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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冥河 ...

  •   那时候是曈修成仙后第一次参加蟠桃会,不过却是作为一个添酒小侍,毕恭毕敬坚持到蟠桃会快要

      结束时,曈松了口气,但那天神上者却拉住正欲退下的曈问道:“小侍,你叫什么名字?”

      曈四下望望,天神上者们差不多都快走完了,而自己眼前是一位长得高大身穿紫衣的人,曈一看那人的脸,是紫荣上者。

      曈垂下头,恭敬做了礼,答道:“恭见紫荣上者,小者叫曈。”

      “曈?姓呢?”

      “小者没有姓。”

      紫荣上者呵呵一笑,又问:“你成仙以前是什么妖?”

      曈答:“猫。”

      紫荣上者笑了,伸手将曈的下颚抬起,看着曈看着自己的眼睛说:“怪不得你的眼睛这么漂亮。”

      又问:“修行呢?”

      紫荣上者松开了手,曈又将头低了下去,答道:“两千年。”

      紫荣上者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是说话的语气却透出一丝惊讶,说:“诶~~才两千年啊~~听说我的祖上修行了整整两万年才被列入仙班的。”

      曈不知道紫荣上者的惊讶是真的还是逗自己故意装出来的,也不想与他多说,又做了个礼说:“紫荣上者,小者要去工作了。”也不等紫荣上者说话,便急急离开了,离开的途中还不忘低声抱怨着:“我仙前是妖,仙后也不过是一个低微的小侍,又怎能与你们人类修仙上者相比?而且你们的上者之位还是爵传的,与我这永世不得婚姻的小侍能相比么?要不是···要不是···谁要来当什么仙者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曈不免心中又泛起丝丝的酸楚,眼睛也湿润起来。

      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曈便会收到紫荣上者的来信。

      信中除了开头写着曈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收到紫荣上者的信的时候,曈让自己的小仙鹤将信送了回去,却不想那紫荣上者亲自跑到曈的房门外喊着:“曈,要是你把我的信退回来一封,我就写两封给你,你退回来两封,我就写四封,你可以自己看着办。”说完就离开了。

      曈叹着气:“自己一个小侍者,紫荣上者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

      曈又退过几次,但就像紫荣上者说的那样,他退一封,紫荣上者就又差小白虎送来两封,后来曈也有些烦了,也没管了,反正信的内容永远只有他的名字。

      虽然信是隔几天就是一封,但是紫荣上者只会隔很多年才会来一次,跟曈聊些无关紧要的天,然后便离开,就这样过了一百年,又是一场蟠桃会,又是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曈将紫荣上者拉到一边,悄声说:“紫荣上者,您别再给我写信了,我的柜子都已经装不下了。”

      紫荣上者调笑着说:“要是你给我回一封信,我便不再写了。”

      曈无奈的叹了口气。

      几日后,紫荣上者收到了小仙鹤送来的曈的回信,虽然只有一句话:“从你第一次给我写信开始,我便想给你说了,我的名字写作‘曈’,不是‘瞳’。”

      虽然只有这么一句话,但是紫荣上者还是很高兴的拿着信去找曈。

      “曈,曈。”

      曈将窗户打开,看着紫荣上者。

      紫荣上者晃了晃拿在手中的信,说:“曈,我看到你的信了。你看,现在我们已互通书信,应该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我都知道你的名字了,所以也想告诉你我的名字。”

      在天界,天神众人只会将自己的真名告诉天帝西母和自己亲近的人。在上朝之时,天帝西母也只会叫各位仙家尊名。

      曈忙说:“谁说互通书信就是朋友了。再说,你是上者,我是下侍,怎么能成为朋友?”

      “天界是有天规规定上者和下侍不能相恋,可没有规定上者和下侍不能成为朋友。你好好记住了,我叫荒洛川。”

      “我没打算和你成为朋友,也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曈腹诽到。

      那之后,隔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紫荣上者,也没有收到紫荣上者的信,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曈还觉得终于自己的世界安然了,可是时间一久,又觉得有些担忧:紫荣上者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

      那天曈正在庭院打扫,看着荷塘里含苞待放的荷蕾,有那么点心情愉快了。

      有两个小侍从曈身后经过,边走边聊着:“紫荣上者回来了,被天帝召见刚回去。”

      “听说那妖魔好厉害,紫荣上者都受伤了。”

      曈心一紧。

      “不过听小莲说,看紫荣上者见天帝的时候精神奕奕,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吧。”

      “也是···”

      那两个小侍聊着走远了。

      曈犹豫的好久,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紫荣上者。

      走之前,采了一朵荷蕾。

      这还是曈第一次到紫荣上者的府邸,可是毕竟身份有别,曈远远望着那门口的家侍知道他们不会让自己进去,看看手中的荷蕾,抽出袖中的纸鹤化为小仙鹤叼着那支荷蕾往高墙那边飞去。

      以前让它给紫荣上者送给信,结界应该会让它进去吧。

      果然不多时,紫荣上者从高墙内侧翻墙而出,翩然降临到曈的面前,看着曈说:“看见菡萏花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一只手拿着莲花,另一只手拿着曈的纸鹤。

      曈拿回纸鹤放进袖中,问:“为什么知道是我?”

      紫荣上者一笑:“那你怎么还只送了菡萏花给我?明明连一句话都没有。”

      曈才不会说:看见菡萏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你一样。

      紫荣上者也不纠结于那个问题,说:“你们院子里的菡萏花比其他地方的花颜色要稍稍深一些。”

      曈低着头想着要不要问问紫荣上者伤势的事。

      “话说,隔了一段时间不见,感觉曈对我的距离感缩小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毕恭毕敬了。怎么?已经将我看作是朋友了么?”

      曈这时才抬起头,看着紫荣上者说:“是上者总拿不出上者应有的态度。”又装着似不经意间提起:“听他们说,你,受伤了?”

      紫荣上者也不点破,笑着:“哈哈,没事,只是被只小猫咪抓了,留下点淡淡的痕迹而已。对了,消灭那只猫咪的时候,他留下了一颗珠子,作为回礼我就把珠子送给你吧。”

      那是一颗泛着金黄光芒的珠子,像猫的眼睛一样,耀眼,迷人,很好看。

      不过曈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接过的时候手抖了,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曈将珠子扔回紫荣上者的手中,有点生气的说道:“你明明知道我以前是什么,还送猫眼给我!!!”

      紫荣上者拉住曈的手,硬将猫眼放进曈的手里说:“我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这猫眼只对像你这样的猫类才有用,我拿着也只是颗普通的珠子而已。”

      曈一下将珠子摔在地上,泪水湿润了眼眶,五分气愤五分悲伤的说道:“你知道什么啊,人妖殊途,不像人类,妖类修炼时必须十分警惕,一不小心便会走火入魔变成妖魔体,一旦变成妖魔体便会被你们这些仙者诛杀。我本是想平平淡淡过完这一世,而一百个不愿意修仙,但是又不想母亲失望,才一再的坚持。而且以前我的身体一直很弱,五百年一次的天劫我硬撑了三次,一百多年前的那场天劫,我的母亲知道我受不住硬是替我挡了下来,后来还将自己毕生几千年的修为都渡给了我,希望我能修炼成仙。要不是母亲那几千年修为,我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现在我是成仙了,但是她却离开我了,要不是母亲的遗愿,谁想要待着在天界,过着这永无尽头的苦闷日子,谁还要靠吸取别人的修为来提高自己的灵力,然后继续被困在天界。”

      紫荣上者的眼光顺着掉落在地上的珠子回到曈身上,他拉起曈的手,带着歉意柔声说道:“对不起。”

      曈别开眼去,强忍下泪水,说:“上者不用给我这种小侍道歉,我要回去了。”

      紫荣上者加紧的手上的力度,将另一只手上的荷蕾举动曈跟前,说:“一百年前紫莲和牡丹开花的时候我便想带你去那里了。虽不知道现在花开好没有,但是我还是想带你去那个地方。”

      也不去管那颗珠子了,拉着曈走了。

      冥河里流淌着像墨一般的黑色河水,河面上铺天盖地的荷叶在无风的冥界摇曳,河边是不着边际的牡丹叶。

      除此之外,连个花蕾都没有。

      紫荣上者叹了口气,花一点开放的迹象都没有。

      紫荣上者看着手中荷花的花蕾,说:“最开始我没打算去猎杀那只妖魔的,后来听说他是只猫妖,我才一时起劲,向天帝御请让自己前去。其实那时候我只是很好奇,猫妖魔化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曈平时都很安静,实在想象不出暴走时的曈会是什么样子。而且我也没打算杀死他的,只是想将他魔力打散,让他变化原来的样子,谁想他自己消散了自己的灵魂,留下了那个珠子。”

      “紫荣上者没必要给我解释什么。”

      “我没有向你解释什么想法,只是那时候才发现,作为一个仙者却无法看透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这种无法看透是针对一个整体还是每一个人,仙,或妖。”

      曈看着河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紫荣上者将手中的荷蕾放入冥河水中,荷蕾慢慢飘向河中心,然后慢慢向一株生长在河里的莲花一样竖立起来,花骨朵儿慢慢膨胀,只听见一声新芽破土的声音,荷花开始舒展开花瓣,一层一层,还不断飘荡出亮紫色的流火萤点,随着萤点的上升,暗沉的冥河被照亮,而花朵的颜色也愈来愈深,最后变成了深紫色。

      萤光越来越多,随着最后一层的散开,全部散开的花瓣,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莲蓬。

      以那朵莲花为中心,随着荧光到达的地方,不断有莲花冒出来,然后盛开,一直延续到岸边,牡丹花也盛大的开放起来。

      无尽的紫莲和无尽的红色牡丹,紫荣上者笑着说:“看,曈,花开了。”

      看,花都开了。

      荒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偏执任性。

      荒原上的一束阳光。

      荒曈的父亲说,这是他的名字的由来。

      其实这个女性化的名字荒曈一点都不喜欢,只是他不想告诉其他人这个想法。

      父亲养育了自己,名字就顺从了父亲吧。

      再说,他的父亲,名字是荒流。

      总觉得有一些低沉的失落。

      自己是阳光,那父亲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是付之东流,还是什么?

      偏执在某种程度上说是褒义词吗?

      直到他死去的时候他才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眷恋自己的名字。

      世界上死亡的形式多种多样,自己是怎么死去的,其实在转世的时候已经忘记了,这一世的自己是一只猫,一只只记得自己上世叫荒曈的猫,所以在他的主人考虑着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爬上书桌,用爪子沾上墨水,在白色的宣纸上写下“荒曈”两个字。

      主人家是一个书香世家,可是后来慢慢的没落了。

      荒曈的毛发开始暗淡掉落,瞳孔的眼色也开始变得暗淡,他知道自己是老了,他已经快二十岁了,在猫的寿命中实属长久,他开始拒绝进食,最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静静的死去了。

      死去的荒曈的灵魂来到了冥界,遇到一个叫綦牙的小鬼。

      那时候他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在去投胎而徘徊在忘川的河边时,綦牙走过来,笑嘻嘻的看着荒曈,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冥河里流淌着像墨一般的黑色河水,河面上开满了紫得发黑的紫莲,河边是一片片开得盛华的红色牡丹。

      綦牙说:“冥河紫莲一百年开一次,牡丹也是一百年开一次,而且花期几段只有半个时辰,以前它们的花期是不同的,但是今年它们却同时开了,而且花期长达几个月,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荒曈摇摇头。

      “几千年前,一个天界小侍触犯了天条,被天帝削去了仙骨,撤去了仙职,罚他永远不得返回天界,前往人界经历生死轮回。那侍者去人界时又偷取了天帝的集魂石,还跑到冥界擅自篡改了生死册。天帝很生气,抓住侍者后将他打得灰飞烟灭。在那时,侍者的零星魂魄被刚好赶来的仙臣收集起来,带到了这冥河边。他在这冥河边待了几千年,等着莲藕成熟,牡丹花开,用莲藕的丝和牡丹的花汁替那侍者做了一个身体,将侍者的魂魄放入了那个身体,可是侍者却没有醒来,后来仙臣带着那具身体消失了。最后就是一百年后的今天,紫莲和牡丹一起开放了,而且持续了好几个月了。”

      荒曈听着这个故事的时候,心中慢慢升腾起波涛,恍惚记起上一世的他死去的时候,他的主人充充赶来,抱着他,喊着他的名字,而且哭得很伤心。

      “我在明镜台看你的前几世的时候,发现一个人浑身充满了仙气,和那个仙臣的仙气很像,那个人叫荒流。”

      綦牙说完的时候不见了。

      那时候,他坐着冥河的岸边,看着河里紫得发黑的紫莲。河边是一片片开得盛华的红色牡丹。

      上一世的他名字叫荒曈。

      为他取名的人说,他是他在荒原上的一束阳光,所以就叫,荒曈。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只猫,没有漂亮光滑的毛发,没有漂亮颜色的瞳孔,但是那个人还是将他紧紧抱住怀里。他掉下来的泪花打湿了他的身体,也许那也可以称为是相依为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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