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色走马灯》薇小柠

3、川西毕业旅行 那天之后，

　　那天之后，朝颜和左荀谌一直都没说过话。
　　在查到录取学校的那天晚上，朝颜看到左荀谌母亲发的朋友圈，“寒窗苦读十二年载，终于考上国防科技大学。希望我的儿子未来能够学业有成，为国家做贡献。”配图是他们一家人的合照。
　　照片中的每个人都笑得很高兴，左荀谌那一双好看的眼睛更好看了。
　　朝颜用手碰了碰照片上的左荀谌，小声地说，“恭喜你。”

　　天气一天一天的热起来，空调使用的越来越频繁。
　　江霜火和朝唯杭的关系好像又陷入了泥泞里。
　　在酷热的一天晚上，朝唯杭突然开口：“家里的电费只有20元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哈。用完了，我是不会交的。”
　　朝青黛说：“就是姐姐每天下午和晚上都开空调。”
　　朝颜看了一眼朝青黛，“你没开，你房间里的空调开来给狗吹得吗？你还开16度。”
　　但家里下午就没有开空调了，许是大家都知道家里只有朝唯杭会交费用。
　　朝颜高中读的是住校，一月才能回来一次，所以家里朝颜的房间就堆成了杂物间，自然江霜火就没有对朝颜上过心。
　　家里有两个风扇，一个在江霜火房间里，一个在客厅，朝青黛独霸着那个风扇，夏日的下午是自然的火炉，让人浮躁。
　　江霜火在朝颜房间里翻出来一个破旧的风扇，对朝颜说：“别去给你妹妹抢，你是姐姐就要让这些妹妹，她还小不懂事，你都不懂事吗？”
　　热风和江霜火的话撩得朝颜心里烫，那个破旧的风扇插上电，东倒西歪的，无法使用。
　　朝颜气愤，就坐在朝青黛的旁边和她一起吹，朝颜稍稍把风扇转向了自己一点，朝青黛就发现了。她动作麻利地转回去，不留下一点风。
　　“朝青黛，我们一起吹，这个风扇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朝颜皱眉，伸手将风扇开了转风。
　　朝青黛不管不顾，“你是姐姐要让到我，这个风扇爸爸妈妈说了让我吹，又没让你吹。”
　　朝颜生气捏紧了拳头，直接把风扇插头给拔下来。
　　“你有病啊，朝颜！”朝青黛怒吼，朝颜一脚踢过去。
　　朝青黛扔了杯子在朝颜身上。杯子直接砸到朝颜的胳膊上，生理眼泪立刻夺眶而出，不一会儿一团青紫就浮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朝青黛哭哭啼啼地跑到江霜火的卧室里， “妈，姐姐她打我。”
　　朝颜也进去站着说：“她不给我吹风扇。而且她还朝我扔杯子。”
　　江霜火不说话，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朝颜和朝青黛又接着吵，朝青黛哭得伤心，江霜火大吼一声“够了，朝颜你想干嘛？”
　　这一句把朝颜吼懵了。江霜火：“你想怎么样？你是姐姐，有什么不可以好好地给你妹妹说嘛？你打她干嘛？”
　　朝颜：“又是这样，都是我的错，我要分开，我没得这个妹妹。”
　　朝青黛昂着头，“我还没得你这个姐姐呢！”
　　江霜火：“好，那你自己滚出去，滚回老家。”
　　朝颜：“凭什么，我不回去。”
　　眼泪直接被气出，朝颜说完后直接转身离开，后面紧接着一阵咒骂声。
　　没过一会儿，朝青黛就回到客厅看电视了。
　　下午接近晚饭时间，江霜火进朝颜的房间取正在晾晒的衣服，走的时候对朝颜说：“你就一个人好好的在屋头，你把我和妹妹赶走了，你高兴了吧。”
　　“什么叫我把你们赶走了，你把话说清楚，”朝颜说。
　　江霜火不回答，和朝青黛在客厅说着些什么。
　　朝颜在房间里隐隐约约地听着些声音。
　　“等着你爸爸来接我们，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好了，太好了。”
　　朝颜打开门，走到客厅问：“不是每天120的生活费，你不给我点吗？”
　　江霜火看都不看朝颜一眼，“我不买东西的吗？凭什么要给你，你把我们赶出去，你自己喝西北风去，你不说厉害得很吗？冰箱头还有些菜，你不晓得煮来吃吗？真的是给你惯的。”
　　没过多久，她们就离开了。
　　朝颜气的直流泪。
　　朝颜给商枝发消息
　　朝颜：气死我了！
　　商枝：怎么了？
　　朝颜把过程给商枝讲了一遍。
　　商枝：不挺好的，你一个人爱干啥就干啥。
　　朝颜：她说我赶他们出去。
　　商枝：无语。配了个表情包。她闲的吗？
　　朝颜：而且她还想挽回这段婚姻，我说当初是你自己特别想离婚的，她现在又说，哪个儿女要自己父母离婚。
　　商枝：这倒弄得你里外不是人。
　　朝颜；她跟我爸打电话，喊我爸送她回去，不晓得她和我爸会在车子上讲些什么，她肯定会说，她对我有多好。
　　商枝：无语她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朝颜：我前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下子就浮现了我妈这三年给我买的东西。高考时买了一件短袖，高考前一个月给了我200，最后几个月，给我买了三次多多买菜，当时她还骂我，说天天就知道吃，怪不得没得人家考得好。我哭死。整个三年，她给我花的钱，就真的在那天晚上突然一下子就出现我脑子你，网上买的东西都用的我微信里的钱。她还跟我那些亲戚说我变了，越长大越不懂感恩，自私自利，小气。
　　商枝：唉，你就别care他们，等着读大学就好了。你爸不会也不给你钱吧？
　　朝颜：现在不晓得，估计等下他们回了老家一切都不晓得了，我妈那个嘴，你也知道，我妈还说不要以为他们就该给我钱。
　　商枝：不管怎么样先把你读大学的钱争取到，其他的随便他们怎么说。
　　朝颜：我爸肯定会给我读大学的钱，他爱面子。
　　商枝：等过了几年，你有能力挣钱了，就不用考虑他们了。
　　朝颜：对。

　　朝颜点开和左荀谌的聊天框，正想和他说这件事。但是那天的“好”依旧是最后的结尾语。
　　朝颜挠了挠头，打出几个字，“最近还好吗？”朝颜删了又打，“恭喜你被国防科技大学录取。”想了想，又觉得突兀。转而打开自己支付宝，看了看余额，又回到聊天框，“你最近有空吗？我们去毕业旅行吧。”
　　朝颜狠了狠心，点击发送。
　　那头马上就回复，“朝颜颜，搞半天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朝颜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那你去不去嘛。”
　　“去，肯定去。”左荀谌又说，“你想去哪？”
　　朝颜想了想，“我想去川西，这个时候去正是时候呢。”
　　左荀谌回复，“我知道，318国道，此生必驾。就我们俩个嘛？”
　　“那再找找朋友吧，我去问问商枝。你也去问问。”朝颜说，“就后天吧，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左荀谌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对自己说道，“为什么偏偏多问一句。我真的服了你。”
　　没过一会儿，朝颜就把左荀谌拉进了群，然后左荀谌把林嘉信拉进来了。
　　商枝：原来是林嘉信。
　　林嘉信：怎么，看见小爷，还不请安。
　　商枝：…………
　　朝颜：太好了，我们四个人到时候一起去川西玩。
　　左荀谌把群名修改成，“高反终结者”
　　然后在群里面说，“大家要准备好保暖的衣物和防止高反的药物哟。”
　　大家纷纷应和，“好的。”

　　商枝家里是开旅行社的，出发那天。
　　商枝带着司机到高速收费站等着，“颜颜！这儿！”商枝看到朝颜，便挥手。
　　朝颜快步向前，和商枝来了个熊抱。随后，左荀谌和林嘉信就拖着行李箱来了。
　　四人上了大巴车，商枝本来想挨着朝颜，却被林嘉信拉住，往后面坐。
　　“林嘉信，你拉我干嘛。我要挨着颜颜坐。”商枝甩开林嘉信的手。
　　林嘉信笑嘻嘻地把商枝拉着坐下，“这不是好久不见，想你了嘛。”
　　商枝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咦～，林嘉信，你好好说话。”
　　但商枝也没再离开。
　　等朝颜上车，就看见左荀谌目光如炬的看着自己，然后也顺势问，“里面有人吗？”
　　左荀谌站起身，摸了摸她头发，“就是给你留的。”
　　朝颜也笑着坐下，然后从包里摸出一盒白色药丸，递了一颗给左荀谌，“晕车药。”
　　等左荀谌接过，又转身递给林嘉信，“这儿有晕车药，你和枝枝都来一颗，等会儿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呢。”
　　林嘉信接过，往商枝手里一塞，“我不晕车，不用吃。”
　　商枝拆了一颗来吃，看着正吃着薯片的林嘉信说，“你最好不要吃，等会儿吐得上吐下泻，可没人照顾你。”
　　林嘉信哼了一声，“不是吧，商枝，你居然看不起我。放假的时候，小爷可是跟着我爸跑了很多山路的。”
　　“行行行，林大少爷。”商枝把晕车药放进包里。

　　朝颜看着他们斗嘴，也勾起嘴角。左荀谌拍了拍朝颜，然后说，“朝颜颜，我听导游说我们今天要坐7个小时的大巴。我这有吃的，你饿了就跟我说。”
　　朝颜点了点头，“我怎么有点后悔了呢。这不得把我屁股坐成山花烂漫。”
　　左荀谌被逗笑，“还没开始呢，后面天天都要坐好几个小时呢，本来川西山路就多。但是你想想有那么多美景，就可以大饱眼福了。”
　　朝颜用头在靠背上寻找一个支点，侧着头对左荀谌说，“那倒是，好了，我要开始夏眠了。”
　　路程遥远，跨越了一座座高山，看见蓝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草地，埋头吃草的牦牛……
　　穿过隧道，抵达康定，唱了康定情歌，观赏了木格措，新都桥。
　　到达新都桥时，七彩的经幡随风起舞，阵阵风鼓动，吹来祈福的风马，让人得到心灵的宁静。
　　朝颜的头发被风吹乱，单薄的衣服也抵不住高山的寒冷。
　　“颜颜。”朝颜回头看，左荀谌心一动，相机也动。
　　“你在拍我？”朝颜走近左荀谌，“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左荀谌把帽子戴在朝颜的头上，又将厚大衣披在她肩上，“怎么不听导员的话，穿这么薄就下来，等会儿感冒了怎么办。”
　　朝颜整理着帽子，“不会的，我身体好着呢。”
　　一抬头就看见，左荀谌红红的耳朵，朝颜抬手捂着他的耳朵，“你耳朵怎么红了，是不是太冷了。”
　　左荀谌呆住，静静地看着她。世界安静，心如鼓点。
　　朝颜见左荀谌脸也红了，马上把手放下。
　　脸红也传给了她，朝颜装作若无其事，朝观景平台走去。
　　左荀谌回过神来，笑得灿烂，又向朝颜走去，“朝颜颜，我来给你拍照。”
　　在另一方的林嘉信看着眼前的情景，感叹到，“人间的真话本来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片话。老舍说得真对。”
　　商枝拍完风景，看见林嘉信在那自言自语着，便也凑上来，一脸疑惑地问，“林嘉信，你怎么笑得这么慈祥，什么女子的脸红？”
　　林嘉信被商枝吓一跳，装出一副妙不可言的模样，“你猜呀？”
　　“林嘉信，你找打！”商枝朝林嘉信跑去。
　　一旁的游客，看着穿着粉红色冲锋衣的女孩朝前面的穿黑色卫衣的男孩跑去。男孩拿着牛仔帽，回头朝身后的女孩边跑边挥舞。男孩笑得好看，女孩气得脸红。
　　林嘉阳跑到左荀谌旁边，商枝气喘吁吁地跑到林嘉阳面前，“你，你跑什么！”
　　林嘉阳躲在左荀谌后面，“你追我，我就跑咯。”
　　商枝倚着膝盖，眼前一片漆黑，开始左右晃动。
　　朝颜眼见不对，扶着商枝往地上坐下，“慢慢把呼吸平稳下来，别慌，可能就是有点缺氧。”
　　然后，又对林嘉信说，“你们俩在干嘛？都说了，不能在高海拔地区跑，会缺氧的。”
　　林嘉信心虚地摸了摸鼻头，又挨着商枝坐下，“对不起，商枝，你还好吗。”
　　商枝闭上眼睛，嘴巴还动着，“你放心，死不了。”
　　林嘉信看她这样，稍稍放下一点心。
　　左荀谌看了看手机，对大家说，“导游在喊我们了回去了，走吧。”
　　林嘉信扶着商枝慢慢地走，商枝一脸不情愿，“好啦，好啦，商枝，我回去把我的零食分你一半。”
　　“哼，谁稀罕你的吃的。”商枝看着路，边扶着林嘉信，“我要你的小火锅。”
　　“好好好，姑奶奶。”林嘉信无奈地说道。

　　朝颜看到两人斗嘴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左荀谌靠近说，“你也记住你也不要跑，我看你有点高反。”
　　“你怎么知道的？”朝颜有点疑惑，“还好，就是有点头晕。”
　　左荀谌握住朝颜的手腕，“男人的感觉你懂不懂。”
　　朝颜看着手腕上的骨骼分明的手，不知觉勾起了嘴角。

　　第二天，他们早早起床，跟随这导游来到了理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