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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肆:非梧不栖之事 冰玉楼的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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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玉楼的众人与张随安本来打算在山林中赶路,尽量不走官道以防被黑玉公子的手下找到。可是自从队伍里多了了个小丫头以后,这样的想法就未免有点不现实。这小女孩才不过十一二岁,要她一个孩子跟着几个长生不老而且身怀武功的大人一起没日没夜的赶路完全就是虐待。
张随安与苏无妄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去附近山脚下的一个小城里买几匹马和马车。有了个女孩子以后,反倒有了乔装打扮上路的可能,也许也算是无意中的幸运。
决定了以后,一行人就连夜朝目的地而去,一路上张随安都抱着这刚捡来的女孩子。大概是哭累了,她强撑了一会儿就在张随安的肩上昏睡过去了。
苏无妄就在张随安的旁边走着。张随安见女孩子睡着了,才用空着的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来一看,是一包红褐色的干瘪的果实,均是半月形状,拇指盖大小。
苏无妄抬抬眉毛,道:“曼陀罗花籽?”
张随安抬头,笑笑道:“我从那些道士身上摸出来的。我看到他们用这个引蛇人出来。大概就是他们说的圣果。”
苏无妄想了想,说:“那山上甚是潮湿,但并不苦寒,想是山洞中长了一些,让蛇人吃了,就此上了瘾。那些道士约是因些机缘巧合发现了这个秘密,用这花籽来操纵蛇人装神弄鬼。”
张随安也是如此想,遂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又聊了些用曼陀罗花入药的话题,颇为投机,不知不觉中已天亮。前面行走的周亦刘成回来报告说镇子已在前方不远处。
于是一行人来到山林边一处高地远远地眺望城门处。只见城门外排起了长龙,似乎是设了关卡的样子。
张随安沉吟了一下,对苏无妄说:“不知道黑玉王爷有没有张贴画像捉拿我们,还是让我换换衣服以防万一。”
苏无妄觉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心想换身衣服管什么用。但是还是默默地接过睡成死猪的“贴身丫头”,由着张随安跳上树去换他的衣服。
张随安这一去,磨蹭了半天,连刘成也不免对他藏身的那处树丛多瞟了几眼。周亦则已经开始不停揣摩张随安在一棵树上能有什么拖住他的事情了,“不会是被树妖给缠住了吧?!”说着嘿嘿嘿地猥琐地笑了起来。
苏无妄白了他一眼,正要出声呵斥,只见一黑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众人刚一看清来人长相,均呆住了。
周亦则颤抖着手指结结巴巴地说:“树…….树妖!张随安真给树妖抓去啦!”
那黑衣人一脸无奈,开口说话:“我就是张随安,树妖自己上树找去。”
周亦当即一脸鸭蛋卡在喉咙里的表情。苏无妄皱皱眉,问道:“这是易容?”
张随安笑了笑,答:“这是本来面目。”说着挥了挥手里的一张人皮面具,赫然是原来那长相普通和善的脸。
苏无妄上下打量了他一通,勉强说了句:“嗯,黑玉公子的人打死也认不出你了。”说着转身走了。
张随安摸摸自己的脸,心想难道这年头我的脸不吃香了?也只好悻悻地跟上苏无妄。
刘成开始呆了一呆以后,很快也恢复淡定跟着主子走了,对张随安那突出的长相不置一词。
倒是周亦这色胚反应最大,一路上突然地殷勤起来,不是要帮忙拿包袱就是要帮忙拿剑。
张随安一路被周亦骚扰,烦不胜烦,终于动腿把他踹在一边。这么一动静,苏无妄怀里抱着的丫头就醒了,睁眼一看,就见一个脸白晰得没有血色的家伙在跟周亦动手。
她茫然地眨眨眼,问道:“随安叔呢?”
苏无妄翻翻白眼,下巴朝小白脸的方向动了动。丫头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从声音上确认了这个家伙是张随安,随即很大声地问道:“随安叔,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啊?”
张随安打了个趔趄,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么不招待见的原因。英气是啥,英气就是小麦色的皮肤!自己这张脸有几百年没见过太阳了,若说世间有哪个小白脸比张随安更白,答案就是,没有!
张随安立刻朝路边一扑,打算拿地上的黄泥涂涂脸,苏无妄却凌空扔过来一个小瓶子。打开一看,是些黄褐色的膏状物。
苏无妄凉凉的声音传过来:“能染肤色,爱用不用。”
张随安当然立刻倒出一些,往脸上一擦。
周亦凑过来一看,立刻焉了。“好好一张脸,搞黑了一点都不美,真是暴殄天物啊!”说着忧郁地跑走了。
张随安往路边水洼里一看,恩,这才是男子汉的样子嘛。快活地把那染色膏往怀里一揣,追上苏无妄,一同往城门而去。
苏无妄看看张随安那终于正常了的脸色,心里想,这才是少年英雄的样子,意气风发。不经意间,心里浮现那个人的脸,才发觉这么几百年来,自己似乎很久没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了。
一行人来到城门口,城门外仍旧是大排长龙。张随安装作散步的样子,到队伍前面探了探,果然看到几张自己的画像高挂在黄土墙上。心里吁了口气,看来这人皮面具真是摘对了。
张随安心情愉快地往队伍后面走,却发现了件诡异的事情。只见排队的众人均长相奇形怪状,有脸上有瘤子的,有半边脸胎记的,还有刀疤的,想得到的各种破相应有尽有。队伍中不乏长相正常的,可也故意用煤灰抹黑或者胡乱贴了许多膏药,以至于看不出原来的长相。
张随安在打量这些人的时候,他们也在打量张随安。那种眼神,与其说是欣赏或羡慕,直接点说是怜悯。张随安被他们看得背上发毛,连连摸自己的脸,看是不是长了脓疮或者中了什么剧毒。
待回到苏无妄身边,张随安发现他们一行人都被前后左右排队进城的人围观了。苏楼主依然铁面功力上乘,眼睛都不眨。周亦刘成和丫头均被围观得寒毛直竖。
周亦见张随安回来,立刻抓住他低声说:“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些人太不对劲!”
张随安抬头看看城门上的招牌,答道:“没来错,是凤凰城。”
虽说气氛诡异,可方圆几十里就这么个大城能购置马车。何况还有张随安这等高手在,料想也没什么事情能奈何他们,于是众人决定快快进城买了马车就走。
几个人就这么煎熬地排队,终于来到了关卡前。谁知那些守门的士兵看到他们,先是目瞪口呆,然后又是那种怜悯的眼神。士兵甚至没有仔细拿张随安的画像来对照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城门的时候,张随安耳尖地听到那几个守门兵士低声在后面说:“又是几个不清楚底细的,唉,作孽啊…….”
一行人进城以后,就立刻寻找可以买马车的地方。哪知城里的人看到他们,先是惊讶,然后均是纷纷走避。他们所到之处可以说是鸡飞狗跳,好不容易找到卖马的,那老板看到他们马上屁滚尿流地关门打烊。
张随安无言地站在马铺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长叹一声。
苏无妄皱着眉头,对张随安说:“情况比我想的要糟糕很多,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看我们还是立刻出城为妙。”
众人都同意,于是一行人马上按原路返回。谁知走了许久,也不见城门,倒是又回到了马埔那里。城里已经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他们又重新走了一次,当丫头再次看到马埔外挂着的招牌时,吓得抱住张随安大哭。大人们也都停下脚步,心中都警觉起来。
苏无妄看看周围,低声说:“我们看来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张随安沉吟了一下,说:“这看起来倒像是个阵,只是我对这个东西了解不深,看不出操纵的人到底在哪个方位。”
苏无妄答道:“人在里面,一般情况下很难能看到阵眼。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真是假都一时很难判断。但是……既然把我们困住,总是有阵主现身的时候,就先等着吧。”
众人皆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一行人开始悠闲地在大街上逛起来。
周亦本想从空无一人的包子铺上拿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先啃着,被苏无妄阻止了。接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书生半夜被一户人家收留吃饭,第二天早晨起来发现前晚啃的都是进贡死人的白蜡这样的鬼故事,吓得周亦手一抖,把几个包子都掉地上了。
当他们第五次走过马铺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间非常豪华的青楼,门口挂着奢华的招牌,上书“凤栖梧”。几个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姐儿倚着临街的窗户对他们几个人打着招呼。青楼里人声鼎沸,不停地传出喝酒猜拳的声音和女孩子的高声嬉笑。不等他们几个人走近,就有几个漂亮的丫头走了出来,簇拥着他们就要推挤进门。
几个人心里均是一个想法,果然来了。
迈进楼门的一霎那,刘成周亦发现四周突然一暗,就剩他们两个人站在了大街上,四周还是凤凰城的街景,只是从白天换成了晚上。四下寒风飒飒,没有一个人影。这时,突然远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听上去有十几个人。刘成周亦对视一眼,均拔出手里的剑,严阵以待。
而张随安和苏无妄则安然无恙地进入了青楼,只是回头一看,大门已然消失。周亦刘成也不见踪影。张随安把丫头的脸压在自己胸口,低声对她说:“闭眼,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要回头看。”
丫头身体发抖地点了点头。张随安才放下左手,暗暗地运起全身功力。苏无妄也不比张随安轻松多少,毕竟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
青楼里一眼望去就是一派正常的景象。客人们都在一层吃饭的地方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怀里抱着莺莺燕燕。苏无妄吸吸鼻子,察觉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香气。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凑到张随安身边,低声对他说:“拿着这个,阵主在空气里动了手脚。”说着在张随安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张随安捏了捏手里的东西,貌似是个香囊。遂收进袖子里。
他们两个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丫鬟过来,引他们到最里面的一个八仙桌那里坐下。他们桌子前,正对着一个稍高出来的台子。那台子上雕栏画栋,还点着许多奢侈的琉璃灯,一派华美,想是青楼里的艺人表演的地方。
张随安跟苏无妄刚坐定,一堆酒菜就流水似地呈上来,两人很有默契地一筷子都没动。
张随安和苏无妄就这么干坐着,奇怪的是,虽然来来往往有许多绝色佳人,却没有人来光顾他们这一桌。张随安心里想,这算是我们被正主子盯上的证据么。
这么百无聊赖地坐了半刻钟,四下突然传来叮叮咚咚的悦耳声音。随着这声音,四下都安静下来,接着就有悠扬的乐声响起。
张随安看到面前的高台上竟然慢慢地浮起些白色的雾气,拢住了那些华美的琉璃灯盏。这么看上去,就像是来到仙家似地。
随着乐声渐入佳境,台上缓缓走出一位掩面的佳人,开始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那佳人身段婀娜,舞技上佳,虽说张随安和苏无妄心知此处有诈,还是不禁看得出神。
乐声渐渐激昂,佳人的舞姿也愈加激越,曲终之时,佳人掩面的轻纱被缓缓揭下,露出一张绝世容颜。四下纷纷发出抽气声。
这位佳人看着台下坐着的张随安和苏无妄,露出甜甜一笑。这时有丫鬟上前,递上一颗彩球。那佳人对台下的众人朗声说道:“这彩球若砸到哪位客人,那位客人又能答出小妹出的三道难题。那今夜小妹就陪哪位客人共度良宵。”
周围坐着的客人均兴奋地站起来,眼神炙热地看着台上的佳人。不乏有人大声呼喝着吸引佳人注意。张随安和苏无妄对看一眼,看到对方面容都有些扭曲,他们心里都想着:难道这阵主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看上自己的脸?
进城的那些人的诡异行为顿时有了解释。
张随安看着苏无妄,用口形做了个“躲”字。苏无妄会意地点头。这时台上的佳人已抛出了绣球,直直朝张随安的方向飞来。张随安不露声色地一躲,绣球正要擦身而过时突然在空中无缘无故地一偏,还是撞上了他,接着还极度夸张地一弹,不偏不倚地粘上了苏无妄,才颓然落地。
台上佳人口气夸张地说:“哎呀!既然彩球这么凑巧地砸中两人,那两位公子都是小妹的有缘人呢!”
四周的丫鬟立刻聚集到苏无妄和张随安的身边,将他们簇拥上台。苏无妄皱着眉看着台下,初时没有察觉,但是现在他才发现台下的人虽然一个个听起来中气十足,兴奋异常,可是眼神都十分涣散,大约是被控制了心神。这台上的美人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诡异香气愈发浓重。
苏无妄张随安站在台上,都一副水来土掩的表情。那美人凑近了看着两人,居然咯咯地笑起来,那眼神仿佛张随安跟苏无妄是什么绝世美食似地。张随安觉得自己生生被看出了身冷汗。
美人问道:“请问两位公子名讳?”
苏无妄先开口答道:“鄙人苏有理。”
张随安快速地瞥了他一眼,接着说:“在下张仗义。”
美人似乎不可察觉地踉跄了一下,还是优雅地说:“真是……好名字。”接着也不知道要答什么。遂着左右搬上来一张长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张上好的宣纸,她纤手对着这些东西一摆,对两人说:“两位公子看来是好友,这样吧,若是两人中有一人能答题,就算你们过关。若是能解三道难题,那么两位公子均能做凤儿的入幕之宾。”
张随安又被她话里的意思给恶心得抖了三抖,心想不知这女人是人是鬼,也未免太不知廉耻了点。
一边苏无妄冷冷地开口:“这位姑娘能垂青,真是苏某三生有幸,只是苏某怕会有负厚爱。”
美人饶有兴致地开口:“哦?此话怎讲?”
苏无妄面无表情地说:“苏某有龙阳之好。”
张随安在一边艰难地眨了眨眼睛,用手按住欲抬头看苏无妄的丫头。
那位美人顿时用暧昧的眼神扫了扫他们二人,然后突然开诚布公起来:“二位公子恐怕已经知道,小女子并非凡人。”接着她微微一笑,接着道,“小女子只是仰慕两位公子少年英雄,欲结鱼水之好。若是两位喜欢男人,我也可以是男人。”
这么说着,美人就原地转了两圈,赫然变成了一位翩翩佳公子。
张随安心里立刻下了定论:不是人!
苏无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答道:“我与仗义兄早已永结同心,互相立誓此生决不与第三人瓜葛,恕难从命。你看,我们还领养了个女儿,打算白头偕老。”
张随安更加用力地按住怀里蠢蠢欲动的丫头。
美人变成的佳公子眼神阴郁地看着苏无妄半响,嘤嘤地笑了起来,然后说:“两位公子深情至此,真是令我感动。想我凤仪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也不过是要找个心仪之人共度余生。有道是凤择梧而栖,可惜我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可以让我栖息之人。”
说着他抬了抬手,四下的丫鬟姑娘突然都消失了,台上的烟雾散去之后,露出后面的一个大厅。那大厅里照样琉璃灯照得通明,只见帷帐之中,无数美男子或躺或坐,均只身披薄纱,双脚上缚着精铁打造成的脚镣。这些男子无不眼神涣散,面容呆滞。
这个自称凤仪的公子盯着张随安和苏无妄两人说道:“你们两人莫不就是凤仪的梧桐树了。今天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都要留下来跟我做伴啦。我会好好地疼爱你们两人的。”说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苏无妄冷笑一声,大声说:“不过就是不入流的色魔,有什么嘴脸说什么凤择梧而栖?”
凤仪脸色狰狞起来,狂叫着:“姓苏的,等我抓住你以后,一定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苏无妄鄙夷地答道:“苏某恭候大驾!”
张随安在一边嘀咕道:“苏楼主看不出你嘴巴挺利索的么。”
凤仪面对苏无妄赤裸裸的挑衅,恼羞成怒,当下朝他们两人扑过来。张随安立刻拔剑挡在武功较差的苏无妄面前。
凤仪本是附近凤凰山上修炼成仙的精怪。虽说吸人精气并不是什么成仙的捷径,但是也算是符合了他的个人趣味,享乐升仙两不误。出于这点色心,凤仪在这凤凰城里扎了寨子,到处抓捕有点姿色的男人。
由于他道行不浅,就连地方上的巡抚找来镇压他的道士都对他没辙。长的不错的还反倒被逮来做他的泄欲工具。可以说凤仪在这地方鱼肉乡里,无恶不作。凤仪的狐朋狗友对他说过道上混着,总有还的时候。但对凤仪来说,这算总账的日子还是很遥遥无期的。
今天误闯进城的这两人,虽说长相出众得让人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蹊跷,马失前蹄什么的可说是从来没在凤仪的脑子里出现。
可是在与面前这个自称张仗义的俊美男子过了一招以后,凤仪就知道,今天可能是踢到铁板了。
凤仪自以为成精以后,人类的武功已无法与神怪抗衡。哪知这个张仗义,只用一手一剑就能打得他步步后退。
而那个可恨的苏某某,更是躲在这武功无敌的张仗义身后,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凤仪自打来到人间,还不曾被如此侮辱过。
狼狈招架之下,凤仪也懒得再装风雅君子。他扯下一把青丝,往外一撒,顿时幻化出无数丫鬟美人同时朝两人围攻而去。
张随安武功再高,也毕竟只有一手一剑,何况这些突然变化出来的美人统统都是不管砍成几段还会遥遥晃晃站起来血淋淋地朝你继续扑过来的狠角色。一时间情况逆转,苏无妄与张随安只能背靠背持剑艰难地对付着四面八方潮水般涌过来的对手。
凤仪在一边看到苏无妄的狼狈样,顿时晦气一扫而光,叉腰仰天大笑起来。苏无妄像是十分不甘心似地朝 凤仪的方向望了一眼,就是这么一分神,边上缠着他的几个美人立刻有了可趁之机,抓住了他持剑的右手。
苏无妄大惊之下慌忙用左手去攻击这些纠缠不休的怪物,谁知反而被抓住双手拉进了美人堆里。
张随安一觉察背后露出空隙,立刻回身救援,但只来得及看到苏无妄的一角衣料在汹涌的人潮中一闪即逝。他看情况不妙,长啸一声,长剑带着内力在身边划了个圆,顿时两尺之内的鬼魅统统化成了碎末。
众鬼魅见他凶恶至此,纷纷退后。于是张随安在一众包围中孤零零地站在了中央。
这时苏无妄已经被拉到了凤仪的身边。凤仪咯咯笑着走上前去,不但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颊,还伸出舌头舔了一舔。可怜苏楼主只怕回家用化尸水洗脸都洗不干净了。
张随安在鬼怪堆里远远看着苏无妄,只见苏无妄脸上青白交加,可见是气到极点了。凤仪又啃又舔逞足了劲头,才转过身来看着张随安。
他手撑着下巴打量了一下张随安的身材,才拔出把匕首抵在苏无妄的脖子上,对张随安说:“张兄,若是不想你的心上人身首异处,就乖乖地把剑丢了,跪着爬过来。”
苏无妄被匕首抵着脖子倒还非常硬气,冷冷地说:“这种招数也未免老套到让人笑掉大牙了吧。”
凤仪哈哈一笑,答:“老套的招数自有其有用之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用了。”
话音刚落,张随安的剑就喀啷一声掉地上了。张随安把丫头放在地上,真的跪在了地上朝凤仪的地方挪过来。只不过他武功实在太高,这挪的速度只不过就是那么一眨眼。
凤仪眨了眨眼睛,颇有觉得十分不过瘾的样子,但是张随安的武功实在太高,他也不敢惹他惹得太厉害。免得到时候他来个玉石俱焚,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
凤仪朝身边的一个美人使了个眼色,那美人当即走上前,突然地在张随安面前挥了挥衣袖。张随安先是一惊,然后就渐渐地眼神涣散了起来。
凤仪一见得逞,立刻仰天大笑,看来天也收不了自己。这狂妄的两人最终还是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他哈哈笑着走到张随安面前,把迷迷糊糊的张随安拉起来就揽到怀里,也不管张随安比他高了一个头不止。他边搂着张随安,边回头得意洋洋地看着苏无妄说:“今晚我就同时临幸你们二人,来享受享受齐人之福。”
苏无妄仍旧不服输地答道:“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凤仪只当他仍旧要过嘴瘾,拉着张随安就要往厅里走,突然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踉跄了一下就往地上倒。
这时,怀里搂着的那个本该被迷魂香给封住心魄的张随安突然伸出一只手,捞住了凤仪。凤仪头昏眼花地抬头看着灯光下张随安俊美的脸,几个你字吐出来,却没有说出什么。
凤仪这么一倒,他操纵的法术自然也烟消云散。四下拥挤着的许多美人丫鬟突然都消失了。高台琉璃灯等等也都化成了灰,这青楼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原来不过是一间残破的四合院。月光透过破洞的屋顶漏进来,照着东倒西歪卧在破布堆里的好多半裸美男。
苏无妄拍拍衣裳下摆的灰尘,站了起来。凤仪面朝天地躺在地上,看到他走过来喉头不停地发出吼吼的声响,却说不出话来。
苏无妄拿出帕子,擦了擦刚才被舔过的脸颊,好整以暇地问道:“你可想知道张兄为何没中你的迷魂药?又或者你怎么会被区区人类的毒给药倒?”
凤仪的头动不了,只能动动眼珠表示自己对怎么遇害非常感兴趣。苏无妄从袖子里摸出个香囊,对他晃晃,说:“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你那不入流的迷魂香的味道。这楼里的活人统统都面容呆滞,眼神涣散,简直就是对我喊着小心迷魂药。张兄的身上我早塞了解药,你就是对着他的脸拂袖一万次,他也不会中毒的。”
苏无妄把脸颊都擦得红起来以后,才总算满意,将帕子丢到凤仪的身上。接着道:“至于什么时候下的毒么,对付色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毒下到脸上手上身上。你若是真有自己说的那么君子,那么我也拿你没办法。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遇到不是人的东西,要拿什么毒你也颇费了我一点心思。幸好张兄随身带了点曼陀罗花籽,可谓可遇不可求。”
“总的来说,作为色鬼来说,你的运气懣差了点。”
凤仪大约听到这里一口气缓不上来,翻了翻白眼,昏了过去。大概是道行还不够深,一昏过去,便显出了原形,原来是只山鸡。
张随安将它倒提起来,晃了晃,说:“难怪自称凤凰凤凰的,原来有亲戚关系。”
苏无妄厌恶地看了一眼,对张随安说:“待会把它烤了。”就回身抱起丫头,缓缓地走出门去。
张随安苏无妄走出门一看,原来他们是在马铺边上的一条巷子里。遂看着马铺的招牌走回了大路。出来一看,只见周亦刘成两人背靠背瘫坐在地上。
苏无妄走过去问道:“你们两个干嘛呢?”
周亦刘成两人看到苏楼主,就差涕泪横流地朝他诉起苦来。原来张随安跟苏无妄进楼以后,他们就被一群砍也砍不死的妖怪围攻,两人苦苦支撑原以为要被砍成肉酱才能罢休,这些妖怪就突然不见了。
张随安在一边好心地跟他们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两人当即表示要为烤山鸡尽拔毛清肚的职责。就在众人站在寒风中互通情况的时候,静悄悄的城里有了动静,几个胆子大的百姓开了门走出来,问他们可是除了凤凰城里的色魔。
张随安当即笑眯眯地指示城里的百姓去解救他们被抓走的丈夫儿子或兄弟。马铺子老板的亲生儿子也是被抓走的,之前许多去救人的都被凤仪幻化出来的鬼怪给杀害了,老板本来都绝了找回儿子的念想,这厢失而复得让他高兴得老泪纵横,当即把铺子里最好的两匹马送给苏无妄,还低价卖了顶马车给他们。
苏无妄当心他们弄出这么大动静招来追兵,当夜就赶着马车出了城。
凤凰城百姓倾城而出送这几位大恩人走上官道,直送了五里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