,可他们皆摇头说没看到。
      不久,他们遇到好几个巡检士兵,是先前帮忙沿岸搜寻的伙计。于是众人一起,又将周围三街六巷寻遍,竟也没能找到心池。
      “怎么回事,我明明是在这碰见她的!“致成揉着侧额,喃喃自语道。
      心琴静静地看着他半响:“你是在报复我。”
      他抬起头来:“我没有!我确实是在这碰见她了。”
      在心琴的身旁,有根高耸的木柱,顶端挂着个飘穗灯笼,火光荧荧。她往街道四处瞧瞧,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问道:“那她在哪?”
      致成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突然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二十左右年纪,惊喜地叫道:“兄长,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在这?考试不是早结束了吗?你为何不回客栈?”他又看了一眼周围,见着那穿鳞纹墨袍的巡检士兵,突然心寒胆颤起来,急说道:“你莫非是考试作弊,被当场抓获了吧?”
      致成没有心思向他解释,当即拉住他手臂,问他一路过来,可曾见到一位带着两个女童的少年?弟弟眉头一皱,看着他一会儿,便细细回忆起来,说没有。致成听了,神情失望,手掐着额头,不知心池为何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弟弟扫视周围一群人,见到心琴,只觉眼熟,便细细打量起来,问道:“你莫不是心琴?”他随即表情怪异,先是呲牙咧嘴,然后面颊抽搐,苦着脸,捂着嘴,随即扯着他兄长的衣袖,“你怎么又跟她好起来了!你忘了父亲的告诫啦?”
      致成沉默不语。心琴蹙起柳眉,满脸怨怒:“谁跟他好了?”
      弟弟听到这话,诧异一阵,不解地看看兄长,又疑惑地看看心琴:“你们闹矛盾?”他突然眉开眼笑起来,“那太好了!”
      致成没有看心琴,侧着头,低眉垂眼。心琴也没有看致成,双手环胸,头撇去一边,撅着嘴,咬着牙。
      这时,陆巡检开口道:“既然如此,不如你们俩留在此地寻找,其余人和我一并往太平街处寻查。她们若是在那边不见的,应当也会从那边上岸,何必舍近求远,到太宁街来?”
      大伙都同意了,便让心琴和致成留下,他们往太平街寻去。可心琴却不愿意,也要跟他们一同寻查。弟弟见状,当即拉住兄长手臂敦劝,让他随自己回客栈去。
      致成听着她要离去,当下便急,没有理会弟弟:“她先前是在这里的,我明明看见了。”
      心琴听得,说:“你若真撞见她了,那为何不将她带来见我?反而是一个人跑去找我,丢下她不管不顾?”
      “我当然试过!可那些人都不让我碰她。她也,”他顿了一下,“她也不喜欢我······”
      这时,在他们对街处,有一餐馆,装饰华美,两层楼高。二层靠左,有一扇白格纸窗,正被咔咔打开。那开窗之人,正是心池。她低头下看,见对街路灯之下站着的那人,正是自己的娘。心池低声呢喃一声娘,便要高声呼喊,却见街中行人众多,男女老幼,平民权贵,各种衣着都有,便突然止住,闭上了嘴,快速地缩了回去。
      看着致成愁眉苦脸的模样,心琴没有丝毫同情:“编的真好。”
      致成一听,顿时心慌意乱,双手微微颤动:“我没有说谎!这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心琴眨一下眼,努着眉心,直瞪着他:“你以为我不想相信你?我当然想,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还如何信你?”她说着,双眼开始湿润,“你已不是以前那个一片赤诚的人,你现在不过是个自私自利、惟利是图的伪君子。我该如何再信你?”
      致成看着她泛光的双眸,里面是一片完全的漆黑,像冬天冰冻着的墨色砚台,映射出他的影子,但是那个影子,如今是死的。
      不一会儿,心琴转身同陆巡检他们一块离开,只留下致成呆站原地。弟弟见了,便又拉起兄长的手臂,劝他跟自己回去。
      此时,一间客房里,少年将随身物件都卸下来,坐在竹席上,将衣物里的水拧到盆里,再靠近些火炉,伸出双手,烤着火。他手还没烤热,心池突然急急忙忙跑来,拉住他的手臂,将少年拉至客房窗边,伸手外指。
      少年把头探出窗外,朝心池手指方向瞧:“你说那个呀,那是街道司的小吏,正往灯笼里添油呢。”
      心池满脸疑惑,转头一看,却发现娘已经不在了。她努力探出头去,左右观望,也没有娘的踪影。
      少年也跟着左右观看,也不知道她到底指的是什么,忽然发现那街灯旁站着两人:“那不是先前那个怪人吗?”他看了心池一眼,将她拉回,关上纸窗,“你别理他。你放心,我会把你带回你娘身边的。”
      致成呆站在街道上。弟弟在一旁苦劝,又时不时拉拉他的手臂。突然这时,致成听到一阵微弱的咔咔声,不自主地往来源处看去,只见一扇关闭着的白格纸窗。他心灰意冷地长叹一口气,像只无线木偶似地被弟弟拉走。
      少年拉着心池,回到房间中央,告诉她快把衣服上的水拧到盆里,坐到火炉前烤火暖和暖和。这时,九铃突然从房门外蹦蹦跳跳地进来,兴高采烈模样。她双手扶着头上一顶喜庆的虎头棉帽,像只小麻雀似地围着他们绕圈。
      少年看着她高兴模样,脸上堆起笑意,便问她这帽子从哪里来的。九铃痴迷地揉弄着耳边垂下的两个雪白绒球,笑吟吟地说:“是那位红衣姐姐送我的。她说我嘴甜。”说完,她又在心池面前轻轻旋转一圈,裙摆顺着圆,飘舞起来,问心池好不好看。
      心池呆呆地看着她,咬一咬粉唇,突然起身,跑出门去。
      少年见了,急道:“你去哪?你衣服还没干呢!”奈何她已然跑远。
      九铃安静下来,也不蹦跳了:“她怎么了?”
      过了半响,在人来人往的餐馆门前,一排石阶边上,心池孤身一人呆坐着。
      明朗的夜空中挂一轮玉镜,被一群荧火幼星拥聚。它们的底下是飘悬的淡淡薄云,被照出了银白的轮廓,大云朵牵着小云朵,仿佛正乘着徐徐东风玩耍。
      心池双手环膝,看着过往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熙熙攘攘,在路边一个摆着五颜六色纸灯笼的浮摊前,一对恩爱夫妻结伴相陪,正在给他们的孩子物色灯笼。孩子还小,丈夫便将他抱起来,让他指出他喜欢哪个灯笼。心池看得入迷,没意识到九铃从身后餐馆里走了出来,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你没事吧?”九铃在心池的耳畔说道。
      心池突然微颤一下,很快收回目光,也不看九铃,揉捏着自己的大拇指。静了一会儿,她声若蚊蝇般说:“我刚刚见到我娘了。”
      九铃歪头:“那你刚才为何不叫她?”
      心池低眉垂眼,看着脚下的石阶,沉默不语。
      九铃看她一会儿,笑着说道:“放心吧,没有人会在意你说话怎么样的。”见心池仍然畏畏缩缩模样,九铃拍拍她的小肩膀,站了起来,“不信你看。”她说着鼓起胸膛,猛吸一口气,对着街中行人大喊道:“大——家——好——呀!”
      心池浑身一震,立刻挪远许多,害羞地卷成个缩头乌龟,将脸深深埋进双腿里,手臂环抱着自己的头,一动不动。
      这一声呼唤,引起了许多行人的注意,纷纷侧目看来,他们看了一会儿,见是俩小孩玩闹,很快便回去做自己的事去了,而那行驶的马车,甚至停都不停一会儿。
      九铃伸直双手,摊开手掌:“你瞧,根本就没人会在意我们。”
      心池不动半响,听见四周又恢复成先前的嘈杂模样,便缓缓抬起头,瞄瞄街中行人、路中车马。他们该赶路的赶路,在逛街的逛街,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九铃又坐回到心池的身边:“我小时候一直和妈妈生活在森林里,四周除了凶猛的野兽就是叽喳的虫子,根本遇不到什么人。我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时,心里可高兴了。可是后来才发现,这种地方,比森林安静多了。在森林里叫一声,便有几十只野兽盯上你。但是在这里叫一声,根本没人理会你。”九铃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根五彩绳子,“把手给我,我帮你把它系回去。”她摊开掌心,放到心池面前,示意她将手放上来。
      心池犹豫一会儿,又看一眼九铃的眼睛,乖乖地将右手伸了出来。九铃抓住她伸来的右手手腕,便将彩绳搭上去,绕一圈,她一边系一边说:“你以后若是再想要什么,你就把它说出来,一遍不够,就两遍,三遍,总会有一两个人愿意帮助你的。”
      不久,她将手绳系好了,便把自己左手上的彩绳与她的贴合在一起,歪着头看了半响,感叹道:“真好看!”
      心池呆呆地望着九铃的脸,由于离得近,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对倔强翘起的睫毛,一双从来不躲避别人直视目光的灵动的眼眸,黛绿的娥眉时常蕴藏笑意,小小的鼻子像一座苍翠欲滴的山丘,虽然不及那些崇山峻岭的巍峨,却也直挺挺地不肯示弱。
      这时,九铃注意到她的注视,也转头来看她。心池与她对视不及一瞬,只觉脸热,迅速地撇开头去,又将手腕缩回。沉默片刻。心池抚摸着手腕上的彩绳,缓缓说:“我想我娘了。”
      九铃看着她,嘴含笑意,突然张开双手,将她环抱住:“放心吧,我们会找到你娘的。”
      心池也不抗拒,仍由她柔软的棉帽贴着自己的脸颊,她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无比清晰地在她耳中回响。
      此时,少年已整理好衣服,携带好随身物件,正和那位红衣妇女深陷在“请你收下,我不能收;请你收下,我不能收”的一来一往的推让之中。不久,少年败下阵来,他只好向她道谢告别,带着心池和九铃,继续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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