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宇智波带土 再次睁 ...
-
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还没亮透。血雾之里的清晨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像死人嘴里呵出的最后一口浊气。他踩在雾隐村某处高耸的水塔边缘,面具冰冷地贴着皮肤,底下那只右眼因缺觉和烦躁跳着疼。
他试图把那个奇怪的女人抛在脑后。可她的名字却像水蛭,悄无声息就钻进了思考的缝隙——水。他居然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愚蠢。
今天他有正事。宇智波斑给他交代完记忆后就毫不留恋的死掉了,徒留他独自处理一堆破事,出现在雾隐村也是白绝告诉他雾隐某个长老私下对“血雾政策”的效率提出了质疑,需要一点“警示”。
说到底宇智波斑为什么要弄出这堆破事,良心尚未被完全磨灭的带土虽然对这个伤害了野原琳的村子没有好印象,但是他知道并不只是他们造成了琳的死亡,木叶,卡卡西,这个忍界扭曲的规则,甚至…他自己。恨意像一张网,铺得太开,有时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麻木的虚空。
他选好了位置,一处废弃哨塔的阴影,正对着目标晨练的庭院。距离、角度、风速,都在写轮眼的测算中。只需要一枚淬了特殊毒的手里剑,从颈侧动脉擦过,不会立刻死,但会让人在咯血和神经麻痹的折磨里拖上三五天,足够传递恐惧了。
他从忍具包抽出那枚冰冷的手里剑,指尖拂过锋刃。就在他计算最后投掷轨迹的瞬间——
“带土。”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似的柔软鼻音,从他正下方传来。
带土浑身一僵,手里剑差点脱手。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低下头。
水塔外侧,用于检修的铁梯上,那个水蓝色的脑袋正从栏杆边缘冒出来。她的头发有点乱,翘起几缕呆毛,脸上却已经挂上了那种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她两只手扒着生锈的铁栏,像只找到新奇落脚点的水鸟,蓝粉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早上好呀!”她欢快地说,仿佛他们是在春游路上偶遇,“你在这里看风景吗?这里的雾好浓哦,我都看不清下面。”
带土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这是雾隐村中心地带,周围布满了结界和暗哨,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爬上来的?为什么没有任何查克拉或气息预警?
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涌起。在这里杀了她,处理掉,一了百了。这个麻烦的、诡异的、能看穿他伪装的东西……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压得极低。
“找你呀。”水理所当然地回答,手臂一撑,轻巧地翻上了水塔边缘,就坐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双腿悬空晃荡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布料根本挡不住晨风,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揉了揉鼻子,笑容不变。“我说了会粘着你的嘛。”
带土的手指收紧,手里剑的边缘割破了手套,渗出一点湿黏。他不再看她,猛地转回头,写轮眼死死锁定了下方庭院里刚刚走出房门、正在做伸展运动的目标长老。
必须立刻执行,然后离开。不能被她干扰。
他抬手,投掷——
“啊,那个人,”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托着腮,语气平常得像在评论天气,“带土要杀了他吗?”
她怎么知道?她连这都看得出来?
就在他手里剑脱手的这一秒,下方庭院里,目标的护卫似乎察觉了什么,警惕地抬头望向四周,挡住了最佳射击路径。
机会错过了。
带土胸腔里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他放下手,转头,面具的孔洞后,猩红的写轮眼盯着水,里面翻滚着压抑的暴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宇智波带土语气冰冷、带着血腥气质问水。
水似乎被他眼中的血色吓到了一点,脸上的笑容敛了敛,蓝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无措,但很快又被那种顽固的明亮覆盖。她小声说:“我…我没想干什么呀。我就是…想看看你。”
“我的事与你无关。”带土从牙缝里挤出字。
“有关系的。”水很认真地看着他,晨风吹起她水蓝色的长发,发梢几乎要扫到他的面具。“我喜欢你呀,带土。”她指了指自己,“我是因你而诞生的存在。”
带土彻底失去了语言。跟这个思维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的家伙,根本无法沟通。他不再看她,发动神威,身体在漩涡中扭曲消失。
眼不见为净。
……
一个时辰后,雾隐村外围,一处荒废的河滩。带土靠在一棵枯树下,摘下面具,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任务没完成,还惹了一身烦躁。他需要重新计划,但那个水蓝色的身影和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断干扰他的思考。
他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
“带土。”
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响起。
带土猛地睁眼,写轮眼瞬间打开,身体弹起向后跃开数米,苦无已经握在手中。
水就站在他刚才靠着的树干位置,歪着头看他,手里居然拿着一个用大叶子包裹的东西,散发出淡淡的、焦香的食物味道。
“你跑得好快呀。”她语气有点埋怨,但更多的是好奇,走过来,把叶子包递给他,“给你吃,这是我亲手做的烤鱼,很香的。你还没吃早饭吧?”
带土没接,只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他刚才的神威移动是随机的,连他自己都没想好具体落点。她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声音干涩,“不要告诉我那些事实而非的话。”
“嗯,我的能力是无视距离的查看对方位置和传送……好啦,快吃吧!”水把叶子包又往前递了递,见他还是不接,干脆蹲下来,把东西放在他脚边的石头上,自己托着腮看他,眼睛弯弯的,“尝尝嘛,虽然不好看,但我尝过了,没毒哦。”
带土盯着烤鱼,又抬头看她写满期待的脸。荒谬感再次淹没了他。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危险的未知存在周旋,而是在对付一个甩不掉的、过于热情且缺乏常识的幼童。
“拿走。”他硬邦邦地说。
水的肩膀塌下去一点,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我喂你怎么样!”她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用筷子挑出一块鱼肉喂给带土,“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美女吧,来着美少女的投喂可不容易呢!”
带土不再试图和她对话。他发现水是一个只会自说自话,极其任性的怪人。跟她说任何道理、威胁、警告,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水里,还会溅自己一脸湿漉漉的、名为“无语”的水花。
他别开脸,想躲开那递到嘴边的、还冒着微弱热气的鱼肉。但那焦香混合着某种清爽海盐的气息,固执地往他鼻子里钻。从斑死后到现在,或者说,从更早以前,他就没正经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身体依靠柱间细胞和查克拉硬撑着,饥饿感早已被更尖锐的痛苦和执念覆盖,成了背景里麻木的嗡鸣。
可此刻,这细微的食物气味,却像一根小钩子,猝不及防地勾起了胃部深处一阵空落落的、生理性的抽搐。
水举着筷子的手很稳,蓝粉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的期待纯粹得刺眼。见他没躲开,她试探性地,把筷子又往前送了送,鱼肉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啊——张嘴?”她小声地、带着点哄劝的意味说,好像他真的只是个闹别扭不肯吃饭的小孩。
带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面具下的脸颊肌肉绷紧。理智在尖叫:不能吃!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这是陷阱!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但身体……那具被仇恨和计划掏空、仅靠执念驱动的身体,却在发出最原始、最卑微的抗议。而且,她刚才说了什么?“美少女的投喂”?这种荒谬到可笑的自夸,配上她那张确实无可挑剔、却写满天真愚蠢的脸,反倒显得有几分可信度。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身体僵直的这一两秒里,水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误解了他的沉默。她手腕极快地一动——
带着焦香和微烫温度的鱼肉,轻轻抵在了他的唇缝上。
带土浑身一震,写轮眼几乎要自己瞪出来。他猛地往后一仰头,但已经晚了。一点点烤得微焦酥脆的鱼皮,和下面嫩滑的、带着汁水的鱼肉,已经沾到了他的嘴唇。咸鲜的、带着一丝丝食物本真甜味的味道,霸道地侵入了他的感官。
“唔!”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怒意的气音,抬手就想挥开。
“好吃吗?”水却已经收回了筷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等待夸奖的神情。“我烤了很久呢!虽然有点焦了,但里面的肉是好的!”
带土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瞪着水,舌尖却下意识地,舔掉了唇上那一点点油渍和碎屑。
……味道,居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久违的、属于“食物”的味道。简单,粗糙,但好吃。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恼怒,也更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他居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怪女人,用一块烤焦的鱼,给“投喂”了?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骂什么。骂她不知死活?骂她行为诡异?还是骂这鱼烤得火候不对?
水却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笑容更加灿烂。她迅速又夹起一块,这次更快、更不容拒绝地递过来——“再来一块!这块没焦!”
“我自己来!”带土几乎是低吼出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筷子——以及连着筷子的那片大叶子包裹。动作粗暴,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水被他抢东西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嗯嗯!带土自己吃!”她满意地点点头,仿佛驯服了一只桀骜不驯的野生动物,乖乖地退开半步,但依旧蹲在原地,双手托腮,一脸满足地看着他。
带土拿着那包温热的烤鱼,像个烫手山芋。吃也不是,扔也不是。面具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到她的视线,灼热又专注,让他浑身不自在。
最终,饥饿感,或者说,是那种久违的、被“投喂”的荒谬情境催生出的、更深层的某种心悸,压倒了他。他背过身,用宽大的袍袖和面具作为遮掩,动作有些急促地,夹起一块鱼肉,塞进了嘴里。
咀嚼。吞咽。
胃里传来一阵暖洋洋的、满足的叹息,几乎让他腿软。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地渴求着这份能量。
他吃得很快,几乎有些狼吞虎咽,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焦糊的部分被他挑剔地拨到一边,专挑里面还嫩白的肉吃。味道确实单一,只有盐味,甚至有点腥,但对他此刻的胃来说,已是难得的抚慰。
水就安静地蹲在后面看着,没再说话,只是偶尔在他拨开焦黑部分时,小声地、不好意思地“啊”一下,然后又赶紧捂住嘴,蓝粉色的眼睛里闪着有点羞赧又有点高兴的光。
很快,几条不大的烤鱼就被他吃完了,只剩下一堆鱼刺和焦黑的边角。带土看着空了的叶子,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胡乱地把叶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溪流里。溪水打了个旋,把残骸卷走了。
他依旧背对着水,没有转身。
沉默在河滩弥漫,只有潺潺的水声。晨雾稍微散开了一些,阳光变得清晰了些,照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泛着光。
“那个……”
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带土吃饱了吗?”
带土没吭声。吃饱?几口粗糙的烤鱼而已。但这确实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感觉到“进食”这个行为本身。
“下次,下次我会烤得更好!”水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种立下军令状的决心,“带土想吃蘑菇吗?还有野果,我还可以煮汤!烤鱼配蘑菇汤,一定很棒!”
还有下次?带土的眉头拧紧。他想立刻反驳,想让她滚,想再次强调那些冰冷的警告。
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吐出硬邦邦的一句:“……难吃。”
身后的水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她带着笑意的、柔软的声音:
“嗯,对不起嘛。那我努力,做到让带土觉得‘好吃’为止。”
带土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他烦躁的情绪。她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他的拒绝、厌烦、杀意,她通通接收不到吗?还是说,她真的就像一滩水,你扔石头进去,她只是荡开涟漪,然后依旧平静地包围着你?
他猛地转过头,猩红的写轮眼死死地盯着她。
“我说了,不要……”
他的话没说完。
水依旧蹲着,微仰着头看他。阳光落在她水蓝色的长发和精致的脸上,她脸上的笑容很浅,不像之前那种毫无阴霾的灿烂,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点满足的弧度。蓝粉色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全然的、柔软的专注。仿佛在看着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东西。
“带土,”她轻声说,打断了他未尽的狠话,“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
带土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用一块烤焦的鱼、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轻易搅乱他心绪的怪人。愤怒还在,警惕更甚,但底下,某种更深层的冰层,似乎真的因为那点食物的温度和她固执的“温暖”宣言,而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发动神威,身影在扭曲的漩涡中消失。
这一次,他没有去更远的地方。只是移到了河滩上游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头,缓缓坐下,摘下面具,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烤鱼微焦的触感,和那点咸鲜的味道。
水看着带土消失又在不远处出现的气息,并没有立刻跟上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拿筷子的手,指尖微微蜷缩。Buff带来的“阳光”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波澜。
“投喂……成功?”她低声自语,带着点不确定。
然后,她甩了甩头,把那些莫名的情绪甩开,重新扬起灿烂的笑脸,脚步轻快地朝着发现蘑菇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