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洛伦茨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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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茨机，即真言机，顾名思义，一种能够检验人是否说真话的大型机器。该设计甫一问世，便在专业范围内掀起巨大轰动，不仅摘获当年多个权威的科学技术奖项，更是在社会范围内引起普遍讨论——
如果谎言注定要被拆穿，人是否只有说真话的必要和可能？
纵使声名鹊起，因为造价高昂，洛伦茨机在现行世界之中只打造了五台。实际上在洛伦茨机其他的迭代版本之中，都对洛伦茨有关蝴蝶的部分都进行了简化，只有在宙一区的这台的设计，在多方面因素影响之下，创作者的完整意图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哪怕是站在其面前，都会受到强烈的震撼。
很快，一架小型飞行器将时疏意载起，送到一个棱形的“卵”前。他敏感地注意到，原本全黑的材质折射出浅淡的绿色，靠下方的表面上浮现出一行拉丁文小字：Linnaeus。
Linnaeus，孔雀蛱蝶。这颗“卵”孔雀蛱蝶的幼卵拟态。
接着，小字下面浮现了一个光点。时疏意手指轻触，“卵”左右震动，很快，一道竖向的白色裂痕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待能让人通行时，时疏意走了进去。
“这位是元帅的……？”监控室里，周御手下的实习调查员盯着屏幕，签字笔停留在记录档案的“社会关系”一栏，感到迟迟无法下手。
周御陷在人体工学椅中，想了一个直男应该能接受的委婉说法，“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实习生并未会意，盯着屏幕上时疏意冰雕玉琢般的脸，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节目。他恍然大悟，飞快落笔，“我知道了，同事。”
周御：“…………”
周御：“换张记录纸。”
实习生不理解，但照做了。
这次周御站起，从笔筒中随手拿出一支笔，在“关系”那栏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字：伴侣。
实习生：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这种密事都知道，”正在此时 ，一直密切注视的副队长在此时冷飕飕开口，“和元帅一直保持联系吧？真羡慕啊。”
这几乎是明涵了，然而周御不为所动，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前数十号房间中的监控，“对，然后呢？”
副队长知道这句话酸味过重，自觉失言，便板着脸假装研究起墙上的数据来。
实习生手中工作未停，心中却暗自开始琢磨起来。他刚进单位时，周御风评很差，然而副组长态度亲和，小礼物什么随手放在他工位上。他对这主动发出的善意受宠若惊，由此对副队长产生了雏鸟情结，平日面上不显，实则感激备至。
然而总会有这种时刻，他心中产生轻微的迷茫。
——一切真的如此吗？
“看数据。”副队长对他道。
实习生点了点头手中握着笔，朝蛱蝶-43号房间看去。
“卵”内部像是一座小型的温室，抬头望去，存在一些藕断丝连的红色经络，像是人眼球上的血管。如果蛱蝶在初生时就存在意识的话，他第一眼所看到的应当就是这幅场景。
这当中或许存在某种深意，然而时疏意无力探求更多。因为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显示屏上的测试题吸引了：
「你邻居家养过狗」
黄色按钮：是
红色按钮：非
时疏意：“……”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还在琢磨这问题的用意，下一题又在面前浮现：
「无知即邪恶」
黄色按钮：是
红色按钮：非
……
……
屏幕上的问题在面前交替，与之相对应的，时疏意按下了面前的按钮。
“队长，”总控室内，实习生注意到了显示屏上正在剧烈跳动的红色光点，“蛱蝶-43号正在发出警报！”
他一出声，周围的人都朝着蛱蝶-43的屏幕看去，坐在一旁的副队长刚才便吃了瘪，此时不禁表现出全力投入工作的模样。
“嗯，的确感觉是目前最有嫌疑的人。”副组长点了点头道。
哪知此时，周御只看了屏幕一眼便道，“不用管。”
“不用管？”副队长本就吃了瘪，此时更是抓住了机会，“小周，不是我摆架子，但你这是在给嫌疑人可乘之机啊。一切都快结束了，到时候没办法向上面交差，你来负责？”
“组长是我。”周御毫不留情，“不是我负责，难道你负责？”
副组长脸上的笑意快维持不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没有参与工作吗？”
眼见室内的气氛焦灼，工作组的人难发一言，洛伦兹那边派来辅助调查的技术专员出来道，“照我看，这个情况，还不急着作出判断，的确可以再观望一下。”
“再观望一下？”
专员点了点头，解释道，“第一个环节，测试的是受试者的情感倾向，以调查其潜在的犯罪可能。就拿这个第一题来说，看似不知所云，其实测试了被试对象的人际和生物关系。一般而言，在这个环节出问题的人，可能属于比较独立的类型，感都比较淡漠。刚刚被测试的科研工作者几乎都有这个倾向，到后面就正常了，没什么大问题。”
副队长看了周御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是吗，那算我孤陋寡闻了。”
时疏意不知道监控室的争端，只看见面前的问题停滞了一下。不久之后，下一道问题在屏幕上浮现：
「三月九日，位于宙一区」
黄色按钮：是
红色按钮：非
「三天内未经会星斯拉格」
黄色按钮：是
红色按钮：非
……
……
时疏意的心放下来些。相比于之前的，这次的问题比较正常，大多有关与灵柩被劫时的具体踪迹有关。他如实作答，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蛱蝶-43号怎么样了？”专员问。
自从出现过刚才的情况后，实习生不敢怠慢，一直保持着对该房间的高度重视。反复确认过数据之后，实习生道，“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先结束吧。”周御开口道。
“周组长，这我就要说说你了。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副队长终于逮住了机会，“‘对于重点怀疑对象，要进行对层次多方面的排查’。这次任务前，老于高度重视，甚至特意开会强调。我知道你对他有意见，但是这些话是没有错的，你总可以听一听吧。”
实习生听得有点着急。照任何一个正常人而言，恐怕都应该先反驳这“对老于有意见”的话，毕竟这么多人之前，帽子一旦被扣上，轻易可就摘不下来了。然而，周御向来对这些感到无关紧要，说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外的话，“照你这个意思，所有人都是重点排查对象了？”
哪怕是副组长，此刻也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你给所有受试者都加了一组题，而其中大部分人已经被排除嫌疑。”周御平静地说出了事实，有些讽刺地勾了下嘴角，“是，老于是说过这句话，但更强调要团结。既然在一个调查组，就不要拿着别人给的任务玩儿潜伏了吧？”
周御走的时候，副组长是在系统里加过题，但实习生经验浅，尚且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来。他此前只听说过二人不和，能在一个组里共事，面子上应该能过得去。然而此番完全撕破脸，实习生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只能缩起肩膀，假装自己是一只耳聋的鹌鹑。
“把那套题拿给蛱蝶-43做！”却没想到，副组长这开口第一声就冲实习生来。
周御：“我说过，没必要。”
“周御！你以为你有多能耐？”这下副组长是真的动了火气，“那是谁给的任务，你真的不清楚吗？是，众人皆醉，唯独你最清高。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听不懂人话，你堂堂帝军毕业的，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此言一出，除了屏幕上“是否加试”的按钮之外，房间之中安静到没有人敢呼吸。
副组长瞪着周御，像是一只发泄完的纸老虎。
周御像是苦笑了一下，快到像是转瞬即逝，“听他的，按同意。”
他来了这一出，副组长反而有些吃惊，表情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实习生有些犹豫：“组长，这……”
周御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虫卵内，时疏意浑然不知这番争斗，只觉得这次间隔的时间有点长，似有异样。
不久，屏幕跳了一下，只见等待数十秒，出现了下一个问题：
「你爱段文凛吗？」
黄色按钮：是
红色按钮：非
「他总是主动表白。」
黄色按钮：是
红色按钮：非
「爱也许会成为他的精神动力。」
黄色按钮：是
红色按钮：非
时疏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做这套题，就像在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陌生人围观——此情此景，完全不亚于他和段文凛一言不发的并排走在街上，而一旁路过的npc突然开始大喊“嫁给他，嫁给他！”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疏意几乎是硬着头皮做完了题目。知道的能看出他测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经历什么爱情考验。
还好四周无人，时疏意稍稍感到安慰了些。
组长和副组长撕破了脸，一时谁也没有发号施令。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实习生反而生出一种世界毁灭后的悠闲之感。是的，心中的神像倒塌，工作也暂时并未推进，一切虽然很急但毫无头绪，可谓是一团乱麻。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看着蛱蝶-43号房中人的脸神游起来。
能当明星的人，相貌自然是极好的。他给人的感觉很沉静，像是一烛点燃的香，让人想要在他腿上枕一枕的。不，他在想什么？但是想想又怎么了，他又不是同性恋。他有些发散想，和这种人在一起工作的话，至少不会当众吵起来吧。
实习生闲云野鹤，副组长心急如焚。他密切注视着洛伦茨机的判断，那个最后代表蛱蝶-43号犯罪嫌疑的数字拉成一条直线，正在颇有智慧地加载。他知道周御没有看他，实习生也没有，其他人看似各干各的，其实余光都在往这里看，就像昆虫身上的复眼。事实上，副组长感到正在被无数人监视，所幸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很久。
屏幕上的进度一顿，审讯结果出现地猝不及防——
犯罪概率：0%
一瞬间，他感到周围的视线变成了一道道无声的狞笑。
周御看向副组长，“满意了？”
副组长憋着一口气，没说话，不过听周御的语气，倒是有点给他递台阶的意味，他这样期待着。
哪知周御直现锋芒，像是交流都懒，“满意就滚。”
副组长瞪大了眼。
“你说的对，我周御向来清高。”周御停住脚步，回头睨了他一眼，“所以，你可以滚了。不管谁派你来的，我的调查组里不需要和稀泥的垃圾。”
所有人注视下，周御离门而去。
屏幕暗下，题目再也不没有跳出来，这令时疏意意识到一件事：审判结束了，至少是第一轮。
他感到暂时的放松，注意力也落在里周围的环境上。
和蝴蝶翅膀一样，“虫卵”看上去很黑，却能够通过表面的微小鳞片反射和折射光线，让色彩抵达双眼。
他曾经对昆虫不报以多余的想法，如今却开始觉得蝴蝶变得有些可以琢磨，甚至可能是美的。
与此同时，“卵”被敲了一下。
“辛苦了。”周御站在飞行器上，把蛱蝶标本和一本使用手册递给了时疏意，“这个拿着，别忘了登记。”
时疏意简要一翻，果然没有猜错，这房间不仅仅作审讯用。也是他这期间的临时住所。
“你也辛苦，”时疏意合上手册，却不是出于客套，“注意休息。”
周御愣了一下，右手拨弄飞行器的开关，“走了啊。”
时疏意已经准备目送，却见那人转了过来。
“兄弟，”周御冲时疏意挑了挑眉，像是要说什么话。
时疏意看向他时，他却低头笑了笑，“没什么，明天见。”
蛱蝶-43恢复冷清。墙上，蛱蝶标本挂着，前翅上的花纹露出几乎妖冶的光芒。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是肯定的：直到现在，灵柩偷窃以及流言案背后推手还没被找到，而距离段文凛灵柩运回还有不到24小时。
透过窗口，他瞥向洛伦茨机下的周御。那人手插口袋，之间有火星明明灭灭，灰蒙的细言袅袅而上，像是正在被燃烧的秸秆。看着周御的影子，时疏意突然明白了白天和他说话时自己的感觉：周御表面仍然不羁，但内心深处却似乎笼上了一层阴沉，如同这只在暗夜之中被点燃的烟，在黑暗蛰伏的地方，便会将那一点光亮燃烧殆尽。
一分钟后，周御掐灭了烟，整个人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洛伦茨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