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rs3878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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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宙一区边沿小梅酒吧。
“早上的纪念仪式都看了吗？要我说，这段元帅也算是千古难遇的将才，要不是棺材不路过，我倒真的也想去拜拜。”吧台前，一位中年酒客发出若有若无一声嗟叹，“但是么，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啧啧啧，可惜了。”
“不明不白？”一旁的人闻言，倒是像产生了兴趣，“不是打仗死的吗？”
“你懂什么。”见有人搭腔，中年酒可一下来了劲，“我跟你说，我有个铁哥们以前就是‘血池’的。血池你总知道吧，元帅的亲兵！广播说元帅死的那天，我们正好在一起喝酒。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对面附和：“说了什么？”
“说这段文凛早就死了四年了！”中年酒客认往后仰，“这几年在电视里出现的，都是假人！”
“我说二位大哥，你们识不识字？”旁边人敲了敲吧台上“莫谈政事”的标签，忍不住道，“喝酒就喝酒，别搞得跟哪国元首微服私访似的。”
周围投来视线，中年酒客恼羞成怒，双手一挥，玻璃酒杯被重重摔在星际酒馆的吧台之上，“这小子……你懂什么？”
酒客回击，“我是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懂，倒是和我坐在一起喝酒，不知道是我出息了还是你了不起！”
中年酒客瞪大双眼，说话之间吐出酒气，“你，你你……”
从始至终，站在吧台前的周小梅并未说过一句话，只是垂眸摇着自己手中的酒。在所有人都暗暗朝她投向目光，一杯漂亮的无酒精饮料被制成在摇曳的玻璃杯中，在灯光映照之下，宛如艺术品。
周小梅面带笑意，桃花眼中流露出风流，微微俯身，将饮品推至顾客面前，纤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标语，红唇缓缓吐字：
“识字吗？看不懂就滚。”
中年酒客愣了几秒，面憋成猪肝色，大拍桌子猛得站起：“你——”
他环视一圈，见周围众人皆是自顾自喝酒，顿觉一片真心错付，悲愤交集，决心再也不光顾这低俗的酒吧，气冲冲夺门出去。
银质门铃传来一声轻响，错身之际，一位身材高挑的青年进门，银白色的长发被束起，身上的淡香几不可闻。
酒吧内，周小梅半倚吧台，手指划过星际广播的播轮。低缓的乐声自机械之中传来，主持人报幕，是时疏意的《作茧自缚》。
“在哪都能碰上这种男的。”点完单的服务员回到吧台，靠近周小梅，显然目睹了全程，“梅梅姐，我手头搞到了两张deserve三月演唱会的票，你去不去？”
哪知周小梅摇了摇头，“不去。”
点单小妹显然颇为讶异，“拜托，那可是deserve唉！你敢不敢删了终端里的照片再说出这种拒绝的话？”
哪知周小梅的脸色更为淡漠，“抱歉，但我是单推。”
“不是，”小妹不理解，“那个舞担是好像因为什么暂停演出了，但不是还有三个……对了，你担谁来着？”
周小梅：“好巧不巧，我就是他粉丝。”
小妹：“……”
耳畔，《作茧自缚》的音乐流淌。deserve的舞担……不就是那个《真正男人》里的时疏意吗？
“天呐！”一瞬间，前段时间在网上冲锋陷阵的记忆全回来了，点单小妹突然福至心灵，“他不会是去参军了吧？！”
周小梅：“……”倒也不至于。
“不过，”不知怎的，看着桌子上“莫谈政事”的标语，点单小妹想起前段时间在论坛冲浪的日子，突然神神秘秘道，“说起来，我之前看过一个帖子，说是他和那位服役的时间相同……某种程度而言，也许认识也有可能？”
与此同时，一道阴影在吧台前落下，泠泠的一把嗓音在耳边响起，“两瓶冰山红莓莓果酒。带走。”
刹那间，方才摇酒还行云流水的周小梅宛若被一道雷劈般定在原地。
点单小妹颇为诧异的看了周小梅一眼，见对方不动，马上回应道，“好，这边付款。”
支付成功的声音响起，小妹从酒柜上拿下商品，递给了等在吧台面前的青年。
面罩覆不住琉璃般的双眼，小妹心一跳，总觉得在被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注视着。
“梅梅姐？梅梅姐！”
直到酒吧中的人又换了一波，周小梅竟然还未回神。
小妹却是万分焦急，打开支付记录，“天呐，刚刚那位是不是手抖了？这个数字，都快赶上今天的营业额了！”
这冰山红莓莓果酒只生产于宙一区的几颗偏远星球，口味独特，几乎常年稳坐滞销品榜单第一。把酒卖出去，她们放鞭炮庆祝都差不多，怎么反而收到这样数额巨大的一笔？
小妹是个实诚人，距离那位客人走不到十分钟，立马决定追出去看看，都已经穿上了外套，脑内却如同放电影般出现了那人来时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人的发色上。
银色，长发，等等，那是……！
瞬间，小妹全都反应过来，刚才那人，八成就是她刚才还在谈论的时疏意！
周小梅显然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就是他。”
小妹后知后觉，“所以……我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周小梅：“……”
“我靠，实力宠粉啊。”小妹回过神来，看着营业额的数字，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时疏意，果然真男人。”
周小梅：“…………”
“不过，”小妹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原来真的有人爱喝冰山红莓莓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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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rs36767星。
数十士兵举起粒子枪，对准飞舰舱门。重铁门滑过轨道，舱内灯光倾泻而下，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看清来人的脸，组长A不免当即愣在原地。
“赶快撤离！”组长A与时疏意对视着，望着那张有些茫然的脸，又忍不住警告道，“小歌星，严重警告，这是军部重地，不是你开演唱会的地方！”
时疏意：“………”
仪表发出校对道准声，时疏意翻看终端，报出星球坐标号，“（3254α，24β，3γ）。这不是rs36767星吗？”
组长A：“谁告诉你的坐标位置？！”
时疏意垂眸，目光快速在眼前人胸口的标章上扫过，冰草花，是宙一区的统一标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颗星球是元帅的私有财产。”
组长A：“是又怎样？这里已经被宙一接管，速速离开！”
接管……离开蓝水之前，云蝶未曾提起，幻影也不曾说过。没猜错的话，这不为人知道“接管”，只能是宙一区的内部命令。
思及此，时疏意心中大致有了判断，目光掠过对准自己的黢黑枪口，“需要我提供波频编号吗？”
波频？！提到这词，所有人皆是一惊。当今宇宙军部系统被分为四个区，即宙一、宙二、宙三、宙四，在这之上，又有总署。所谓波频，实则是一种被植入人体内部的芯片，每个人编号不同，和证件一样，是独特的身份标识。
尽管军部人人皆知，然而“波频”一词，实则还是内部的黑话，在此之外，了解的人少之又少。
而能说出这个词，可绝非偶然！
“放下武器！”组长A左右脑互搏，最终厉声道。同一瞬间，所有的粒子枪被放下，整齐划一靠在手边。警戒已经结束，审访却尚未开始。
然而，几乎是组长A作出判断的同时，无线电耳麦中传来上级的命令，“停止对rs36767访客的审问！停止追踪，应许访客来去自由！”
“滴”一身轻响，传令结束。组长A耳蜗仍有余响。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竟然是来自总署的直接电文！
组长A喉结滚动，再次号令，“所有人，列队离开！”
脚步声在大地的边缘远去，树木摇曳，耳廓之中，唯余寂静。
时疏意走下楼梯，果酒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檐角挂起的悬铃。
走过大半个星球，rs36767最接近恒星的位置，一座再简朴不过的木屋。推开门，走过后院，高大橡树之下，灰色的石碑树立于地面，宛若一把直插心脏的利剑。
石碑未着一字，甚至让人无从知晓生卒年。
“文凛，”他垂眸，眼中的情绪让人难以看清，“好久不见。”
他和段文凛相识于年少。
初识于帝国军校，相遇于教学楼的走廊，安静的图书楼，大雨倾盆后的训练场。不近不远，君子之交。
军校毕业之后在一起，两人都很繁忙，相处时间也少之又少，只是在授予功勋前人潮汹涌的走廊，错身之际，短兵相接。
那时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有和时疏意最为亲密的室友，隐隐约约知道他有对象。然而，这么多年却也连对方的人影都没见过，搞得室友经常怀疑，此人是否是时疏意用来推脱烂桃花的虚构人物。
直到一次出任务，时疏意受了伤，撑过了最后的清扫，却在军舰上晕了过去。
那时的具体场景已经模糊，只记得当时，从来寡言的段文凛抓住他的手腕。
“时疏意。”段文凛跪在他的病床前，目光如同一头看向伴侣的狼，“我能感受到你。”
“在宇宙的任何角落。”
“只要发射器仍然运行。”
后来他才知道，早在从军校毕业时，准备未帝国贡献生命的宣誓时刻。
段文凛曾开口，要求主动决定自己的芯片波频。
军校多年，同僚皆知段文凛家世显赫，然然却从不见他显山露水，反而极有教养，始终是模范学生。开口提要求，这大概是唯一一次。
然而兹事体大，事情瞒不住段家。段母一看编号，便明白了段文凛的心思：
那是能共振的波频芯片。
时疏意虽年岁小，却入伍早，芯片编号靠前。植入时医生曾调侃，说他这个编号死后不愁没人收尸，但他那时还小，尚且不懂。
后来才后知后觉，时疏意的编号如同母星，能感受到许多特定编号，但是那些却未不能。
段文凛问他芯片编号时，他尚且没有想到这层，只当是高年级班长例行公事。
却没想到，早在二人确认关系之前很久，段文凛早已用自己的方式宣誓自己的忠诚。
他们之间，说出口的比没说出口的少太多太多。
斯人已逝，爱人早已长眠土地。
生前，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少之又少，身后，他所能做的也很有限，只是在这偏远的星球，为段文凛竖这方再小不过的墓碑。
橡树从树苗开始，生长为合抱之木，于时疏意而言，是消失的四年，却是种子和树的区别。
不过如今，他们拥有太多时间。
风萧萧，吹过墓碑旁的巨大樟树。树根虬结，攀上墓碑下的石盖，仿佛要将其融入骨血。
时疏意伸手，摘面前被吹拂下的落叶。
宙一区为何在此驻军、这是谁的授意，所图又是为何……一切的一切，如一团理不清的大雾，在这世上，能替他查清一切的，不过只余下他时疏意而已。
然而在他墓前，这都成为不值一提的琐事。
果酒的瓶塞被打开。这酒不烈，味道却酸涩，时疏意是喝不惯的，然而不忍心看他孤饮，便也只好奉陪。
辛辣的酒液入喉，如同被粗糙的砂纸划过，时疏意眼眶发热，怀疑手中握着的不是酒杯，而是什么不知名的慢性毒药。
“……，”时疏意发自内心道，“文凛，你选酒的品味真的好差。”
再倒一杯，酒液之中倒影，却只有繁枝巨树，茕孑孤墓。
他笑了笑，却仍然将杯中残液喝完。
“你再多饮，我便不陪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rs387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