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洛伦茨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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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塔位于会星斯拉格生态港区，该地远离人类活动，是目前世界最大的蝴蝶生态园。下飞舰之后走了不到三十米，时疏意已经看到了至少三种颜色的蝴蝶卵。实际上，更多蝴蝶愿意将自己的幼虫生长在叶面背面，这让时疏意不得不绕道而行。
“朝这边走。”指引者道。站在他们的位置，仍然能隐约看到发射塔暗灰色的塔体。
和发射塔的颜色一样，覆黑者全身着黑，如同教会中的教众装扮。实际上，尽管并不寻常，然而这就是宙一区工作人员的统一装束，宙一区的群众看到他们，就如同看到了公平和正义。
收到指引者的提示，时疏意点了点头，目光微微朝下，仍然尽量避免自己涉足于草丛之中。
指引者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道，“你喜欢蝴蝶吗？”
蝴蝶？众所周知，“幻影”的上一代决策者为“云蝶”。在这接受检验前的关键时刻，任何问题都可能不止关本身，而更涉及到其背后的意味。
未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时疏意无法轻易作答。
未得到答案，指引者并未追问。
事实上，时疏意不知道的是，就算他做出选择，对方也会置若罔闻地朝前走去。
发射塔已经近在咫尺。
下飞舰之后，时疏意曾从远处眺望高塔，只见灰砖上有黑色的细纹排列，从远处来看，正如迁徙的蚂蚁。如今走进，方觉那黑色是一行行文字：有关蝴蝶的诗，有关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会在美国德克萨斯州引发一场龙卷风。」
他目光落在这行文字之上时，一个身影阴测测在面前出现——
油灯映照之下，他问出了几乎让人感到悚然重复问题：“你喜欢蝴蝶吗？”
“你喜欢蝴蝶吗？”
时疏意曾经看过一个类型的小说，讲的是主角被困在某一天中循环生活，不得脱身。他曾将其当作话本看，然而当自己经历这咒语般的重复时，他感受到的只有不寒而栗。
眼前，举着灯的人仍然盯着他看，大有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意思。
正在这时，侧门被打开，一道利落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不耐：“老乔治，别站在门口吓人了。”
循着那道声音望去，只见那人穿着一件硬挺的皮夹克，面部线条分明，此时依靠着偏门，又透出一股本能般的懒散。
时疏意沉默一秒，先一步开口：“周学长。”
只见那人眉梢一动，身体几乎是在瞬间离开了片门。见到时疏意，他眼中也有几分愕然，但也很快便被热情的笑意掩盖过去。
“师弟，好久不见。”他朝时疏意伸出一只手，“重新认识一下，四一三事件专案组组长，周御。”
周御是在军校时高三级的学长。更确切而言，是段文凛的室友。
和段文凛不同，周御性格狂傲、不羁，在那样严苛的环境里，他是极少敢于直面规则的人。也许那个年纪的年轻人的血液之中总是流淌着叛逆的基因，周御那时人缘极好，是几乎人人都认识的风云人物。
实际上，他和段文凛那时仅仅是点头之交，相比之下，甚至和周御交流更多——长达一年的时间，周御曾狂热追求过和他同班的一个女生，也许是宿舍顺路，几乎每天都委托时疏意给她带礼物。他至今都记得，那个女生坐在他后面三排，人很文静，哪怕是军事理论课也会认真地做笔记。
毕业之后人人各奔东西，以前几乎天天打照面的人，也大多数都失去了联系。没想到再见时，竟然已经是此般情景。
“刚刚那个人是乔治·洛伦兹。”周御介绍道，“没错，就是发明洛伦茨机的那个。他有一句很逗的名言，你应该听说过——人类永远无法进化成蝴蝶。很多人以为他只是打打嘴皮子，但这人就是那种怪人，为了表示对昆虫的崇拜，他宁愿在发射塔前做一个保安，还一做就做了几十年。你可别和他计较，他这种人虽然怪点儿，但还是挺值得尊敬的。”
“洛伦茨机是很伟大的发明。”时疏意摇了摇头，“只是……”
听闻了时疏意的遭遇，周瑜哈哈笑了两声，“你喜欢蝴蝶吗？至于这句话的意思，你很快就会理解的。”
他们没有聊过去，没有聊军校，没有聊彼此的境遇。实际上，除去刚进门时候的寒暄，他们没有谈起其他私人生活的一切。尽管如此，清晰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周御成为了舆监局派来的专案组组长，时疏意因为和段文凛之间的关系而到此受审。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句话已经高度概括了过去十年。
“你知道那句话吧？南美洲的扑棱蛾子一扇翅膀，别的地方就开始刮九级大风了。说来也巧，说这句话的人和发明这机器的人叫一个名。”他带着时疏意走到了一片玻璃柜台前，“来，先在这里选个品种。”
柜台占地面积大，从远处看，就像无数条平行的的绿色直线。走近才发觉，玻璃罩之下，竟是各种各样的蝴蝶标本。
时疏意有些匪夷所思：“必须要选吗？”其实，和所有看到这幅景象的人一样，他想问的问题只有一个：这和洛伦茨机有什么关系？
“必须要选。”周御大概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这就是洛伦茨那老头儿的想法，可能他觉得这能让人说真话吧，挺夹带私货的。不过你别着急，更超乎意料的事情还在后头。”
时疏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粉蝶科、斑蝶科、透翅蝶……他对蝴蝶并没有那么狂热，就近挑了一个合眼缘的，往下一看，标签贴着它的名字：孔雀蛱蝶。
在黑曜石般的灯光之下，那前翅上的花纹如同一双睁开的眼。
见他选完，周御从柜台之中拿出放在木相框中的标本，一番操作之后，标签被摘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疏意感到周围的光线变暗了些。
周御却已经朝右边走去，“跟我来这边吧。”
长长的隧道之中，他们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你之前没用过洛伦茨机吧？”周御提醒似的问。
时疏意点了点头，“听说过，但没有实际接触。”
“那你可能需要做一下准备。”周御的手插在裤袋里，“直视前方，等看到亮了，再抬头。”
在不知不觉间，视野变得模糊而昏沉。时疏意低头，望向自己的脚下，原来炽灯已经消失，他走入了一块巨物投射而成的巨大锥形阴影之中。
时疏意抬头，感受到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那是一颗巨大的“虫卵”，通体黑色，因为体型过于巨大，几乎遮蔽了房间内的所有光线。然而站在其下，却能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温度，犹如让蛇长久缠在手臂上时感受到的体温。
“虫卵”在呼吸，时疏意意识到这一点。它的表面能反射光，是一个粗糙的曲面。他这才完全看清了它的结构——这颗巨卵，竟然是无数颗小卵的聚合体。
用一个通俗的比喻，这简直像是一串果实多到互相挤压的葡萄。
周御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乐了，“你倒是很镇定，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会产生生理反应，我看呕出来的不在少数。”
“……”一时之间，时疏意难以区分对方是夸赞还是幸灾乐祸。
“不过你没事就好。”周御放心道，“现在可以把你送进去了。”
时疏意一愣：“送进哪？”
“‘虫卵’，”周御兜也不插了，眼神也闪烁着严肃，“也就是洛伦兹机里。准备一下，你的思想审核即将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洛伦茨机·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