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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观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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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株幼桃不知被哪家调皮的小公子在它幼嫩的躯干上扭扭曲曲刻下“秦木桃”三个字。
千年之后,幼桃修道成仙幻化人性。
入仙籍之时,笔官问幼桃何名,他脱去上衣,指着自己后背说:秦木桃。
笔官定眼一看,半是好奇半是惊奇的问:汝也为秦木桃?
后来幼桃认识了那个在他后背上刻字的罪魁祸首。
真卿下冯,凡界姓名秦木桃。
仙界分六个等级,最低为仙侍,一般是服侍上五个等级的仙君及做天庭各类杂事,与凡间下人丫鬟无异,往上分别为下冯,中颉,上君,真君,最上为玉帝王母。
万恶的仙班制,同样修行千年,为啥人类成仙便是下冯位,其他动植物成仙就要从仙界小侍做起?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从中作梗,幼桃成了真卿下冯的贴身随侍。
幼桃对仙班制颇有不满,又对刻字之事心有罅隙,哪肯乖乖听真卿下冯的话,他让往东他偏往西,他说夜深该休息了,他偏彻夜举卷装腔作势,直到第二日头脑昏沉全身难受,也只得真卿下冯去照顾他。
幼桃醒来看见守着他看书卷的真卿下冯没来由的有些感动。
真卿下冯摸准了幼桃的小心思,也顺着他,想喝茶时说喝酒,想出去走走时说身乏想小憩片刻。
幼桃本想快些升上下冯可以不再做小侍,不但有属于自己的仙观和小侍,最重要的还可以和真卿下冯平起平坐,想想就很美好。可惜幼桃低估的真卿下冯的实力,高估了自己,当真卿下冯变成真卿上君的时候,他还是真卿上君身边的一个小侍。
你你你你你。。。幼桃指着真卿上君问:是不是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偷偷把我仙力给盗走了啊?
真卿上君只是笑着看着他。
他越看幼桃就越生气,幼桃越生气他就笑得越厉害。幼桃法力不如他,身高体型不如他,地位也不如他,而且他还是他的小侍,真是气死人了!
你你你你。。。幼桃又开始了他絮絮叨叨的日常:不是说了很多次了么!看完书卷要放回原位!
真卿上君坐在旁边一边品茶一边看幼桃忙忙碌碌收拾书架,点头应付:好好好。末了还不忘加一句:这茶怎么没上次泡得好喝。
现在答应得好,转头又忘了。哼。嫌茶不好喝,下次自己泡去。
幼桃就想啊,这真卿上君,一点自理能力没有,吃东西又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仙成功还成为上君的。
虽然真卿上君已是上君位,可以拥有更大的仙观和更多的仙侍,可是真卿上君却拒绝了玉帝所有的赏赐。幼桃拉住他问:为啥你不要玉帝给你的大房子和美人仙侍。
真卿上君说:有你一个就够烦了,再多几个人不会烦死?要那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打扫不累死?
其实真卿上君想的是:两个人,一座小楼,就够了,还要别人来做甚。每日有个人逗乐自己,生活也不乏味,这小日子倒是舒坦。
幼桃心下是松了一口气,明面上还是白了真卿上君一眼,说:不让他们来也好,谁受得了你这坏脾气。他们也不知你的习性,让他们来照顾你我也不放心。
真卿上君收起折扇,假势做揖,笑着说:谢木桃仙侍的赏识。
幼桃气从心起,跺脚道:你一个上君给我一个下侍做揖,也不怕折了我的仙力,让天劫的雷一道把我劈死倒省心了。
说完转身就跑。真卿上君无奈,急忙追上去好言宽慰。
幼桃个子虽小,脾气却挺大。说脾气大,其实只在真卿上君一人面前发脾气,对他人总和和气气。
与幼桃要好的一个隔壁仙观的仙侍问幼桃:你和真卿上君那么不对付,为何不申请去别的仙观?为何不用仙法把背上的痕迹抹去?
幼桃哎了一声,说:谁说我和他不对付?其实每次都是我无理取闹向他发脾气,他都依着我。背上的痕迹是他与我的名字,世间独一无二,我又怎舍得抹去。要是哪天我们因某些原因分开了,这便是我唯一的念想。
她一直坚信真卿真君虽然不苟言笑,但绝非冷漠无情之人。
那日她偷取长生殿的续命灯芯时被真卿真君撞见,真君当没看见般从她眼前离开,她以为真君知道,这灯芯是为救阿桃所偷,他是默认了她的这一行为的,所以,她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当真卿真君把她拖到金鸾宝殿,摔在众神面前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可是转念一想,罢了罢了,我好歹也有九条命,以前折了一条,今儿为那灯芯再折一条,自己也还有七条命。
救了阿桃,这波不亏。
大殿宝座之上,玉帝向他们一瞥,开了口:“真卿真君这是怎的?若花小仙可是犯了什么错?”
她有些惊讶:玉帝竟然记得她这个天庭最底层小侍的名字。
“清理门户。”
真卿真君的声音很冷,她心尖上一冰。
玉帝慵懒躺在宝座上,说:“说说看。”
“其罪一,盗长生殿续命灯芯。”
等等,其罪一?还有其他的?她心下疑惑。
“其罪二,篡改生死簿。其罪三,偷盗天界法器,灾祸人界,致使人界民不聊生。其罪四,放地狱恶鬼扰乱人界。其罪五,毁灵隐山。其罪六,杀鼠王幼子嫁祸天庭,致使天庭鼠界大战。其罪七,毁冥河,致使千百生灵无法转世。其罪八,从中作梗教唆神魔大战。”
等等,这几百年来发生的难事怎么全算在我头上了?
这每项罪名,她十条命都不够赔。
众神窃窃私语,似在看好戏。
她看着真卿真君,不知道该笑该哭还是该绝望。
玉帝不改慵懒的姿势,说:“哦,那真卿真君说,这该如何是好?”
“散魂抽骨。”
玉帝挥挥手,示意真卿真君动手。
她盯着真卿真君说:“灯芯确是我偷的,但是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真君可有定我罪的证据?”
这几百年来的难事她都有耳闻,其中原因种种,错中复杂,牵扯甚广,把这其中关系连接起来,大半个天庭都会被牵扯出来,这势必引发天庭内乱,妖魔在外窥探,天庭不能乱。
她也知道,之所以都推卸到她身上,只是因为总得有人承担这些难事的责任。一件难事也是承担,所有难事也是承担,索性都推到她身上了。
难怪玉帝知道她的名字,因为这一切都是他默认的。
可是为什么是她呢?她只是个天庭中最底层的侍者。
“满口狡辩,罪加一等。”
罢了,罢了,真卿真君能把她带到大殿来,说明他已经想好了退路,索性就担了这些罪名吧。
“小桃知道这件事么?”她问。
这世间,除了小桃没什么值得她留念。
“他还不知道。”
“嗯。别让他知道。你动手吧。”
魂魄被抽离身体的感觉好像飘着空中突然踩空的失重感。抽骨也好像只是拔掉一根头发一样,痛楚稍纵即逝。
十六年后。
京城林家小女莲月,年方十五。
莲月近日总反复做着一个梦。梦里一个高大的人把她摔在地上,一项一项的数落她的罪责,她想反驳,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最后被自己憋醒。
父母请了好些名医道士,都未医好她这癔症。最后也只好不了了之。
再后来,莲月总会发现,有个人会时不时的出现在她不远处一直盯着她,但是其他人却看不见他。
第一次她拉着小夜走到那人面前问:“你是谁?”
小夜却问她:“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对着空气说话?”
她不管小夜,继续问那人:“我是莲月,你呢,叫什么名字?”
阿桃。
这是她收到的答案。
后来,她渐渐习惯的他的存在,偶尔还会上前去和那人聊天。
她给那人说自己的梦,那人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此时正是元宵节,窗外依旧银装素裹。
酉时三刻城楼会放烟火,莲月吃过元宵,便拉着小夜往外跑。
绚烂的烟火在天空中炸裂之后下坠,像天火一般,落在地上,炸开在人群里面。
人们尖叫着四处逃散。
莲月看见了,那天火直直的向她砸过来,若不是阿桃突然出现,推开她和小夜,她们俩会被砸成肉泥,烧成焦炭。
那些天火却似认定了她,都向她砸过来,阿桃抱起她向城外逃去。
身后一个个天火炸开,像无数的烈焰巨花,要将她吞噬。
也不知跑了多久阿桃才在一个破庙停下,周遭一片漆黑寂静,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紧紧握住阿桃的衣襟,说道:“不知道小夜怎么样了,京城的人怎么样了。”
他放下她,说:“那些火是冲你来的,你离开了,京城自然安全了。”
她放开阿桃的衣襟问:“是因为我那个梦么?”
阿桃又是沉默。
第二天醒过来,她才发现,阿桃背部被灼伤了,鲜血流了一地。
昨晚闻到那股香味竟是阿桃血的味道。
她四下无主,扯了自己的衣衫想为阿桃包扎,可是阿桃背部伤口太大,无从下手包扎。
她撇见旁边的土地公像,病急乱投医,乞求土地公救救阿桃。
那土地公还真就出现,看了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阿桃说:“这被天火灼烧的伤,天底下无药可救。唯一的办法就是,互换你们的灵魂,你代替他死去。你可愿意?”
莲月没想到,自己的灵魂进入阿桃身体的那一刻,她想起了前世所有的事情。
她和阿桃一起长大,一起修仙,一起进入天庭。阿桃天劫重伤,她去偷续命灯芯救他。
然后就是那日在大殿,她扛下了所有罪责,被散魂抽骨,进入轮回,永世不得成仙。
天火又轰轰隆隆的往下砸,那土地老儿撂下一句:“魂我已给你们换了,接下来的生死,你们好自为之。”便跑回了地下。
阿桃的灵魂还在晕迷中,连带着莲月的身体也处于沉睡中。
她拖着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移动。
天火从头顶砸下来,就在她绝望的时候,真卿真君突然出现抱起了她的身体冲出了火海。
她一直以为,二选一,真卿真君肯定会选择阿桃,可是这次他却选择了自己。
这是不是真卿真君对她的愧疚?
只可惜,这一次,冥冥之中,真卿真君还是选择的是阿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