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色走马灯》薇小柠

2、人生重要的抉择 朝颜从

　　朝颜从小到大就听到他们无数次争吵，无数次要求离婚，上一次离婚协议都签了，仍没去民政局办离婚，也许他们之间还有一点情谊的。
　　江霜火总对朝颜和朝青黛说：“要不是还有你们两个女儿，我早就跟你爸离婚了。你们两个要好好努力学习，不要像妈妈一样只能伸手向你爸爸要钱，妈妈那个时候成绩很好，就是因为你外公外婆没有钱，妈妈才没读成书。要是妈妈读了大学出来，怎么可能会看上你爸爸那个杂种。”
　　朝颜找个位置坐下，“你们要怎么分？”
　　朝唯杭对江霜火说：“你说。”
　　江霜火：“我要世府新居的房子和碧桂园的店子。其他的给你。朝颜跟我，朝青黛跟你。”
　　朝颜心里一惊，怎么现在就想要我了。
　　朝唯杭：“好，不过世府新居的车位要归我。”
　　江霜火：“不行，车位和房子在一起，我以后还要买车。”
　　朝唯杭：“我才买了新能源车子，充电桩都已经申报了。就你这种人还买得起车，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江霜火：“可以改地址的。朝唯杭，我什么人！啊，我问你，我什么人！”
　　朝唯杭：“江霜火，你不要太贪心，一套房子和一个店子已经很多了。星墅的房子的贷款还有十多万，你不说你和我一人一半。”
　　江霜火：“那你说你要什么。”
　　朝唯杭：“我要世府新居的房子加停车位，老家的两套自修房，碧桂园的店子，果园和星墅归你，星墅的贷款我还。”
　　江霜火冷哼了一声：“果园我又不懂那些，我拿来干嘛？我就要世府新居和碧桂园，加停车位。”
　　朝唯杭：“不行，没得车位我去哪停车？”
　　江霜火不理朝唯杭直接走进卧室。
　　朝颜开口：“爸爸，要不你就把那个车位给她嘛，等下她要到你单位闹，对你和单位也不好。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问题。”
　　朝唯杭：“朝颜，这些年你自己看到你妈的样子，铁公鸡一个，啥子钱都要我给，她就把钱转给你外婆，她早就不拿我当一家人，我就不愿意，她要闹就等她去闹。”
　　朝颜走进卧室，“爸爸他坚持要车位，要不你就给他嘛，因为一个车位你们俩就在这纠缠，你不是想跟他离婚吗？”
　　江霜火：“不可能，他要是要了车位了，以后我买了车我停在哪？”
　　朝颜又走了出去，“爸爸，要不你就给妈妈嘛，妈妈天天辛辛苦苦的料理家务，你喝了酒她还回去接你回来，而且她还为你生了两个女儿，还为你打了那么多的孩子。”
　　朝唯杭有些哑火，沉默了几十秒，吼道：“给她。”
　　那天晚上，朝颜亲手草拟了自己父母的离婚协议书，一直忙到了凌晨两点，但江霜火还是有些不满意。
　　朝颜看着手上已经改了三十多遍的离婚协议书，叹了口气说：“我不管你们了，你要改自己去电脑上改，太晚了，我睡觉了。”
　　这件事后，朝唯杭睡到了朝青黛的房间里，朝青黛和江霜火睡在一起。
　　在几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朝颜都看到朝唯杭走进江霜火的房间，隐隐约约地听到些话语。
　　朝颜怀疑这是又要和解了。
　　过了几天，朝颜才发现他们和好了。
　　朝颜问江霜火：“妈妈，你和爸爸和好了？”
　　江霜火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6月22日，朝颜开始紧张，不安。
　　晚九点半，班主任在QQ班级群里发了查高考成绩的渠道。
　　朝颜更加紧张，江霜火和朝唯杭时不时问查到没有。
　　九点四十五左右，班级里有同学说可以查的到了。
　　朝颜输入验证码的时候手都微颤，心七上八下，似有坠落感。
　　江霜火说：“是不是可以查到了，到客厅来查嘛。”
　　在当朝颜再输一次的时候，结果出来了，538分
　　朝颜忍不住哭了。朝唯杭问：“考了多少？”
　　朝青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538.”
　　江霜火笑着说：“挺好的，上了一本线。”
　　朝唯杭说：“挺好的，哭什么。”
　　朝颜眼泪夺眶而出，“我觉得我自己没考好，我的文综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差。你不要跟他们讲我的成绩。”
　　下一秒，手机弹出来了一条朝青黛发在家族群里的消息，“我姐姐考了538。”
　　朝颜吼了一声朝青黛，又看着48分的地理成绩更难过了，内心浅浅地算了一下历史后卷才十多分，明明历史选择题才错一个。
　　内心如万马奔腾，泪如泉涌。
　　朝颜跑进自己房间里。在想自己怎么这么悲催，高三的日子太痛苦了，天天都在刷文综卷，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政治也没有考好，文综后卷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心力却付之东流。
　　人的一生到底为了什么？因为一个高考成绩就被划分成不同的地方，不同等级的学校，无论是正常发挥还是错误发挥，再复读一年，自己没办法去赌。
　　朝颜2023年高考，明年是最后一年老高考，所有的题都在靠近新高考，题越来越难，压力越来越大，而且朝颜知道自己高三一年更多是心里的压力和痛苦。朝颜不敢赌，也不想赌，再说父母也是不会同意的。曾经以为自己会在神圣的高考上考出满意的成绩，可是现实给了自己残酷的一击。
　　“咚～”手机上出现了一条消息。
　　朝颜抹了抹眼泪，打开手机，便看见左荀谌的消息。
　　左荀谌：朝颜，考得怎么样？
　　朝颜憋着眼泪，回复到，“不怎么样，538分，想死。”
　　下一秒就打了电话。
　　朝颜点了接通键，不说话。
　　“颜颜。”
　　“嗯。”
　　左荀谌听到手机传来的声音，柔声道：“哭了？”
　　朝颜把头埋在被子里，想把哭声遮住，在回答“没有。”的时候，却不小心哽咽出声了。
　　左荀谌也淡淡地忧伤，“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也是，颜颜，我们并不只有高考这一条路，高考的成绩也不能代表所有，这只是代表我们站在了一个新的平台上。而且，今年的文综卷也是很难的。“
　　“可是，可是......”朝颜边抽噎边回答，“可是，我觉得有很多题我是可以做对的，我是不至于考这点分数的。我明明就可以上更好的学校的。”
　　左荀谌说，“颜颜，我理解你的难受，我们总喜欢去把未经历的事情给美化，我们的难受就来源于事情的结果和自己设想的结果不一样而带来的巨大的落差。我也知道这种落差，遗憾，并不是安慰就能好的，因为这种遗憾，每个人都有，这也是我们都要经历的一道坎。青春的底色本就是遗憾。”
　　左荀谌又柔声说，“颜颜，我们都有遗憾，若你信缘，这是一种另一种人生的开始。”
　　左荀谌安慰了很久朝颜，她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了。
　　“我还没问你，你考得怎么样？能上国防科大嘛？”
　　左荀谌轻笑，“小没良心的，现在才知道问我。”
　　朝颜听着通过电流传出来的轻笑声，就像心被羽毛撩了几下，心痒痒的。
　　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害羞了，“那你要不要告诉我嘛。”
　　“我怎么能不告诉你呢？我可是一查到成绩我就跟你发消息的。我考了677，上国防科大没问题。”
　　朝颜真心替他高兴，“恭喜，恭喜。恭喜我们小左总梦想成真。”
　　左荀谌压着笑，“颜颜，你又打趣我。不过，梦想还有一半没成真。”
　　朝颜躺着枕头上，翻了个身，“倒也是，你得被录取上，收到通知书，才算真正的梦想成真。”
　　左荀谌无奈地笑，“朝颜颜，真有你的。明天出来吃饭，我请你吃小龙虾。”
　　朝颜想了想，“好呀，感谢小左总忙里抽空和我这种小喽喽吃饭。”
　　左荀谌话语变得认真，“朝颜颜，你不是小喽喽，你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女孩。今晚，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好。谢谢你，左荀谌。”

　　那天晚上，朝颜梦里都梦到了高考，梦到自己怎么样都跑不出那个高考的考场，梦到自己在班主任面前痛苦，梦到自己在考场怎么也写不对答案。

　　第二天，朝颜起来的时候，整个家里空荡荡的。
　　朝颜打开手机，就看到江霜火的消息
　　江霜火：这两天，我带着你妹回外公外婆家了。
　　朝颜看着这句话，内心淡漠，也不愿再回复。
　　朝颜洗漱完之后，就听到手机铃声。朝颜接起，又顺手放在了板凳上。
　　“喂，朝颜颜，起床了吗？”
　　“起啦，起啦，在梳头发。”朝颜边说边用手，试图盘起一个饱满的丸子头。
　　“哦，好的，那我在小区门口等你，我给你带了早饭。”
　　“左荀谌，你上来吧，我应该还有一回儿，家里除了我没什么人。”朝颜又说，“马上都要吃午饭了，你还要我吃早饭呀。”
　　左荀谌回复到，“朝颜颜，你可是有胃病的，要好好吃早饭。”
　　“好好好…我把门已经打开了，到时候自己进来。”
　　左荀谌进门的时候，朝颜依旧在和头发做斗争。
　　“朝颜颜，你在干嘛？”
　　朝颜看了一眼左荀谌，“我在弄丸子头，我都弄了好久好久，还是没弄成我想要的。”
　　左荀谌皱了皱眉，“有这么难吗？我来试试。”
　　朝颜叹气说，“这种东西是要靠运气的，你随便扎的时候，它就很好看，但你要认真扎的时候，就怎么样也弄不好。”
　　正当朝颜说完话的时候，左荀谌正拿着朝颜的头发看，比划着动作。
　　朝颜，看着眼前梳妆镜前的左荀谌的认真模样。他手时不时碰到朝颜的脑袋，让朝颜心里像打鼓一样，又好像被溺在深海里一样，呼吸困难。
　　“好了，颜颜，你看一下怎么样？”
　　朝颜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丸子头，“挺好的，挺好的。”然后，就迅速离开了。
　　左荀谌露出不解的神情，想了想，又低头笑。
　　“走…走吧。”朝颜，把包背好了，便对左荀谌说。
　　“哦，好。”然后顺手把带的早饭递了过去。
　　朝颜被左荀谌的动作弄的有点忍俊不禁，“都要吃午饭了，就不用吃了吧。”
　　“这样吧，你把牛奶喝了，好吗？”
　　朝颜接过牛奶，对左荀谌笑着说，“这没问题。”

　　两人下了电梯，朝颜就看着眼前贴了海绵宝宝的小电驴。
　　朝颜边喝着牛奶，边说，“你的小电驴太酷了，是叔叔阿姨又给你买了一个新的吗？”
　　左荀谌拿起粉红的头盔，调了调大小，往朝颜头上套，“真聪明，我爸妈给我高中毕业的礼物。”
　　随后，他又拿着黑色的头盔往自己头上套，坐上电瓶车前座，拍了拍后座，“通往小龙虾的第1012列车要启程了。”
　　朝颜被左荀谌逗笑了，坐上后座，但两人之间依旧隔着楚河汉界。
　　左荀谌打趣道，“离我这么远，是害怕我吃了你嘛？朝颜颜。”
　　朝颜往前坐了些，拍了拍左荀谌的肩膀，“走吧，我饿了。”
　　“遵命！第1012列车正式启程，目标地小龙虾店。

　　“白姨，老规矩！”朝颜对一位站在柜台里的阿姨说。
　　白姨看着朝颜露出笑容，“要得要得，里面坐哈，阿姨，马上喊你叔给你做。”
　　朝颜找了一个靠进空调的位置，先把水给倒好。没过多久，左荀谌就进来了，坐在朝颜对面。
　　朝颜把水递给他，“喝点水。”
　　小龙虾很快就上来了，“来，颜颜，小橙子，蒜蓉和麻辣的小龙虾好了，番茄炒蛋和麻辣兔还在煮，你们先吃。”白姨说，“高考成绩出来了吧，你们考了多少呢？”
　　朝颜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白姨，我考了538，但是我们左荀谌考得很好，他可厉害了，考了677呢！”
　　白姨高兴地直鼓掌，“颜颜，你也很棒呀，今年文科竞争多激烈呀，已经很优秀啦你。”
　　左荀谌边剥壳边应和着白姨，“对呀，颜颜已经很棒啦！”
　　白姨又拍掌，“等着，白姨突然想起，今天你叔还卤了牛肉，姨去给你们切点。”
　　“白姨，不用啦！”
　　白姨高兴地直摆手，“哪不用啦，多好的事，庆祝一下。”

　　朝颜特别馋兔子这一口，麻辣鲜香，肉质细腻。等朝颜转向小龙虾的时候，才发现满满一碗的已经剥好壳的龙虾肉。再抬头时，正巧和左荀谌四目相对。
　　朝颜一直都觉得左荀谌的眼睛很好看，“左荀谌，你对我真好。”然后又把一半的龙虾肉盛到左荀谌碗里，“我们一起吃。 ”
　　左荀谌看着朝颜，“颜颜，我不对你好，我还对谁好？”
　　朝颜心被猛猛地刺激了一下。

　　白姨站在柜台前，看着角落的两人。
　　少年一边剥着壳，一边温柔地看向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少女。也不知道少年说了什么，逗得少女笑得直颤动。
　　白姨看着他们，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不一会儿，白叔出来了，看着自家媳妇儿正往那方看。
　　白叔也靠着柜台，看着此时少女双手捧着龙虾肉，献宝式往少年面前一放。少女笑得眼睛弯弯，少年笑得更灿烂。少年拿出手机，朝少女拍了几张，少女有些气恼，指着手机，好像说什么删了，不好看。少年笑着又肯定说，超级好看。又看见少年拿远了手机，和少女凑近，拍了一张自拍。
　　“媳妇儿，我们当年也是这样……”
　　白姨怅然道，“还是年轻好呀…”又转而对白叔说，“你出来干嘛？还有这么多菜没煮？你在偷懒？”
　　白叔又悻悻地回厨房了，没走到一半，又回来对白姨说，“瞧我这个记忆，小龙虾没了。记得打电话，让他们再送点来。”
　　白姨算着手中的账，点头，“要得，要得。”

　　朝颜听到同班同学的高考成绩，既高兴，也悲伤。
　　江霜火和朝唯杭都想让朝颜考公费师范生，就靠家门口的大学，离家近。
　　可是朝颜不愿意，她不愿意一辈子都在父母跟前。
　　朝唯杭听到朝颜要考出川时很生气，“为什么你们现在都想考出川外，都不愿意读公费师范生，你们就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完了，没经历过生活的毒打，现在考编考公都特别难了，你要是读公费师范生出来就有书交，有编制。离父母还近，不好吗？”
　　朝颜：“我不想留在川内，我从高一到高三都坚持要出四川，我要是留在了家门口的大学，我怕我这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朝唯杭摔了板凳，“你要是考出川，学费和生活费我是不会给你的。”
　　朝颜觉得无力，又无可奈何。最后还是大部分报了川内的学校。

　　朝颜接到商枝的微信电话，“颜颜，你想上哪个学校？”
　　朝颜想了想，又叹了一口气，“现在不是我选学校，而是学校选我了。”
　　商枝说，“我爸妈也是让我选四川的，但是后来机构老师说我有很大概率会被山东财经大学录取，他们又妥协了。”
　　“那不挺好的吗，就可以逃离你爸妈的管控了。”朝颜看着自己填的志愿，叹息道，“我也填了山东的大学，济南大学你应该知道吧。但是我估计我会被前面的大学录取。"
　　商枝说：“我想我们在一个地方，这样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听天由命吧。”朝颜挂断电话后，回了左荀谌的消息。
　　朝颜把自己的志愿填报表发给了左荀谌，并回复到，“三分天注定，我估计我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四川吧。”
　　没过一会儿，左荀谌也传了自己的志愿填报表。
　　朝颜点开图片，第一志愿便是国防科技大学。朝颜往下看看，北京航天航空大学大学，北京理工大学………
　　“左荀谌，这些学校可真好，很适合你。”
　　左荀谌没过多久又传来一张图片，朝颜一看，除了第一志愿是国防科技大学，其他全是四川，重庆的大学。
　　他说，“颜颜，我想陪你。”
　　朝颜内心有一股暖流翻涌，又有一股自卑成为浪头。
　　“左荀谌，我这个志愿并不是最终的，我觉得你最开始的就很好，留在北上广，发展空间很大，也更适合你。无论我们在哪，我们都是好朋友。”
　　朝颜回复完，又在想，“我要是再考好一点就好了。”
　　左荀谌看到朝颜的消息，紧紧盯着好朋友这三个字眼，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自言自语道，“朝颜颜，你是只想和我做朋友吗？”
　　没过多久，朝颜收到了左荀谌的消息，“好。”
　　这个一个好字，灼烧了朝颜的眼睛。
　　月亮叹息，风也不理解，鼓动着树木哗哗作响。
　　也许在那个敏感的青春期，很多话是无法直接说出口的。又希望对方能透过文字，明晰自己的心，却不愿直接表达。
　　少女少年的心事无声。

　　幸好录取是先录取国家公费师范生，国家专项到本一批再到乡村振兴公费师范生到本二批，专科。本一批开始录取了，朝颜很慌张，看了大学的提档线，有好几所大学都上了，看到同学们一条又一条的录取消息，而自己却始终查不出来，内心很慌。
　　朝颜刷抖音发现很多四川考生没查到，还有很多一本考生滑档。她开始祈祷自己不会滑档。
　　一直到第三天，开始征集志愿了，朝颜都没查到自己的消息，但当准备填征集志愿的时候发现填不了，内心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朝颜给江霜火发消息，“我征集志愿填不了，应该是被录取了，只不过我还查不到。”
　　江霜火：“慢慢等。”
　　没过一个小时，江霜火就发来一张截屏。
　　朝颜自己登进四川教育厅官网上看，真的，被录取了，是绵阳的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