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色走马灯》薇小柠

4、谈心 太阳很大，

　　太阳很大，商枝打起太阳伞，等着林嘉信。
　　“林嘉信，你能不能快一点。”商枝在车下大声地说。
　　“来了，来了。”林嘉信加快抹防晒霜的速度。
　　朝颜也对左荀谌说，“我们走吧。”
　　左荀谌主动拿起朝颜的包说，“走吧。”
　　下车后，左荀谌把包挂在颈子上，然后又把太阳伞打开。
　　四人随着大部队走，欣赏着勒通古镇。
　　大片黄色的建筑物，带有藏族特色的文化，存在在这片雪山，草原，高山，自由的土地上。
　　朝颜看了看左荀谌，“要不然还是我来背吧。”
　　左荀谌摇了摇头，“不用，而且我也在这个包里装了我的证件，也算是我的包。”
　　“行行行，等会儿请你吃个冰淇淋。”朝颜对左荀谌笑着说，“不用打伞了，我们要进寺庙了。”
　　寺庙外墙通体红色，看起来正派十足。
　　内部雕梁画栋，每一副画像都栩栩如生。
　　导游介绍道，“麻烦大家把手机收好，内部不允许拍照的。这些画像是先辈画家用各色玛瑙调成的颜料，自己一笔一笔画上去的。而且颜料不混入水，是画家们把沾满颜料的画笔放入口腔来使颜料更好的上色。也造成画家们的平均年龄都不大。”
　　朝颜感叹到，“每一副精美绝伦的工艺品的背后都是满满的匠心。”
　　朝颜一转头，就看见左荀谌对自己笑。
　　朝颜心想，“这眼神，怎么看起来这么宠溺。”
　　导游带着大家介绍寺庙里的佛像。
　　商枝小声地问朝颜，“颜颜，你要拜嘛？”
　　朝颜点了点头，“来都来了，拜一下。”
　　朝颜跪在地藏王菩萨面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磕了三个头，对菩萨说，“地藏王菩萨，我有三愿，一愿我能脱离这个家，二愿他身体康健，三愿他能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孩。”
　　朝颜起身，环视一圈便看见，左荀谌虔诚地跪在弥勒佛前。
　　左荀谌趁着朝颜在跪拜，自己也来到弥勒佛面前，“佛祖在上，我是一个很贪心的人，我以前一直想要好的学习成绩，想要父母的疼爱，想要飞机模型，想要很多很多东西，但是我现在我想要朝颜她平安，想要她身体健康，想要她发自内心的快乐，想要她所愿的全能实现。”
　　左荀谌拜完之后，才发现周围空无一人。他问住持，“住持您好，你可知道他们去哪里。”
　　住持指了指一个方向，左荀谌道了声谢，朝那方走去。住持看着男孩的身影，轻摇了摇头，说了句“命中有时终须有呀。”便闭上眼睛，敲木鱼了。

　　左荀谌一到门口，便看见三人站在旁边的树下等着他。
　　林嘉信打趣道，“左荀谌，你有多少愿望，说这么久，你不害怕佛祖觉得你太贪心，不保佑你。”
　　左荀谌锤了林嘉信一拳，“心诚则灵。”
　　朝颜笑着看着他们，“好啦，走了。”

　　第三天晚上，他们来到了鱼子西。
　　“我们走快点，等会儿日落都结束了。”朝颜催了催后面的左荀谌和林嘉信。
　　林嘉信快步向前冲，“来了。”
　　四人站在空地上，欣赏着落日余晖。大片大片的晚霞与雪山相应成辉。
　　商枝立起了一个手机支架，“快来，我们一起拍照。”
　　左荀谌走到朝颜旁边，让两个女生站中间。
　　随着手机上的倒数，一张张照片讲此刻记录下来。
　　林嘉信拿起手里的相机，对左荀谌和朝颜说，“快来，我给你俩照一张。”
　　朝颜有些害羞，商枝凑近说，“颜颜，别害羞。”
　　便一把把朝颜刚披上的披肩扯下，商枝又说了一句，“穿了这么好看的小吊带和短裤，别披着。”
　　然后又把朝颜往后一推。
　　朝颜措不及防地倒在左荀谌的怀里，林嘉信手里的相机正咔咔作响，“对对对，就这样，左荀谌把朝颜揽在怀里。”
　　被点名的两人脸上也被晚霞染红，左荀谌把手从朝颜的肩膀处松开，没想到朝颜朝自己更近了。
　　左荀谌也大着胆子揽上了朝颜。
　　商枝站在林嘉信旁边，一脸姨母笑，感叹着，“真是一对璧人呀。”
　　林嘉信摆弄着手里的相机，“是吧，我也觉得，鄙人不才，这么好的照片就是我拍的。”
　　商枝撇了撇嘴，又说，“行行行，知道你技术好，等会儿你多给他们拍几张。”
　　林嘉信说，“包在小爷我身上，左荀谌的笑真是不要钱，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拍完后，林嘉信也招呼着朝颜拿相机给他和商枝拍几张。
　　商枝一脸嫌弃，但身体很诚实，一听朝颜说，“三，二，一。”就马上摆出了动作。
　　大家都各自留了很多影。
　　一对老年夫妻走到左荀谌面前，“小伙子，可以麻烦你女朋友给我们拍张照片嘛？”
　　朝颜懵圈地放下相机，转头，然后老奶奶说，“小姑娘，可以给我和我老伴拍张照嘛？”
　　朝颜懵懵地点了点头，“好的。”
　　左荀谌接过朝颜的相机，站在一旁摆弄着手机。
　　“爷爷奶奶，看这里。好的，好的，爷爷向奶奶靠近一点。好的，好的，好看。爷爷奶奶再换了动作……”
　　朝颜将手机还给了老奶奶，老奶奶看了看照片。
　　老奶奶笑着对朝颜说，“谢谢你哟，小姑娘。不仅长得俊，拍照技术也好得嘞。哎哟，你和你男朋友站一起嘞，哎哟，可是般配咯。”
　　左荀谌点了点头，主动回复，“谢谢爷爷奶奶，不过我还没有追上她。”
　　朝颜害羞地说，“奶奶，不用谢的。”

　　“左荀谌，看镜头。”朝颜站在不远处，对正在看手机的左荀谌说。
　　手里的拍立得留下了左荀谌抬头看朝颜的画面。
　　在等拍立得成片的过程中，左荀谌正编辑朋友圈文案。
　　没过一会儿，朝颜拿出一张拍立得给左荀谌看。
　　相纸中的男孩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风吹的凌乱，眼睛充满笑意。身后的晚霞也格外好看，红彤彤的渐变。
　　左荀谌拍了一张朝颜手里的拍立得，又上传到朋友圈，正好凑成九宫格。
　　坐在休息的朝颜点开朋友圈，映入眼帘的便是左荀谌刚刚发的照片。
　　朝颜点开看，有风景，有大家的合照，有两人的合照，也有朝颜单独的照片，最后的一张是刚刚拍的拍立得。
　　左荀谌配文很简单，偏若惊鸿影。
　　朝颜呆呆地看着手机。
　　一旁的商枝也刷到了这条朋友圈，打趣道左荀谌，“颜颜给我们拍照的时候，你也再拍她。左荀谌，你可真暗搓搓。”
　　左荀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欲盖弥彰地说了几句，“我是在拍好看的风景。”
　　“哈哈哈哈哈，你不说我都看不出出来，原来重点是风景呀。”商枝靠近朝颜，说，“颜颜，你说，男人是不是都嘴硬。”
　　朝颜才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一下。
　　商枝看见朝颜的手在抖，“颜颜，你的手怎么在抖，你是不是冷呀。”
　　一旁的左荀谌马上从包里拿出更厚的披肩裹在朝颜的身上。
　　“颜颜，你还冷嘛？”朝颜把头埋进厚厚的披肩里，“不冷了。”
　　左荀谌发觉朝颜有些不对劲，便靠近轻声询问，“颜颜，是不是我刚才发的朋友圈，冒犯到你了。”
　　朝颜没有说话。
　　另一边的商枝发觉气氛不对，马上说，“我去看看林嘉信在干嘛。”
　　左荀谌摸了摸朝颜的软发，“颜颜，我现在把朋友圈删了。”
　　朝颜开口，“别，没有。”
　　左荀谌听到朝颜的哭腔，心疼的要死。
　　朝颜抬头，看向左荀谌，“左荀谌，我觉得你太好了。”
　　左荀谌用手抹了抹朝颜眼角的泪水，“颜颜，不是我好，是你好。”
　　“我觉得我还不起你这份情，你，你太好了。”朝颜抽噎着说。
　　左荀谌轻轻地说，“我对你好，是因为你也很好。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我从来不会回避。但你不要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觉得这个情难还，好吗？颜颜。我喜欢你，但是你是自由的，虽然我希望你也喜欢我，希望我能名正言顺地站在身边，但是你是自由的。”

　　回到酒店，朝颜状态还是不是很好。商枝等朝颜洗漱好了，便拉着朝颜说话。
　　“颜颜，怎么啦？我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商枝对朝颜说。
　　朝颜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是我感觉我很对不起左荀谌。我觉得他太好太好了。我根本还不起这个情。”
　　“颜颜，你也很好呀，你要多多肯定你自己。”商枝又说，“感情本来就是不对等的，在这件事情上永远没有正确或者错误。”
　　“可是，我觉得我太扭捏了。”朝颜看向商枝，“枝枝，你知道，我和他的家庭本就不一样，他母亲喜欢我，因为我从小就在她面前长大，但是我在她面前也仅仅只能是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而且我的家庭我没有办法摆脱掉，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一面。他成绩很好，和我是在完全两个不同的层次。隔着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我自卑，自负，我既贪婪地想要他的那一方温柔，当遇到问题的时候，我又只能缩紧我那小小的天地。看到他不理我，我又难受，我又舍不得他。我知道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知道我和他没有未来。但我又舍不得真正地推开他。”
　　商枝抱住哭得直发抖的朝颜，“颜颜，既然舍不得，那就不要去逃避，我们接受当下，只看当下。”
　　商枝给朝颜递了纸巾，“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反正年少轻狂，那就狂一次。人生的容错率很高的。”
　　朝颜擦了擦眼泪，“我曾经看电视剧，特别不理解为什么主人公都不解释。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东西很难说出口。”
　　“颜颜，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至少你喜欢的那个人还喜欢你。可是，我喜欢的人他停留在了19岁。”
　　商枝装作一副释然样，可眼角的泪花出卖了她。
　　“我之前跟你讲过他，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比我大三岁。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出去带团旅游，爷爷奶奶照顾我。我又调皮，喜欢到处玩。那是暑假的一段日子，奶奶生病，爷爷白天回去医院照顾奶奶，所以我白天就在小区里到处玩，有一天，我想摘树上的桃子，爬上就爬不下去了。我没办法，一边哭，一边啃桃子。就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他。他站在树下对我说，“小妹妹，别哭，你是下不来了吗？”
　　我哭着点头，“小哥哥，救我，我再不下去，我就要死掉了。”
　　他说，“小妹妹，我去找我爸爸来救你。”
　　说完他就跑了。没过一会儿他就带着他爸爸来了。他爸爸是一名光荣的警察。看到警察叔叔那一刻，我就不怕了，“警察叔叔救我。”
　　他爸爸笑着看着我说，“小朋友，你跳下来，叔叔能接住你。”
　　我当时心一狠，就跳下去了。后来，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他们我叫商枝。他们问我为什么要爬树，我揉了揉快饿扁的肚皮，我说，“我饿，这儿有桃子。”后来，警察叔叔和他就带我回家，他妈妈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女人，他妈妈给我煮了面，让我慢慢吃。就这样，我就认识他了。那年，我5岁，他8岁。
　　他家是新搬来的，就在我家楼下。那天晚上，等到我爷爷回来，他才把我送回去。在离开的前一刻，他对我爷爷说，“爷爷，今天妹妹差点饿死在外面，你要记得给妹妹煮饭。”
　　他还偷偷给我说，“如果没吃的，来找我，我喊我妈妈给你做。”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可能是因为从小就嘴甜，会哄人，我经常到他家里去蹭饭。我上小学了，跟他在一个学校，我们也上下学一起走。
　　他也越来越沉默寡言，只有在辅导我功课的时候，他才会话多一点。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很好。等我上初中后，我就很少见到他了。他们说他去外地读高中了。后来，我和你去买中心医院对面的书店买书的时候，我看到他了，他剃光了头发，整个人瘦成一片，没有精神，我不敢上前。回去就只能捂着被子里面哭。
　　后来我们放假，我就去医院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他。颜颜，我的运气真的很好，我刚到医院公园，我就看到他了，他坐在桃子树下。旁边也有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对他说，“哥哥，我想吃这个树上的桃子。”他温柔地对小女孩说，“曾经也有一个小女孩，为了吃树上的桃子，爬上去就下不来了。”
　　“哥哥，那后来了呢？”他盯着那棵桃子树，缓缓开口，“后来了，那个小女孩和我成为了很好很好的朋友，但也只能是朋友了。”
　　我哭得很伤心，我也不清楚是因为看到他还是听到他说的话。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走到他面前，他看到我，眼里没有惊讶，仿佛料定我会出现一样。他招呼我坐在他旁边，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他害怕伤心。他让我别哭。
　　后来，我知道他得的是骨癌。那时候，我才知道，怪不得他总是腿痛，不喜欢走路。我现在想来，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后来，我只要有空我就会去看他。我送他进了三次手术台。我每次都害怕他死在手术台上，我向上天恳求，保佑他能够活得久一点。可是，我看到接受治疗时，他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又觉得活得久一点好像对他是一种诅咒。他也很顽强，积极接受治疗，他19岁前一天，我们说是，要跟他过一个生日。我一放学我就提着蛋糕往医院跑，蛋糕中途还被人撞倒了，我心中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等我感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面没有一个人，护士告诉我，他进手术室了。出来的时候，我只看到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一个盖了白布的人。我不敢相信，那是他。他手上还带着我送给他的红绳。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后来他妈妈给了我一封信，是他写的。他在信中说，让我忘了他，他说他只把我当妹妹。我一直在想，死亡并不是终点，遗忘才是。也许，他不用再被病痛折磨，也不也是一种喜嘛。”

　　商枝说完，两人已经泪流满面了。
　　“所以，朝颜，你比我幸运，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把握当下才是最好的选择。”商枝抹了抹眼泪。
　　那天晚上，商枝没睡着，朝颜也没睡着，左荀谌也没睡着。
　　左荀谌一直看着，林嘉信传给他的，那天在新都桥拍的她捂着自己耳朵的照片。左荀谌在想，她也是喜欢我的吧。

　　次日，林嘉信看到其他三人的黑眼圈，吃惊地说道，“你们三个人，不会被着我出去干好事了吧。”
　　三个人都没理他。
　　大巴依旧向前行驶，目标稻城。
　　大巴的四人各怀心事，随着大巴越往高海拔的地方越走越近，朝颜的高反越来越严重。
　　导游介绍说，“接下来，我们将会进入稻城区域，进入稻城前，我们需要去稻城服务区，有专业人士对你们进行一下培训，也可以买点补给，要爬山的人，要购买氧气瓶。”
　　朝颜一下车，整个人脑袋胀胀的了。左荀谌扶住朝颜，“颜颜，还好吗？”
　　“没事。”
　　在听从专业人士的讲解后，朝颜先去买了高反的药物，一盒两瓶200多，朝颜忍痛就买了。
　　“颜颜，你要买氧气瓶嘛？”商枝在看着氧气瓶。
　　“我就不去了，我高反严重，我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小命的。”朝颜对商枝说，“你们去吧，我可以到时候帮你们看着东西。”
　　“真不去啦，朝颜，那可是稻城亚丁呢，必去景点之一呢。”林嘉信又说，“上面风景可好了。”
　　“没事，就是要量力而行，到时候我们给你拍照片。”左荀谌说，“拿点士力架吧，补充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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