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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彩云被判枪决,陆齐冲撞太守。 第二天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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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天清才明朗,鸡鸣见日升。
在昏暗的地牢里,闪着淡黄烛光,九铃斜靠在彩云的牢房门前安安静静睡着,双手紧握着铁栏,身上披着一件鳞纹墨衣。
“陆巡检,你已经一夜没合眼了,去休息会儿吧,这我来看守。”一位佩刀士兵说。
他看了眼旁边的九铃,问:“你们已经倒了几个班次?”
士兵回答:“已有五次了。”
陆巡检点点头,只道这次不同寻常,不可松懈,便让他加紧戒备,继续巡视监牢去了。
伊莉看着那位佩刀士兵从她牢房前巡察过去,嘀咕着:“这群人,都不睡觉的么?”
隔着两个牢房远的白老大见伊莉醒着,便用丘涂语对她喊:“你能不能用弦术把我们都救出去?”
伊莉也用丘涂语说:“不行,我被绑着手脚,根本施展不了弦术。”
“就算你们能逃得出这里,也到不了船上。”陆巡检开口说道,“就算你们到了船上,也出不了港。出了港,也逃不出这片海域。”
白老大一愣,端正回来看着他,背抵墙,冷笑一声:“没想到丘涂语你都懂。哦!所以说,彩云的朝梁话也是你教的吧,怪不得她的口音是一股糙汉子味!”
陆巡检没有理会他。这时,一名士兵跑了过来,急说道:“是祈太守,他们要审讯犯人,让我们把这些非夷都押出去。”
在一座宽阔的长廊里,正急匆匆地走着一位官员,他身着圆领红袍,袍上绣着冲天鸿雁,卷海波涛,和七朵祥云。他托一下金腰带,扶一会乌纱帽,端正衣冠。他的身后紧跟着一群同样华冠丽服的人,其中有一位,身穿蓝袍,头顶银冠,腕环珠宝,指带金戒。
红袍官员从长廊往下看,便见一个五六丈长宽的方形戏台,三面楼阁长廊环绕。他说道:“公堂就不去了。就这里了,叫他们把犯人押上来。”
很快这里便挤满了人,红的、白的、蓝的、绿的,男的、女的、老的、幼的、还有那小贩、纤夫、驼汉、船长,店主、渔民、屠户,皆一并听了消息到此。
少年也听到了消息,正在一旅馆的房间外敲门。房间里,心琴蜷缩着身子,横睡在床尾。致成坐在床头边,头靠着床梁,闭着眼睛,一晃一晃的。他被敲门声叫醒过来。很快,心琴和心池也醒了过来。少年将那消息告诉他们,一行人便也来到了审讯的戏台处围观。
白老大他们被押到台上。九铃扯着彩云的长袍,嘴里不断喊着妈妈。陆巡检抓住九铃瘦弱的双腕,不给她去。九铃担心说:“他们要把我妈妈带到哪里?”
陆巡检说:“没事的,九铃,他们一会儿就把你妈妈放了,让你们回西维厄洲去。”
台子周围的许多装饰都已被卸走,几段长长的红线将其围住,线外是海港的市民,线内是三排带刀侍卫,混杂着火铳士兵。四周的阁楼上没有灯笼和丝带,只有一排排的弓弩手和火铳手,严阵以待模样。白老大和船员们被捆绑着双臂,跪在台子上,左右两边端站着两排手持杀威棒的壮汉。
那位红袍官员站在略高于戏台的走廊上,身前放着三张长桌,上面摆好笔墨纸砚。他眯着眼睛往戏台上观看,一共七个非夷,八名男子,随即向身旁的赵巡检说:“就这些了?”
赵巡检回答:“是的,藏带非夷的就只有这一伙人。除了他们,这次搜查还抓到些走私的,贩毒的,携带西维厄洲禁物的,都一并关押在地牢里了。”
红袍官员摆摆手:“那些人后面再审,现在先把这事了结。”
随即场上擂起几番鼓来,人群很快安静下去。还未及官员们开口,在人群里的一个妇人率先哭号起来。她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拿着湿透了的手帕擦着眼泪,身上穿着素白的丧服,眼睛又黑又肿,显然是哭了一夜。
“祈太守,我的好老爷,您可得为我家汉子主持公道呀。他昨日在舟中晒网,谁曾想被那怪物一搅,跌落水里,被那涌来的舟船碾得粉身碎骨,一命呜呼。”她说罢,痛哭起来。她身后的亲戚家属也跟着哭。
一旁穿着丧衣的男子说:“我家姥爷,他老人家昨日陪着好友,乘舟品茶听曲,不料被那怪物撞下水去,又没人搭救,淹死在水中。请祈太守严判!”
“请太守严判!”站在靠内的人皆高呼。他们有的穿着丧服,有的包扎着绷带。站在中间的人,多是些渔夫,店主,屠户,和船长。他们高呼着让他们赔钱。站在最外围的,多是看热闹的路人,他们纷纷点头,随声附和。
跪在台上的白老大不屑地轻笑一声:“那个畜生干的,关我们什么事?”
随即又是几声擂鼓,众人安静了。穿着红袍的祈太守站在走廊上,往身边吩咐道:“赵巡检,你就把它宣读了吧。”
一旁的赵巡检早已备好,将手里的折子翻开,便高声宣读道:“主犯,凌江白,二十五岁,花州渔梁人氏。草芥人命,目无法度。私藏非夷入港,欺瞒市舶监阅。后被巡检司抓获,不知悔改,暴动反抗,袭伤兵士,劫持巡检,炮击堤岸,波及无辜,罪大恶极。更有甚者,将深海恶兽引至临泛,大闹海港,使得——”
“你胡说八道!”白老大突然跳将起来,“这东西是港中本来就有的,根本就不是我们带来的!”
“大胆狂徒!”祈太守说道,“你以为能骗得了我?此种恶兽名为巨雷鳗,常年游荡在离岸四十多里外的海域。我朝自永安以来,力行海禁,凡商船不得出二十里,渔船不得出三十里。你船携带非夷,必是从西维厄州而来,那地距离此处,隔着两个大洋,一个北士炎州,有上万里之遥。如何不是你们携来的!”
两个杀威棒死死按住白老大的脖子,让他又跪了下去。
“他说得没错,”一旁跪着的伊莉说道,“巨雷鳗生性挑剔,不喜阳光,只愿待在深海。须是别的什么东西把它引到这来的。”
白老大咕哝道:“我们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引来的?就算知道,我们又怎么才能让这群蠢货相信?”
赵巡检接着宣读:“使得沿岸泊舟摧残,死伤无数。珍贵船货损毁,折耗难书。这当人祸,罪魁在此。纵使千刀万剐,不能抚逝者家属亲朋悲痛之心,不能解负伤失财者心头之恨。本府决定,凌江白等八人,监刑十五年,没收财产,以补折损安抚之用。七名非夷,非我之民,择日枪决,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四周市民之中传来一阵叫好。
伊莉和白老大都愣住了,相互看了一眼。白老大叫道:“这算个什么决定!我们可是帮你们打死了那怪物。我们才是最大的功臣。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他们要对我妈妈做什么?”台下的九铃担心地问。
一旁的陆巡检听了那判决宣告,呆愣一阵,缓过神来,让九铃好好呆着别动,便一个大踏步,闯上台去。
“祈太守,我有话说。”陆巡检站在台上,双手行礼,微微躬身说道。
“原来是陆巡检,你有何话?”祈太守问。
陆巡检说道:“昨日海上,我确实亲眼见到他们在与那怪物战斗。而且我们尚无实证证明,那怪物是他们携带来,这般判死,实有草率。”
“陆巡检,你这就有些肤浅了。”赵巡检说道,“昨日海上,你我皆在,他们分明是因为被那怪物阻挠,不能快速离港,又恐被我司追上,才被迫向其开炮的。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将那怪物射杀,他们早就逃之夭夭,留那怪物在此间作乱。”
“可是,若没有他们昨日舍命拼搏,拖住那怪物,分散其注意,我们如何能一击毙其性命,保卫民生。他们可能没有功劳,却有苦劳。如此判决,实为不妥。”
“陆齐!”赵巡检生气地说,“你吃着朝廷的皇粮俸禄,穿着朝梁的巡检官衣,却不懂得上报国恩,下答百姓。如今在这口口声声,句句向着这帮伤天害理的非夷。你是何用意!我看你,定是被那个妖精施的弦术迷惑了。来人,将那个非夷拖出来,痛打五十大棍!”他说着,手指跪在台上的彩云。
陆齐一惊。那些壮汉领了命,自将虚弱的彩云拖出,丢上前来。台下的九铃见了,直喊一声妈妈,也跑上台去。
心池正和心琴、致成、少年呆在一块,见九铃突然出现在台上,心中激动,也想上去和她相会。可她还未走出半步,就被心琴抓住手臂,拉到身边,嘱咐道:“你别去,上面危险。”
这时,那两个壮汉高举杀威棒,正要落下,九铃已然奔到彩云身前两步远。陆齐见着九铃,又看彩云虚弱地侧趴在地上,断然经不住打,随即一个箭步踏去,飞燕一般便到达跟前。他双手抓住棍棒,往腰前一扯,一旋,一收,一推。那两壮汉被这一搅,手脱了力,让那杀威棒嗖一下飞出去,落到地上哐当几声。
四周众人一阵哗然。
九铃一把抱住自己的妈妈。彩云只觉得她太鲁莽了,欲让她离开,可九铃猛地摇头,眼含热泪,死赖不走。
祈太守愤怒说道:“陆齐!你这是干什么?你要造反?”
“在下不敢,可我句句属实,请太守明鉴。”
"那你说说,你有何证据。"
“不止我亲眼所见,昨日与我一同的巡检兵士也都看见了。”他说着,随即看向那些巡检士兵,有的围在台下,手携钢刀或火铳,有的站在高处的楼阁里,拿着火铳或弓弩,都支支吾吾,一句话也没说。陆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但他们见到陆齐的目光看来,皆侧过头去,不与他对视。
“你们怎么了?为何不敢说?我们昨日明明亲眼看见,他们与那怪物拼死战斗,我们才有机会将其一击打死。”
赵巡检说道:“陆巡检,你若是再这般胡说八道,百般阻挠,便是他们帮凶。”
“可是——!”陆齐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证明。
这时,突然场下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说:“我看见了!”
众人一看,是位背着两把宝剑的少年,风度翩翩,意气风发。他越过红线,走上前些,抱拳说道:“我昨天路过海岸,见落水者众多,便前去施救,又见得那怪物在海中为非作歹,于是疾奔过去于协助,正好碰见了他们正在和那怪物战斗。”
赵巡检说道:“真是口出狂言!我们到那的时候,可不曾有见过你。”
少年说道:“因为后来那怪物闪出狂雷来,击晕落水多人,我忙于救助,所以不能在船上向巡检们证明他们的清白,实在惭愧。”
赵巡检看着少年,咬牙切齿起来:“正如我先前所说,他们不过是被那怪物缠住,不能脱身,才被迫与其战斗的。而且,这也无法洗清他们欺瞒市泊司,擅自闯入朝梁领地,携来那恶兽祸害我们之事实!岂能饶他!”
那位头带银冠、指戴金戒的人来到祈太守耳旁,低声说道:“赵巡检说得确实没错,这祸事因他们而起,当拿他们为此事做个了结,也好向市民百姓们交代,向朝廷万岁交代。”
祈太守点点头,说一声确实如此,大声说道:“即使他们确有帮助巡检们击败那怪物,却不能证明他们的自愿为之,还是迫不得已所为,更不能消去他们私自闯入我国境内,引起祸端之事实。故而,判词不变,择日枪决!”
“不可!”陆巡检听了一惊,急道。
“怎么不可?”祈太守问。
陆巡检细想片刻:“在下以为,死刑不合规矩。我们应该启奏朝廷,让大理寺复核,再由刑部合议,最后由陛下亲自决断,方可行刑。”
祈太守说道:“他们非我族类,不过是一群无国流民,何须上奏大理寺?本府已经决定,先斩后奏,此乃合理合法之事,陛下自然明白。你若再这般阻挠,我必治你之罪!还有,这是哪里来的孩子,在这扰乱秩序,快带她下去。”祈太守指着台上的九铃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壮汉靠近来抓住九铃的手,将她往外拖去。九铃不停挣扎,伸手想拉住彩云。九铃拗不过那壮汉,更不想离开妈妈,就咬他手掌。那壮汉吃了痛,迅速松开了手,随即恼羞成怒,举起手便是一个大耳光打去。
那带着呼呼风声而来的粗掌,离九铃的脸还有一指距离,突然停住了。陆齐抓着那汉子的手臂,仿佛老鹰捕兔。那汉子想将自己手臂抽回,猛用力几下,却怎么也动不了。
周围群众又是哗然一片。
祈太守说道:“他这是要造反!来人,将他拿下!”
随即便有七八个壮汉突上前来,要拿陆齐。陆齐将九铃护到自己身后,与他们对峙。旌旗飘荡,风卷尘飞,几个壮汉突然向陆齐扑来。只见他武艺高强,来一个,他打一个;来两个,他打一双。这边突来一只擒羊爪,他侧身躲过,后腿回敬一个马后踢。那边绕来一对龙出海,他弯腰避开,蹲俯扫去一朵半圆月。不管拳脚招式如何打来,他且战且退,将九铃护在身后。
很快,那些壮汉见拳脚拿不了他,便操起杀威棒打去。陆齐欲躲,却见九铃就在身后,只伸出手臂来格挡,硬吃好几棍,梆!梆!梆!
可怜的九铃心惊胆战,在陆齐身边东逃西窜。场下众人皆看得提心吊胆,屏住呼吸。心池见九铃危在旦夕,当下一阵挣扎,从心琴手里挣脱出来,趁那些士兵不注意,从红线底钻进场内,也不管心琴在身后如何呼喊,径直跑到台子边上。那台子由坚石砌成,高度正好到心池的肩膀处。她爬不上去,便踮起脚尖,呼叫九铃名字。
九铃距心池仅有五步远,听得呼唤,便想跑过来,怎奈还未踏出两步,被陆齐捏住肩膀往后一拉,一条响着呼呼风声的杀威棒从她眉心猛落,虚掠过她的鼻子,砰一下砸到她脚趾前的岩石地上。九铃被惊得直冒冷汗,尖叫一声。
陆齐将九铃拉回,便呼地一脚踢向那壮汉。那壮汉没躲过,被踢到肩膀,顿时失了平衡,像一坨稻草捆似地往心池的方向飞去。心池见那身高八尺的壮汉横身飞来,吓了一跳,猛地深蹲,害怕地紧贴在台子边上。那壮汉磕碰一下台子边缘,飞滚到台下去,撞到地上,叫苦不迭。
心琴见这般危险,当下压低身前的红线,跨腿进去,却被两位士兵死死拦住。她满脸焦急,说她的孩子跑进去了,她要将她带回来。可那两位士兵既不让心琴进去,也不敢去将她孩子带出来。一旁的致成脸色紧绷,提心吊胆。
陆齐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赤手空拳更抵挡不过那杀威棒,很快他吃了几棒狠打,松懈了些,那壮汉见得破绽,两根棍棒呼呼劈下来。陆齐一惊,见九铃就在身后,没躲处,忽地一转身,将她抱在怀里,自己挨了那两下,背部一阵钻骨疼痛,落在台上,连滚几圈。那些壮汉迅速将其拿下。
祈太守说道:“北厢巡检指挥使,陆齐,目无王法,阻挠判案,打伤兵士,屡教不改,给我押下去,听候发落!”
九铃被滚得头晕脑胀,摇摇晃晃站起来。这时,她发现所有台上的人都呆呆地看着自己,台下的人也将目光聚集到她的身上。她一转头,发现七八步外的地上,躺着一顶虎头棉帽。她迅速伸手摸摸自己的头顶,那双耸立得像山峰的绒毛耳朵彻底暴露出来,一览无余。
底下的人群都窃窃私语起来:“那是什么?是头发吗?”
“你是呆子?你见过有这样的头发?”
“它会动,分明是双耳朵!”
“她是妖怪?”
九铃环视众人,他们都在指指点点,有的神情诧异,有的脸色惊骇,有的眼露憎恨。站在长廊上的祈太守等官员们,个个伸长脖子,仔细观察着。一旁的赵巡检则嘴角微翘,露出一抹微笑。台子边的心池见了,立刻左右瞧瞧,见远处有一石阶,便急奔去,上了台子,捡起那虎头棉帽,来到九铃身边,给她重新戴上。
可一切都太晚,赵巡检大喊道:“她也是个非夷!快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那些壮汉反应过来,便要上前抓拿她们。陆齐听了,猛地挣扎几下,却被四五个人死死摁着,脱不开身。
那些壮汉很轻松就抓住了她们,将她们俩分开。任凭九铃和心池怎样挣扎哭喊,在那些人高马大的壮汉面前,不过是两个任由摆布的布娃娃。
这时,一个靛青色的身影飞上台来,手拿木剑猛然敲中擒拿者的手腕。嗒!嗒!那两壮汉吃了痛,顿时缩手,松开了心池和九铃。他们捂着红红的手腕,看向来人。
少年手持木剑:“恕我实在看不下你们的所作所为。她们是无辜的。”
台下群众又是哗然一片。长廊上的祈太守见了,脸色赤红,横眉怒道:“岂有此理,真是没有王法了!”随即招呼士兵,速速将那少年拿下。
可在这时,还未等得壮汉们动手,只见得旁边一位长得猛虎模样、顶着对粗短牛角的非夷,突然身躯猛烈地颤动起来,捆绑的缰绳绷直,变黑。
他身边的壮汉都慌张地将杀威棒对着他。那非夷缓缓站起来,一条长长的虎尾不停摇晃,面目狰狞,呲牙咧嘴。一旁的伊莉见了,脸色慌张,连忙用丘涂语低声叫他,不要鲁莽行事。
可他根本不听,只见他身上的绳索变得乌黑,竟突然燃起火来。他双臂一张,将绳索抖落,拍灭身上燃烧的毛,怒目横眉地看着众人。四周群众里,个个脸色惊骇,满目骇然,连发出几声叫怕,皆连忙退后几步。
祈太守在台前长廊上看着,怒道一声大胆。台子周围的带刀侍卫,都抽出钢刀,抬起火铳,把台上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四周楼阁之上,上百把火铳弓弩,纷纷指向台上那非夷。
台上,少年、心池、九铃,不敢轻举妄动。陆齐被壮汉摁着。白老大、伊莉、六名非夷和七个汉子,呆若木鸡,不知所措。台下,心琴、致成、和一众临泛市民都提心吊胆。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旌旗飘舞,沙尘卷飞,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站在太守身边的一个官员急忙上前,对祈太守说:“太守,这些非夷常年在海上漂泊,那些大风大浪、邪妖恶兽都不怕,早已把生死看淡了。正所谓穷寇莫追,若我们直接判他们死,只怕把他们逼急了,跟我们拼命。这里百姓众多,到时候打起来刀剑无眼,徒增死伤,况且你我也在这里,万一受了波及,也是不好。”
那个头带银冠、指戴金戒的人挺起胸膛,不满地说道:“怕什么?这里有上百名火铳手,遍布四处楼阁之上,又有数不尽的佩刀巡检,在台下守卫。此天罗地网,他们如何逃得掉?就算他们再快再凶猛,难道还能比得上那闪电般的子弹不成?”
祈太守沉思片刻,对身旁的赵巡检说:“你去将西厢、南厢、还有东厢的巡检指挥使都叫过来,让他们多带些人手。”
赵巡检看了眼台下的陆齐,犹豫一会儿,答了个是,自寻马传令去了。
伊莉跪在台上,用丘涂语对着那个老虎模样的非夷说:“冷静些,你这样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那猛虎模样的非夷也用丘涂语回答:“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他们根本就不打算放过我们。与其等死,不如跟他们拼了,还有一线生机!”
伊莉用丘涂语说:“你是疯了,现在这么多人,你这是在同归于尽!”
祈太守高举右手,准备给楼阁和回廊中的士兵下令开枪。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声响,人群一片寂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人群中举起一只消瘦的手。那人大喊一声:“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