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色走马灯》薇小柠

5、你一生的执念 晚上，瓢泼

　　晚上，瓢泼大雨。雨滴一点一点砸在挡板上，即使把窗户关着了，也还是有很大的声音，吵得朝颜睡不着。
　　有一天晚上，江霜火看到朝颜房间里的灯还开着，就直接打开门，“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要上天？”
　　“外面雨声太大了，我睡不着。”朝颜看着江霜火。
　　江霜火似乎很无语，“公主病。”说完，就离开了。
　　朝颜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想着自己爸爸妈妈从来不知道自己睡觉特别轻，在下雨的晚上根本睡不着，只能抱着被子跑到沙发上去睡，他们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他们的关爱。他们从来不知道语言会刺痛人心。

　　在他们离开的那几天，朝唯杭也没有回来过。不，中途有一次回来拿了东西，马上又离开了。
　　突然江霜火给朝颜发了微信。
　　江霜火：你爸是不是给了你800块钱。
　　朝颜：没有，那些人给的。
　　江霜火：他说他给你了哒。
　　朝颜：没有，是那些人给的？
　　江霜火：他说是那天回去的时候给你的。他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朝颜：我问了他，他还没回我，那800块钱，谁给的，你不给我说说吗？
　　江霜火：我还在想，他怎么会这么好心，会给你钱，他当时给我说的时候，我都没有吭声。
　　朝颜：他给的？
　　江霜火：谁给了他，他肯定不会说的。他跟别个说你平时都只考600多分，这次没发挥好，只考了500多分。
　　朝颜看到后很无语，在这个小县城里能考600分的文科是凤毛麟角，都可以在市上排到前十。
　　朝颜：。。。。。。。神经病
　　江霜火：当时我听到都觉得好笑。这次回来，我听到别人说，你爸说你和朝青黛打架，我们才回来的。
　　朝颜：。。。。。。
　　江霜火：嗯，你有撒子你就跟我说，我才好帮你明辨是非。
　　朝颜早知道是这样，但心里还是有些伤心。
　　朝唯杭根本没有回朝颜的消息，不过江霜火又发了一条微信。
　　江霜火：你爸给我发了消息，他说他不得回你。而且你爸晓得你考到了西南科技大学，他很生气，骂你是傻的，脑壳有包才选那个专业。
　　朝颜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就给朝唯杭发了消息，
　　朝颜：爸爸，你现在是不是不会管我的？你是不是对我的学校不满意，是不是觉得我丢了你的面子，首先这个学校的综合实力还是很好的，其次，这个录取的时候我填了服从专业调剂。当时你们都叫我填专业调剂，最后这个专业进校是可以转专业的。而且当初你非要我留在四川读书，这个已经是我在重本里面最好的选择了。
　　朝颜发过去后，朝唯杭很久都没回我消息，第二天，他发了一条语言。
　　他说：你别想这么多。

　　手机收到了箬兰的消息。
　　箬兰：救命，我真的待不下去了，这个屋真的要把我给逼疯了。
　　朝颜：你妈又在和你们吵架？你要不要来我家里，我家里没人。
　　箬兰：每天都在吵，我现在无比庆幸去山东，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撒子都可以吵起来。
　　朝颜：唉，我也烦，我爸妈现在又因为我的学校在闹。
　　箬兰：真心觉得所有人一出生就集中教养，没有父母亲人，只有国家组织。
　　朝颜：这个想法棒。

　　不过箬兰和朝颜又不一样。箬兰是家里最小的，家里都宠着她。她妈妈对她有控制欲，又不会打她，她妈妈总会找些事情来说她，家里的人劝不住她妈妈。她妈妈一边对她宠溺，一边又在伤害她。
　　在朝颜和箬兰出去旅行的时候，由于高反，箬兰有些头疼。
　　箬兰妈妈还跟朝颜发信息，让朝颜她照顾一下箬兰，半夜的时候起来摸摸她的头，看她头还烫不烫。
　　旅行完后，箬兰和她妈妈又吵一架。她妈妈又给朝颜发短信。
　　箬兰妈妈：我真的不晓得我要怎么管她了，我都不知道她这样的人都还有朋友，你们是怎么容忍她的，我现在对她很失望，我的心已经被她伤害完了。你们还是多劝劝她。
　　朝颜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近，洪灾很严重，朝颜所在的地方是沱江的下游，沿河修建的公园已经被淹了，黄色的河水一滚又一滚的冲下来。
　　又是一个下雨天，耳机里放着容祖儿的《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窗外时不时传来新鲜的带着冷意夹着雨滴的风。朝颜在电脑上删删减减着自己写的小说。
　　一个电话来袭。朝颜看到联系人是江霜火。
　　朝颜：干嘛？
　　电话那头江霜火在嚎啕大哭，口齿不清地表达着什么。
　　朝颜软着声音：你别哭，这是怎么了。
　　江霜火似乎哭地更厉害，这回朝颜听清楚了。

　　江霜火：妈的，老子怎么生出来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为什么人家就可以考上211,985，你就考个一本学校。
　　你不受待见就是活该，老子早就跟你说了，高考就是个分水岭，你看你不好好学，现在更比不上人家了，你说我生你出来干什么，你还不如去死。

　　字字如利刀般刺向朝颜的心脏，朝颜像是坠入海底，慢慢下沉。朝颜没有说话，一颗又一颗眼泪落下来，划过脸庞。
　　江霜火见朝颜不说话，骂的更厉害了。
　　江霜火：你不是一直都比左荀谌厉害的吗？为什么你这次考不过人家，连大学都比不上人家。明明高考前他一直就比你差，朝颜，你是不是没努力学。朝颜，你就跟你那爸一样，恶心，下贱。怪不得你们学校的人说你装，你就是这么恶心，让人想吐。怪不得没得人喜欢你。自从贺木兰回到老家后，现在整个村子都知道你不如她的儿了。那些婆婆大娘天天阴阳怪气，就怪你，你这个烂人精，你就不能考好点吗？

　　朝颜忍着眼泪，嗓子有些发哑，“这怪我吗？都是我的错吗？”
　　江霜火说：“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自从嫁给你爸我就没过上一个好生活。我天天像保姆一样伺候着你们，我一分钱都没有。朝颜，你是不是怪妈妈没出息。当初要不是你外公外婆要把我的读书费拿给你舅舅结婚，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读不上大学，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你爸。我怎么会这么憋屈。当初，贺木兰就不如我，可惜她后面混的好了，她儿本来就不如你，我指望着你会满足我的遗憾一直比她儿强呢！”

　　江霜火似乎哭累了，语气有些软和了。“朝颜，你是我的希望啊。妈妈希望你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不要像妈妈一样。
　　以后就算遇上你爸那种人，也可以斩钉截铁地离婚啊。要不是因为有你和妹妹了，我早就和你爸离婚了。
　　你看，我要是不管你和你妹妹了，你爸爸肯定都不会管你们的。妈妈最疼你们了，我撒子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你和妹妹。可是，你就不能争气一点吗？”

　　朝颜就静静地望着窗外，看着倾斜而落的雨，听着电话那头的抱怨声。、
　　朝颜想是我给你带来的这些苦难的嘛？成绩真的这么重要吗？你是不是从我的身上看到你曾经你落败的模样吗？我是不是就真的不被人爱？
　　江霜火越说越起劲。
　　江霜火：“朝颜，我给你讲话呢！你是不是没听。你这个杂种跟你爸一模一样。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还对我发脾气，劝我离婚。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当初，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学校头压力很大，希望家长多关注你。我看你就是压力不够大，你根本不配当我江霜火的女儿。
　　在学校头，你还打电话给我哭，说你晚上入睡困难，你就是天天把心不放在学习上，天天想其他的事，你一天就跟个猪一样，只知道用钱，只知道吃。你是不是我们都欠你的。你妹妹说你是猪，你还不服。
　　你看看你的体型还有习惯，不像吗？而且你自私自利，不是一个好姐姐，你看你同学他们把他们的弟弟妹妹带的多好。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这种人……”

　　朝颜也不知道江霜火骂了多久，只知道电话挂断的时候，已经没有下雨了。
　　朝颜魔怔了，我是不是真的该死，我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我让他们丢脸了，我不配做他们的女儿，我就是烂人，我就应该受那些嘲笑，因为我不努力，他们骂我是应该的。
　　朝颜也不知道是怎么出了小区，走到正在洪水的沱江河岸。

　　朝颜坐在还没来得及淹没的石头上，眼睛红红地看着翻涌的洪水。

　　朝颜觉得眼睛酸涩，细丝一般的雨随着渐渐黑的夜飘了起来。直到夜完全的黑了起来，雨才变了攻势，由小变大。朝颜全身被雨水浸湿，被夜晚的凉风吹着，朝颜不自觉地全身发抖。

　　朝颜缓缓回过神来，就被眼前马上逼近的洪水给惊住，回过头一看，全被淹没了，自己在石头上，也即将被淹没。

　　朝颜站起来，双腿有些颤抖，迎着风，自顾自地笑。脸上冷热交集，是热的泪，是冷的体温，是沾着雨水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