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宇智波带土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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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水总觉得带土有些不对劲。
如初春冰面下悄然流动的暗涌，虽不起眼，却无法让人忽视。但他开始频繁地用那种刻意拖长、黏腻得化不开的语调喊她名字时，水心里慢慢浮现了一个本该被她抛弃的想法。
水轻声哼着歌，最近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这片森林呆着。
身后的空气泛起涟漪，熟悉的漩涡扭曲展开。下一刻，她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呀咧，前辈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阿飞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夸张的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下巴重重搁在她单薄的肩上，大半体重压过来，像只认准了栖息地就不肯挪窝的大型野兽。
“好在被阿飞发现了，作为暗恋前辈的女子高中生，阿飞不会让前辈一个人偷闲的。”
水怔了怔，随即笑出声。她转过身，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蓝粉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哈哈哈，你发现我了。”
她是真的开心，就在被揽入怀抱的瞬间，熟悉的界面亮起，无声的宣告她的任务完成了。这个她几乎不抱希望的任务，竟然因为那一夜，荒谬地扭转了败局。
接下来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悄然退场任务就算结束。
偏偏她不想。
她想用最惨烈的方式谢幕，想用她的死亡在他心里撕开一个更深的空洞，想让他永远记得，曾有一个叫“水”的存在。
这念头带着冰冷的快意，让她指尖发颤。
不行。带土很可怜。好不容易才从黑暗中挣扎着走出来，我怎么能……
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的伤害啊，我是三尾，是害他失去琳的罪人。
两股意识在脑中疯狂撕扯，一片混沌中，水听到自己用轻快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语气说：
“呐，带土，你的理想还是没有改变吗？”
时间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她能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啊啊啊，前辈怎么突然问这个？”阿飞的声音响起，语气夸张到失真，但揽着她的力道没有松。下一秒，声线丝滑地切换成低沉沙哑的成熟男声——那是属于“宇智波带土”的本音，剥去所有伪装后的真实。
“我的目的一直未曾更改。”他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你只要在我身边，看着我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这样就好。”
“你……还真是善良。”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这个世界有什么好？”
她想起这些年来陪他走过的路。战火肆虐的边境小国，父母抱着孩子尸体哭嚎的废墟，被当作消耗品丢弃的忍者尸体，大国谈判桌上虚伪的笑脸和沾血的契约……战争是这个世界永恒的主旋律，忍者是旋律中最可悲的音符，奏完自己的章节就被随手丢弃。
她无法理解，也无力更改。毕竟她只是“三尾半身”，是怪物的一部分，是这个世界扭曲规则的产物而非挑战者。
可带土偏偏是个理想主义者。一个满手鲜血、深陷地狱，却还固执地想要拯救一切不幸，渴望烧毁一切不合理，在灰烬上重建完美世界的、可悲的理想主义者。
月之眼是他知道的唯一一条路。一条用更大谎言覆盖所有痛苦，用虚幻幸福麻醉真实伤痕的、绝望的路。
“不过，”水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他面具上冰冷的纹路，“我会帮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带土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水退出了他的怀抱。
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脱离枝头的叶。她从大树高处的枝桠跃下，衣袂在晚风中翻飞，水蓝色的长发划过流金的夕阳。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仍站在树上的带土，脸上是那个他熟悉的、明媚到晃眼的笑容。然后她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下来呀，带土。”
带土沉默地跃下，落在她面前。水向前一步，抬手，指尖轻轻触上他脸上冰冷的面具，取下了它，傍晚的风拂过他裸露的脸。疤痕纵横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夕阳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虚幻的暖金。水捧着那张冰冷的面具，看了他几秒，然后——
“带土，”她轻声说，声音像融化在风里的蜜糖，“杀了我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夕阳沉得更低了，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老长。
带土没有反应，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拒绝理解，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水等了几秒，看带土呆住了，便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早有预料。她轻轻握住他的右手，牵引着他，将他的掌心稳稳贴在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我啊，”水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像在诉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其实是三尾哦。”
她感觉到掌下的脉搏加快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稳，带土的手僵硬得像石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其实带土早就隐隐感觉到了吧？”水空出来的手顺了一下有的乱的碎发，笑容里多了点俏皮，“只不过因为太纠结、太不愿意相信，所以才一直不敢去验证，对吗？”
“不……”一个字从带土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
他死死地看着水。看着她脸上那该死的、温柔的笑容，觉得面前的脸开始变得陌生。不要再说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过载的机器冒着黑烟，所有处理信息的回路都烧断了，只剩下刺耳的噪音。
可身体有它自己的语言。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带土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一滴泪砸下来，碎成冰冷的水花。
“对不起啊，带土。”水眨了眨眼，长睫上沾着细小的泪珠，“明明答应了不骗你的，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让视线重新清晰。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像一张撕不下的面具。
“不过，你的愿望没有改变，实在是太好了。”
“闭嘴！”带土猛地暴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几乎破音，“我不想听！闭嘴！！”
他死死盯着她，赤红的写轮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想抽回手，想掐死她，想毁掉眼前这一切，想让时间倒流回她说出那句话之前——
明明他才决定要好好的对她。
可是他的手被水握住了。她纤细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她甚至还安抚似的，用拇指轻轻摩挲他手上凸起的青筋。
“只有我死后，矢仓体内的三尾才会完整。”水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死亡，“半身消亡，力量回归本体。这样一来，你收集尾兽的计划，就能更进一步了。”
带土的手不受控制地发力。他能感觉到掌下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指尖下剧烈跳动，能感觉到她纤细的颈骨在自己手中脆弱的轮廓，是她在引导他，用她的手，覆盖他的手，一点一点，收紧这场死亡的邀约。
“请不要为我停留。”水轻声说，笑容淡了些，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虽然不能看到你成为救世主的那一天，有点遗憾……但作为你实现理想的基石，似乎也很不错。”
“不要……”带土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她逐渐苍白的脸，“停下……水……求你……”
在带土的眼中，水正在慢慢消散，光点从她身上浮起，然后越来越多，像夏夜逆流的星河，从她逐渐透明的躯壳中飘散而出。
皮肤、骨骼、水蓝色的长发……所有构成“水”这个存在的物质，都在光点中分解、消散。没有血腥，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没有尸体留下。她就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在梦醒时分，化作漫天飘散的星屑。
带土维持着那个姿势，右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扼握的姿势。可是掌心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粒尚未消散的莹蓝光点，落在他掌心，带来最后一抹转瞬即逝的、冰冷的触感，然后也彻底熄灭。
他杀了她。
不，是她引导他，用他的手，杀了“她自己”。
森林凭什么这么安静？
她凭什么死？
这个念头像毒藤瞬间缠紧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和灭顶的暴怒。她凭什么？！凭什么在告诉他那样残酷的真相后，用那样平静的、甚至带着笑意的语气，引导他结束这一切？！凭什么擅自决定成为他“理想的基石”？凭什么……在他刚刚开始习惯、甚至贪婪地依赖这份扭曲的温暖和存在时，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它彻底碾碎？！
带土张开嘴。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翻滚着咆哮、嘶吼、质问、最恶毒的诅咒，以及那无法承受的、名为“失去”的巨大空洞所带来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他想尖叫，想把这死寂的森林连同这该死的世界一起吼碎！
可是没有声音。
声带像是被冻住了，被那过于汹涌、过于激烈的情绪彻底堵塞、撕裂。只有嘶哑的气流摩擦过喉咙，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像离水的鱼，像濒死的兽。
他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地从赤红的眼眶里奔流而出，模糊了视线，滚过他痉挛的脸颊，滴落在空无一物的掌心里。
过了好久，带土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呜咽连成断断续续的悲泣，在死寂的森林里回荡，无人应答。
他该怨恨谁？
怨恨她是三尾，是害死琳的元凶之一？怨恨她隐瞒真相，用虚假的温柔将他诱入更深的陷阱？还是怨恨她最后的选择，用死亡在他心里刻下永生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在爱着谁？
爱着那个总是笑着、哼着歌、用笨拙方式“照顾”他的“水”？爱着那个与他耳鬓厮磨、给予他短暂慰藉的温暖躯体？还是爱着这个残酷的、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予他最痛一击的、名为“三尾半身”的谎言？
当理性和感性撕扯，当爱恨各占一半，留给他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早知道她是三尾，如果早验证了那份怀疑，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他没有。他选择了不去看，不去听，不去验证。他沉溺在她编织的温柔幻梦里，像渴血的旅人贪恋海市蜃楼里的清泉。
直到幻象亲手撕开自己的真面目，将最残酷的真相，连同最温柔的死亡，一起捧到他面前。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熄灭，黑暗如潮水漫过森林。
于这万籁俱寂之处，于这吞噬了一切光与声的黑暗深处，男人终于发出一声泣血的悲鸣。
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暴怒、自我憎恨，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哭喊都无法宣泄的绝望。它撕裂夜空，惊起飞鸟无数，在峡谷间回荡成无数破碎的回音，最终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回声散尽后，森林重归死寂。
只有一句破碎的、轻得像叹息的指控，飘散在夜风里，无人听见，也无人应答——
“……大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宇智波带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