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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伍:殇者长灯之事 苏无妄一行 ...
苏无妄一行人趁夜赶了足足五里路以后,天色开始微微泛白。张随安看了看天色,决定停车修整。于是几个男人把马车停在路边,生起一堆火,准备烧点茶水下干粮。
张随安把丫头在马车里安置好以后,才终于在火边坐下来,从周亦手中接过一杯浓茶,喝了起来。一边刘成倒拎着那只倒霉的山鸡走过来,看那山鸡在他手里拼命地引体向上的样子,张随安一口茶水顿时喷了出来。
刘成没好气地扑通一声把那只山鸡甩在地上。山鸡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坐直了起来。
张随安好笑地看着这只山鸡顶着鸡头鸡身体开始口吐人话,求饶拍马无所不用其极。边求饶还一边色迷迷地盯着自己,口水好几次还很不谨慎地流了下来。
一边的苏无妄顿时阴沉沉地开始跟周亦讨论烤山鸡要怎么做才好吃,吓得山鸡凤仪直翻白眼。
张随安好笑地看他们一起吓唬这只山鸡,心里估量着把它收罗进来可能不可能。一群人就这么一边折腾可怜的山鸡,一边喝热茶啃干粮。张随安突然出声说:“有人骑马过来,十个人,很快。”
苏无妄几个家伙都是活了几百岁的人精,听了以后仍旧不动生色地继续调侃山鸡。只是解下放在一边的武器都往手边挪了挪。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大路上果然一阵尘土飞扬。十个皮甲装束的黑衣人骑着快马疾驰而来。领头的是一个长相英武,身材高大的男人,周亦立刻认出这就是黑玉公子身边两个守卫中之一,忙微微别过头,假作取水袋。
那群黑衣人速度极快,从张随安一行人附近疾驰而过的时候,领头的黑衣人目光凌厉地扫过他们,遂举手示意后面的随从停下。
张随安心下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问道:“各位可有何事?”
那领头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人,不可否认地是个少见的美貌少年,与黑玉公子要找的人年纪长相各方面都不符合。再看看他身边的书生样男子,面若冠玉,一派京城里风流才子的样子。
可是,都太镇定了,领头人想。就算是江湖中人,看到这种行动齐整,明显跟官家搭上关系的人,也很难这么无所谓。除非,他们是绝顶高手。
领头人估摸着眼前两人的年龄,心道能比自己身手更好的,江湖里不过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与这两人的年纪都对不上。毕竟,能臻化境的高手,没有几十年的浸濡,是无法成气候的。
苏无妄看着眼前这领头的黑衣人眼光在他们几个人中间打转,也不说话,心说难道他已发现了什么破绽。而他们的‘破绽’周亦,在后面摸水袋摸了半天,听见后面没有动静,心下已经知道八成是躲不过。想着伸头一刀,缩着也是一刀,于是只得缓缓地转过身来。
周亦一回头,领头人的眼里立时爆出一阵精光,自然是立刻把他认了出来。苏无妄一见,长袖一扬,将身上藏的药粉用内力逼出去。
谁知那领头的黑衣人看起来其貌不扬,身手却是一流。何况之前黑玉公子中毒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早已防范着,见苏无妄长袖一动,即刻扯下背上披风,满灌内力地往前一卷,一甩,将那些药粉逼回苏无妄那一面。
苏无妄退后一步,见药粉没见效,也不气恼,只挥挥袖子,将面前的粉尘都挥开。
领头人身后的黑衣人见状立刻散开,将苏无妄一行人团团围在中间。领头的从马上下来,一边往前走,一边拔剑。只见他手里的三尺长剑竟然包裹在一股红光中,看起来就好像剑上着了火一样。
张随安抬抬眉毛,吹了声口哨,说:“这位不会是烈火剑李自悟吧?”
领头人哼笑一声,答:“没想到你还挺识货。既然知道我的名号,不如束手就擒,李某人绝对不会为难各位。”
其余的黑衣人纷纷起哄,想是仗着他们领头人武功高强,并没有把面前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看在眼里。
苏无妄见识过张随安的身手,虽然眼前这位烈火剑在江湖上名声极是响亮,他倒也不太担心。只要不是宗师级人物,大概在张随安面前都撑不过几招。自己只要负责将剩下的九个随从解决掉就好。
张随安打量了那火红的剑光一阵,笑着说:“我听说个人剑气各有颜色,原来还不信,现在看来确是真的。”
李自悟见张随安对自己显形的剑气无动于衷,暗暗心惊,默默运起全身功力。混江湖的人,能混到他这个地位,本来就是行事小心谨慎的人。
张随安见他不答话,知道他对自己已起戒备,便不再说话,拔出自己的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垂于身侧,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自悟谨慎地看着张随安的姿势,也说不上来他是用的哪路武功。与其说张随安在摆起式,不如说他就是很随意地站在那里。烈火剑自己就是武功极高的人,自然知道敢这样来的人,八成是很难啃的货色。于是他也不忙着进攻,只将剑横在面前,摆出守式。
周围跟着烈火剑的黑衣人均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见他摆出守式,纷纷下马拔剑,以防其他人尝试从包围圈中逃出。
张随安看到烈火剑摆出守式,也不惊讶,只说:“要是大家都等着对方进攻好找破绽,那我们都得在这里等到天黑了。既然你不进攻,那我就先动手了。”
说完,张随安就微微一笑,长啸一声,身形一涨,腾空而起,如大鹏般朝烈火剑扑来。李自悟下盘一沉,手中长剑红光愈发耀眼。
李自悟眼见着张随安扑过来,将剑注满内力,往前一扫。这招叫做‘横扫千军’,靠着他精纯的内力,在身前可说是形成了一道绝对防御,被这剑气哪怕是擦过身上,那也是非死即伤。谁知在烈火剑碰到张随安之前,张随安居然硬生生地在空中换了个方向,一个翻身落在了烈火剑的身后,朝他挥出手中剑。
李自悟顿时吓出一阵冷汗,身体在思考前就做出反应,就地往前一滚,堪堪躲过那看似轻轻巧巧的一剑。待他起身,就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剑气刮伤的感觉。
张随安哪容得他喘口气,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就粘了过来,又是轻轻巧巧的挥出一剑,这次李自悟急忙以剑格挡。兵器一触碰,就发出一阵龙吟似的极刺耳的声音。烈火剑本打算以硬打硬,看这少年虽然身法高明,但年纪很轻,想来内力不会非常充沛,于是打算跟对方拼内力。哪知两剑一接触,李自悟不禁暗暗叫苦,这脸嫩的少年内力不但充沛而且极其霸道,将他的剑震出了几个缺口。
烈火剑在江湖上这么多年,除了那些宗师级高手,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识如此修为。心里已知这场厮杀高下已现,自己是必输无疑,不禁开始盘算如何脱身,好知会王爷此次凶险。
烈火剑一边狼狈地在地上四处躲避一边朝边上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余下的黑衣人便如约好似的同时朝张随安以外的人发难。周亦刘成将苏无妄护在中间,纷纷拔出剑迎战。
周亦刘成两人虽然同张随安这种绝顶高手没有办法比,可是他们有比普通人多的无限的时间来慢慢使他们的武技更加完善。而能在一世时间里修炼成高手的人,寥寥可数。这十个黑衣人如若遇上普通江湖人,凭着完美的配合和烈火剑的高超剑技,就算武林宗师武当少林的掌门也未必能讨到多少便宜。
谁知这路边默默无名的几个少年居然各个都是个中好手,单一个张随安便能完全压制烈火剑,破了他们十人布阵围攻的可能性。现下十人只剩九个,围攻的威力也大减。何况周亦刘成配合无间,他们还要提防冰玉楼主放毒。这场战黑衣人可说是打得缚手缚脚。
战况在此时可说是陷入胶着,只等张随安解决烈火剑,那么黑衣人必定是全灭的结局。李自悟在江湖上打滚已有十年,能在江湖上活命这么久,除了实打实的武技,还有随机应变的急智。这后者,李自悟可颇为自傲,而且他非常明白打不过就跑的道理。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李自悟在狼狈躲避的间隙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以深厚内力往张随安眼前一撒,大喊道:“看我的化尸散!!”
其实李自悟在江湖上算作成名已久的厉害角色,哪里会在身上带这些毒物,不过是虚张声势。却也成功地让张随安有那么一霎那的停顿,高手交战,这么一瞬间已足够。烈火剑立刻瞅住空隙,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撤!”,话音落时已经掠出五丈地。随着头子的一声令下,剩下的黑衣人均立刻撤得干干净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周亦一时愕然,还保持着举剑要砍的姿势。刘成喃喃道:“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训练有素的逃跑。”
苏无妄扑哧一笑 ,答:“用兵之法,本就讲究令前进则无人后退,令后退则无人逞勇。看来这黑玉公子虽颇为猥琐,却是做大事之人。连烈火剑都能招揽下来,倒是挺让我佩服。”
一边的张随安拍掉身上的药粉,有些丧气地说:“一时没反应过来,应该逮一个来拷问拷问。”
苏无妄听罢颇为得意地眯了眯眼,说:“拷问多费力气,我看他们都没有带什么包袱,应是在附近有盘踞的地方,便在他们身上下了追踪的香。”
张随安饶是见多识广,也愕然了。他刚才根本没有闻到什么香气,谈何追踪。此时刘成从身上掏出个竹篾子编成的小笼递给苏无妄。苏无妄从里面倒出好多只昏死过去的蜜蜂,笑道:“这追魂香虽是花粉制成,可是无人能闻到味道,因此根本无法提防。只有我冰玉楼驯养的蜜蜂能追踪。”
言罢不只怎么给了解药,那些蜜蜂纷纷醒过来。嗡嗡地飞上了天空,朝黑衣人刚才离去的方向飞去。
张随安见此奇景颇为目瞪口呆,心想果然活多久都还是有强人,遂匆匆吩咐周亦刘成守住丫头,一把捞起苏无妄,便跟着蜜蜂而去。两个冰玉楼侍卫只觉眼前一花,张随安的人影都没能看见。
周亦愣了愣,问刘成:“这,楼主这样安全吗?”
刘成耸耸肩,答:“就算张随安要拉楼主去下油锅,我们俩连人家衣服角都够不着,能怎样?还是把山鸡收拾了烤了,也许人家肚子饿了就送楼主回来啦。”
说罢,回到火堆边坐下,拎起山鸡,也不顾它叽叽喳喳的疯狂抗议,抓住它尾巴的翎毛就是一扯。
周亦挠了挠脑袋,想想也是这个理,遂拔出随身的小刀打算帮忙开开山鸡膛。
另一边,苏无妄被张随安半拉半抱地追着蜜蜂而去。苏无妄虽医毒天下无敌,论练武就是块废柴,不管怎么练都是个半吊子。此时被张随安带着,才首次发现原来轻功是可以这么快的。
张随安则对用蜜蜂追踪一事兴趣盎然,压根没发觉两人姿势有多暧昧,只顾着在树冠上跳来跳去。
大约跑了一柱香的时间,眼前的山林中被清出了一大块空地,空地上到处被挖得坑坑洞洞。一眼望去,空地上有许多装扮像是农民的人在工作,或是挖坑,或是搬运石块,远处的山林中隐隐露出山寨的一角。
张随安皱着眉打量着这莫名冒出来的巨大空地和那些劳作的人,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却一时说不上来。
苏无妄凤眼一眯,对张随安说:“你有没有闻到空气里那股味道?”
张随安依言动了动鼻子,迟疑道:“这闻起来很像是办丧事的地方。”
苏无妄笑了笑,接着说:“自古以来尸身都以郁金香草熬汤擦身,这香草活人却是不会用的,看来 ……”
张随安顿时明白这下面干活的一大帮人,估计早已不是活人。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却毫无声息。要不是他们跟着蜜蜂追踪而来,即使在附近路过,也不会发现这个地方。
张随安略沉吟了一下,问道:“那蜜蜂现在何处?”
苏无妄抬抬下巴,示意远处树林中冒出尖头的山寨子。
张随安仔细打量了那些劳作的人,确定并没有什么貌似督工的活人的存在。对苏无妄说:“苏兄,我听说有些道法能操纵死尸给你办事。但是这些法子基本上都很邪门,而且,好想也能够用在活人身上。还是小心点办事吧。”
苏无妄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张随安遂再次搂住苏无妄,沿着林中的空地绕了一圈,接近了那隐藏在深林中的寨子。贴近了看,那寨子的围墙是用砍伐下来的巨大原木垂直埋入深坑建造的,足足有□□丈高,尖端还削尖了。上面隐约可以看见有黑衣人巡逻的身影。此时天还未大亮,森林中因水雾聚集不去,更加地阴冷昏暗。
苏无妄打量了一下那围墙,用手肘子顶了顶张随安,问道:“能不能用轻功上去?”
张随安答道:“用个匕首借个力当是没有问题,不过……上面人影错杂,我无万全把握不惊动守卫。”
苏无妄心想这寨子外面已修建得如此牢固,可见内里更加不会松懈。而且黑衣人均武功不弱,要是人数多起来,就是天神下凡也很难敌得过。遂皱眉想其它的法子。
此时天光渐渐变强,即使老树参天蔽日,这林子里也开始亮堂起来。张苏二人正当烦恼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铃声。接着就见方才那些在林中空地劳作的死人们排成长队摇摇晃晃地朝寨子而来。
张苏二人一见这情形,顿时相视而笑。
于是张随安让苏无妄在树上找个牢固的地方等着,然后便如鬼魅般潜了下去。不一会儿捞回两个活死人。这两人被张随安提在空中,双脚还继续做着往前走的姿势,想是没有魂魄思想,只跟着铃声动。
苏无妄低声道了句得罪,便快手快脚褪下那两人的外衫,又用自己外袍将他们缚于树上。张随安怕有人出来巡逻露馅,还扒拉了不少枝桠将他们盖住。
于是这胆大妄为的二人组,就这么大剌剌地换上死人身上的衣服,往脸上抹了一把黄芩粉,混在这行尸队伍的后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山寨大门。
张随安和苏无妄一前一后,装作四肢僵硬的样子缓缓地走进了敞开的山寨大门。张随安低着头,用余光偷偷打量了下四周。
这个寨子,简直就是铜墙铁壁。
所有的走道都有黑衣人站着,每个可能有阴影的角落都被风灯照亮。行尸们一进门,就有拿着铜铃的黑衣人过来,边以诡异的规律摇着铃铛边带着行尸队伍往一处没有窗户的木屋而去。
苏无妄和张随安低着头互换了个眼色。跟着其他的行尸一起,缓缓地走进这间黑暗而巨大的木制空屋。等全部行尸都进去以后,空屋的大门轰地一声在他们身后关闭。黑暗中,苏无妄靠近张随安,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以张随安的武功修为,他已能在黑夜中视物。于是环顾一周,低声回答:“大概是行尸休息的地方。”
话音刚落,外面的铃声换了个节奏。四周的行尸纷纷停止了行动,就好象突然被什么东西把魂都抽走了似的,整个屋里一下子悄无声息。张随安和苏无妄同时间听见了对方的呼吸声。
张随安轻轻笑了一声,对苏无妄说:“倒是让我们混到了好地方。”
苏无妄并不乐观,说:“门外落了锁,估计还撑了木头。他们是不会来算死尸的数目,但我们也出不去。”
张随安笑嘻嘻地说:“若是我有办法出去,有没有什么奖励?”
苏无妄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大木屋的轮廓显现了出来。他打量了四周,想想也只能从屋顶上动手,但外面大白天的,往屋顶上一站,恐怕整个寨子都能参观一下张随安变成刺猬的英姿了。
苏无妄一向是个在公论公的人,他的手下从来不敢在他面前高声谈笑,不用说拿公事来开玩笑。可是张随安就有本事不管多严重的事情,都能拿来笑一笑。苏无妄有时候觉得,就是要被砍头了,估计张随安都能拿自己的脑袋来开涮。
此时虽然看不见张随安的表情,但是苏无妄能想象出他两眼亮闪闪的样子。于是叹口气,答:“ 要是能出去而且不被发现,我为你做一件事。”
张随安的声音带着笑:“冰玉楼楼主之言,应是驷马难追。很好。”
苏无妄感觉到张随安的手掌在黑暗中握住他的,然后朝着屋子外背光的那面墙挪过去。张随安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在空中挥了挥,借着光看了看墙的构造。那几片厚木板均是用着铆钉绞在一起。
苏无妄见张随安仔细看了每个铆钉的位置,然后右手缓缓覆盖在其中一个上面。他的手再移开的时候,只见一些灰白的粉末掉落下来。
张随安抬头亮出牙齿,开心一笑,跟苏无妄炫耀道:“怎么样?厉害吧?”
苏无妄看着微微火光下,他掏赏的小狗脸,无奈道:“是是,张大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内功天下无敌。”
张随安喜滋滋地开始用内力拆剩下的铆钉。不一会儿,就无声无息地弄下来一块木板。张随安屏息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遂把木头挪开,爬了出去。苏无妄也轻手轻脚地跟着出去了。
在外面一看,才发现天已大亮,院子里的空地上停着好几辆马车,几队黑衣人在往上面忙碌地搬运着许多沉重的麻袋。大部分的黑衣人都聚集在马车附近。
苏张二人远远打量了那些麻袋,却也说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看起来颇为沉重。张随安咋咋嘴,对苏无妄说:“苏楼主,我们还是先去找找那黑玉公子手下的人。这边防守太重,是无法上前检查是何物的。”
苏无妄虽心中有怀疑,却也明白张随安的提议比较可行。遂压下心中的疑云,跟着张随安在阴影里快速深入山寨内部。
大部分黑衣人都被院子里的事情分神,何况张随安带着苏无妄,简直身形鬼魅,也就没人发现已经被人混了进来。
在寨子里逛了几圈以后,苏无妄拉拉张随安的手。张随安朝苏无妄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苏无妄养的几只蜜蜂在一栋孤零零的柴房上不停地绕着圈圈。
张随安见四下无人,嗖地带着苏楼主蹿了过去。拉开虚掩的门,只见里面空无一人,只堆着些柴火。苏无妄在房里轻轻地来回走动了几下,对张随安说:“有机关。下面还有地方。”
找机关入口不是张随安强项,不然当初也不必挨黑玉公子那么一掌好被拖下地牢了。于是张随安心安理得地看着苏楼主在屋子里慢慢地检查着各个角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见苏无妄在地板上不知哪个地砖上一按一推,噗哧一声,地上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入口。
张随安眉毛一抬,不禁有些佩服。
两人静待片刻,见没有动静,才慢慢地拾级而下,待苏无妄把机关口一关。地道里顿时一阵阴风,吹得张随安直打哆嗦。
苏无妄武功不如张随安,好在医毒双绝,身上是随时备着许多怪异药粉。此时不能点烛火,他便摸出些磷粉,抹在手上,顿时苏无妄的手指上就燃起些蓝色的鬼火,借着微弱的光,也能勉强在地道里看见东西。
张随安见了新奇,也要讨一点抹在手上,谁知苏楼主告知不是什么人都能这么来的,顿时无比郁闷地走到前面开路。
张苏二人沿着阴冷黑暗的走道缓缓前进了大概一刻钟,就看见前面透过来些许火光。苏无妄熄灭手上的磷火,两人在黑暗中摸过去。偷偷探头窥视,发现这山寨下竟然别有洞天。
只见地道尽头是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还有地底渗出的水囤积在此,形成了一片不小的湖。大约是水气常年聚集在此,散发不出的缘故,地底湿气非常重,手碰到的表面都一片湿漉漉黏糊糊的。
湖中央非常有排场地用木桩架起了几间竹屋,竹屋外支着好几个铁锅,里面大块的木头正哔哔啵啵地烧着。借着火光,苏无妄看到竹屋外还搭了曲折的回廊,直通向湖边地道的出口。
回廊上,不少黑衣人正手持火把来回巡逻,却无人靠近竹屋三尺之内。
张随安凑近苏无妄的耳朵,低声说了句:“看来就在竹屋里啦。”
说话间喷出的热气,弄得苏无妄耳朵痒痒的,只得不动声色微微挪开点,答道:“怎么办?要过去么?”
张随安低声笑道:“都来了,当然要看看是哪路神仙在驱使死人给他做事。”
此时巡逻的人虽然多,但比不上上面寨子里铜墙铁壁,想是觉得此处隐蔽,不会有人能悄无声息混进来。于是张随安瞅了侍卫来回几圈,摸清规律,抓了个机会就拉着苏无妄潜入湖水里。回廊上的侍卫就听到微微的水声,谁也没怀疑到有人进来了。
苏无妄没料到张随安就这么突然蹿进水里,何况湖水冰凉刺骨,顿时被激得一口真气上不来。就要忍不住的时候,张随安一手就覆上他的嘴,另一手搭上他的背,顿时就有一股真气传了过来。苏无妄一面借住张随安的真气行走一个周天,一面惊讶于他的内力虽精纯却并不霸道,颇有少林武当这类正宗武功的温和正气。
张随安感到苏无妄身体放松下来,便放手,换挽着苏无妄的腰沉入水中,踏着湖底的淤泥慢慢前行。终于来到湖面透出火光最亮的地方,再缓缓浮出水面,果然正在竹屋的下方。这竹屋取上好春竹晒干剖成竹篾再以麻绳捆绑,又轻便又牢固,奈何竹篾之间却有缝隙,正好让张随安和苏无妄二人伏在墙角偷窥。
只见室内烈火剑与黑玉公子都恭敬地站着,有一人背对众人,身穿白裘,长身玉立,兀自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地图。竹屋里,和能看得到的其他屋里的地上,满坑满谷地放了无数桐油灯。苏无妄和张随安在外面都能闻到那些油灯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
屋里屋外的几个人屏息等了半响,那个白衣人才转过身来。张苏二人看到他脸上居然戴了副赤金的面罩,遮住了半边脸,就露出两只狐狸似的桃花眼。黑玉公子见他转身,才毕恭毕敬地说:“不知尊上怎么吩咐?”
赤金狐狸沉吟了一会,才对烈火剑开口道:“这跟你交手的高手,你心中可有头绪,是什么来头?”
烈火剑皱着眉头说:“这人身手极高,若是江湖中人,必定不出江湖榜上那头十人。只是这些人,李某也不曾全部见过,更惶论交手。何况素来有室外高人,若是他像黑玉王爷如此,要查他的姓名来历,师从何处,莫过天方夜谭。”
赤金狐狸点点头,附和道:“若真是冰玉楼主,那么这个高手极可能也是长生之人。”
他又来回走了几步,才对烈火剑说:“ 冰玉楼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传说纷纭,但看他对付玉王爷的手段,果真是名不虚传。你仓促而走,恐怕已是着了他的道,此处不可留。”
烈火剑噗通一声立刻跪下,连声说:“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赤金狐狸只扶他起来,温声道:“自悟不必自责,人孰能无过,本王还需你帮我押运这最后的货物前去京城。今后要仰赖您这把烈火剑之处,还请多多帮忙才是。”
烈火剑答话时已是声音些微哽咽,朝那赤金狐狸一拜到底,撇下句“誓不辱命”就站起来飞快地走了。
黑玉王爷等烈火剑走远了,才对那赤金狐狸说:“皇兄收买人心倒是好本事啊。”
赤金狐狸微微笑道:“可用之材,自然要多加笼络。我对你也是如此啊。”
黑玉公子大概觉得这话题多说无益,便走到那些桐油灯旁,对赤金狐狸问道:“这些元命灯怎么办?”
赤金狐狸也随着黑玉公子来到灯旁,环视了那堆了几间屋子的灯,冷淡地一笑,说:“这些元命灯,只是控制外面那些行尸而已。只要我不再添油,油灯一灭,那些行尸就会自行焚化,这个寨子自然也会烧得干干净净。就算有人来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黑玉公子蹲下来,拿起一盏灯在手里细细打量,有点惊讶地说:“这东西果然厉害,不知是否令皇兄煞费苦心?”
赤金狐狸哈哈大笑一声,答道:“玉王爷,相信本王,你不会想知道这灯是怎么做出来的。”
黑玉王爷与赤金狐狸王对看一眼,均哈哈大笑,相携走出门去。张随安和苏无妄都听到黑玉王爷在外面高声喊道:“收拾东西,咱们今天就回京城去!”
张随安与苏无妄又沉入水中,待全部人都收拾停当,脚步声渐远的时候,才又浮出水面。张随安立刻手脚麻利地爬上竹屋,又把苏无妄拉了上来。两人走进那些竹屋,张随安拿起一个桐油灯仔细查看。只见铜铸的油灯身上,刻满了形状诡异的文字。
苏无妄靠过来,也拿了一个在手里,不禁问道:“这油灯真能控制死人?”
张随安把那油灯放下来,皱眉说:“我听我师傅说过,若是取活人身上的元发肤,制成灯,就能在死后控制其尸身。只是我听说此法颇阴毒。”
苏无妄刚要问你师傅什么来头,怎么懂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听见外面几声巨响,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张苏二人对看一眼,迅速掠过湖面,跑进地道,却见大半个地道都已经塌下来了。
这下子两人只好面面相觑。
张随安在坍塌的地道里用掌力尝试拍碎了几块大石,奈何黑玉王爷几人早有准备,不知启动了什么机关,前面大概几十丈的通道全部都被巨石堵死。没等张随安用蛮力弄出个洞口,恐怕就已经用尽真气而亡。
苏无妄见状对张随安说:“算了,我们还是回去竹屋再做打算。”
张随安想了想,也觉得只好如此,两人转头回了竹屋。张随安东翻翻西翻翻,居然还让他找出存放在此的好些腊肉香肠和几坛酒。苏无妄见状一笑,说:“还能喝酒吃肉,不错不错。”
张随安答道:“从小饿怕了,被困住最先想的就是要找东西填肚子。”
说罢张随安将外面烧火的铁锅取了一只下来,支在一边,将些肉搁在上面烤起来。苏无妄被困在地下,又想不出出去的法子,自是闷气。见张随安拿酒过来,也就不客气地拍开一坛,猛喝了几口。
张随安打量了下这个地底的山洞。除了来时的地道,确实都一片光滑的山壁,不可能隐藏任何秘道。何况那赤金狐狸本就打算再不回来,若有其他出口,势必也是封死。下面的湖水虽深,但刚才下水时看过,并不是流水。而是地下渗出来的水缓慢积累而成,水虽然能上来,但两个大活人,如何能穿沙石而过。
张随安和苏无妄二人均是长生不死之身,平常看起来比普通人幸运很多。可是万一真的被困在此,可就要活生生地饿成人干,直到哪日地动山摇的时候,才能重见天日。张随安边烤肉边思量,好在此处有水,还能支撑些时日,慢慢想办法吧。
一边的苏无妄喝了几口,终于慢下来。接过张随安递过去的腊肉,咬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说你从小饿怕了,怎么回事?”
张随安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苏无妄见状就后悔了,连忙加了一句:“若是不好说,也无妨。”
张随安笑了笑,答:“也没事。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知道你是哪朝哪代的人?”
苏无妄想了想,说:“我是秦始皇时候的人。”
张随安说:“哦,那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我是春秋战国时赵国人,住在雁门关外。”
“那时天下到处打战。我们又离匈奴很近,粮食都没法种,家里兄弟姐妹都饿死了,就剩下我跟我娘。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娘就带着我从雁门一路徒步打算走去邯郸。那时候娘和我都没见过什么世面,以为去了都城靠着手脚勤快,好歹能混口饭吃。”
“谁知道,到了邯郸,跟我们一样的流民很多。就是乞讨都要争位置。我跟娘一个才是半大的孩子,一个是饿的不成人形的女人,经常都是喝树皮野草熬的水过日子的。”
张随安边说边用根铁条拨弄着铁锅里烧得正旺的木材,火光映照在他的幽黑的眸子里,不停地闪烁着。
“那一年天气特别坏,白露(九月份的一个节气)那天居然下起暴雨。娘起不来,只看着破庙外面的雨,不停地念叨‘白露前是雨,白露后是鬼’…….
那天我淋着大雨去城里官家聚集的巷子四处翻他们丢出来的垃圾,居然让我挖到半个鱼头。欢天喜地地捧回家,娘很开心。吩咐我提了我们那口破铁锅出门弄点干净的水,她在破屋里生火。
本来我想好不容易,能给娘吃点好的,可是当我提着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打扮富贵的武人把娘架了出来,就这么丢在路旁。见我过来,就丢给我几枚钱,说平原君路过此处要借来躲雨。
那时我只知道娘已经行将就木,挪不得地方。让她出来淋雨就是死路一条,拼命地给他们磕头,求他们哪怕让娘在屋后房檐下躲躲雨也是好的…….我哪里知道战国四公子平原君的高贵…….若是我再长大点,能冲进去跟平原君理论,也许事情就不一样。可是那时候,我只是什么都做不成的小毛孩子,而娘只是个病得不成样子的无用女流。
后来我也想过要去报仇,可是说实话,这怪得了谁呢?平原君?若我杀他,当时无数赵国百姓立刻流离失所;平原君的门客?他们也给了银钱,那种年代,就是他们当场杀了我娘,也不是不可以……
不知怎么的,自从明白没人能让我报仇以后,每次一饿,我就想到娘。”
张随安抬起眼,笑笑,拿了一块烤好的腊肉狠狠地咬了一口,就了一大口酒。接着对苏无妄说:
“我就是个粗人,小时候没有念书,跟了师傅以后也没学到什么文采。几百年了,还挂着这事。其实那时候若是没有平原君,我娘原也活不了两天。乱世人命就是草芥。”
苏无妄愣愣出神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答道:“若我是你,定叫那平原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没有他,你娘多活两天,也许就撑过来了。”
张随安温柔地朝苏无妄一笑,说:“我知道你是冤有头,债有主的人。但是为了报我一己之仇,让跟多跟我和我娘一样的人,万劫不复……不是我的行事。”
苏无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看着火光中张随安温文的侧脸,隐隐地让他有一吐为快的冲动。
张随安侧头看着苏无妄,故意要打破沉闷气氛似的问道:“看苏楼主谈吐举止都是有钱人家的样子,不知苏楼主的身世是不是比我这草芥好点?”
苏无妄听了这话,面上显出彷徨的样子,又有一丝阴狠闪过。张随安没来由地心里一惊,知道已经是问到了他的痛处,刚要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去,周围突然想起一阵人声 。
仔细听去,竟然是喊的:“张随安,张随安!”
这地下封闭的洞穴,哪来的人喊他的名字。张随安和苏无妄对看一眼,立刻站起来,戒备地看着四周。
张随安仔细打量着四周,地下洞穴还是如刚才一样,四壁空荡荡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张苏两人摒息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听见。张随安皱着眉头,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几天没休息,所以幻听了。
张随安看向苏无妄,正想说些什么,见苏无妄摆手示意自己不要说话。他双目盯着房间地面上放的那些油灯,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张随安见状也看着竹屋里满坑满谷的那些灯,火光闪耀,张随安觉得他眼睛都要看花了,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突然,那声音又幽幽地响起来:“张随安!张随安!”居然是从不知哪盏油灯里发出来的。
这诡异的元命灯果然惹麻烦了!
张随安本能地觉得尽管自己被点名了,但还是不要乖乖答话的好。乡野怪谭里面,凡是被叫到名字而且乖乖答复的,好像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声音重复了几遍,沉寂了一下,见没有人回复,又响了起来,仍旧是“张随安,张随安!”
张随安啧啧两声,心想这里的鬼还真奇怪,接着就按照习惯刷地抽出身上的宝剑,准备来个见神杀神,见鬼杀鬼。苏无妄给了他个手势,接着自己一边听着声音,一边在油灯间小心地走来走去,终于找到了那声音的源头。
苏无妄小心地把那盏油灯提起来,端详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什么诡异。这时候,那油灯中传来的声音突然变成:“苏楼主!苏楼主!”
张随安眼尖地看见苏无妄拿灯的手几乎不可觉察地晃了一下,心中暗爽,原来苏楼主还是有点怕的啊。
张随安蹭到苏无妄身边,捏着嗓子答道:“苏楼主在此,来者何人?”
苏无妄虽然猜到张随安这么做是怕自己一答应魂就被勾了,但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心道我苏无妄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阴阳怪调了。
油灯里的声音沉寂了一下,接着调子突然变得很欢快地说:“终于找到了,两位俊公子在哪啊?”
张随安顿时觉得头上冒出一堆冷汗,虽然声音很陌生。这口气,怎么好像熟悉得很?苏无妄叹口气,问道:“凤仪?那只山鸡?”
油灯的火焰貌似挺快乐地抖了一抖,声音又传过来:“是啊,周亦刘成听见这方向山塌的声音就担心是不是你们,过来找啦。我正用一具很帅的行尸跟你们说话呢。”
这回就连苏无妄都平白地冒出一股无力感。张随安接过话头,对着火焰说:“我们被埋在一间柴草屋下面了,我们被困在地道里。”
那边回答:“既然你们在元命灯附近,用行尸就能找到啦……唔,你们被困在下面了?”
张随安忍不住翻翻白眼,答:“是,地道大概十丈路都堵住了。”
那边白痴山鸡呆呆地问:“那怎么办啊?”
苏无妄和张随安两个都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征服了。好在苏楼主脑子好使,他仔细想了想,问山鸡:“你既然能用行尸传话,可懂怎么操纵行尸?”
那边停顿了一下,说:“懂啊,有铃铛就行。”
张随安崩溃地说:“还不去快去找一个!那么多行尸,叫他们挖!”
山鸡恍惚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答了声 :“哦!知道了。”油灯就不再有声音传过来。大概几个人都去找铃铛了。
张随安和苏无妄对看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放心的神色。也不知道周亦刘成怎么劝说这只山鸡精来帮忙的,不过看来两人都能逃过在山洞里活活饿个几百年的噩运了。
张随安这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拍大腿叫道大事不妙。原来刚才那个赤金狐狸就提过,若是灯油尽了,那些行尸会自行起火,烧个干净。苏无妄听张随安提醒,赶紧去检查地上的油灯,结果发现里面的油都烧得差不多了。
两人立刻把几间竹屋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一滴灯油都没有找到。
苏楼主和张随安两人在竹屋里干瞪眼。
这时,那盏传话的油灯又晃了晃,山鸡的声音传过来:“唉,忘记告诉你们啊,行尸白天不能出来,要等天黑啊。你们那边多给元命灯灌点儿油啊!”
苏楼主欲哭无泪,自己一世英雄,竟然要栽在灯油上了么?
张随安奔过去那盏通过话的油灯边上,对着那一小簇火焰问道:“其他油行不行啊?是不是能点就行?”
油灯一片寂静。
张随安再接再厉:“喂山鸡?山鸡你在吗?”
还是一片寂静。
张随安抹了把脸,暗暗把山鸡妈下的这颗蠢蛋问候了一遍。他站起来,在一片油灯边来回踱了几个圈子,眼光落在了火盆子边的腊肉和香肠上。
张随安有了个诡异的点子。他转过身来,对苏无妄说:“苏楼主,咱们来熬点猪油吧。”
当天晚上,外面几个不知道危机的人,在山鸡的带领下,用铃铛赶着行尸,不停地挖着地道。这些行尸本来就是专门找的生前身体强壮的男丁,训练来挖山开矿,对这种工作驾轻就熟。若是遇到太大的石块,就由刘成出手,用隔山打牛的手法,震碎石块。虽然刘成功力不如张随安,可是当个碎石机还是绰绰有余。
山鸡让行尸们站成一条长龙,石头挖了就立刻搬出地面,于是地道清得很快。才大半宿的功夫,就清出了几十尺的地方。山鸡站在地道口,志得意满地手摇铃铛,指使着刘成和周亦给他端茶倒水。
两个冰玉楼的贴身护卫,想着自己楼主的小命还指望着这山鸡小神呢,只得忍气吞声,该干嘛干嘛。哪知茶刚泡好,山鸡小神端起来正要喝上第一口的时候,突然一阵巨响,脚下的地面随之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山鸡手里端的热茶泼了他一胸,气得他跳起来就要大骂,却接二连三地传来更多的爆炸声。
周亦扶着地面愣了一下子,立刻反应过来。这爆炸都从地道里传出来的。他想到下面的苏楼主,顿时脸色都白了。山鸡先是疑惑了一阵,然后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恍然大悟道:“哎呀,这行尸的元命灯是要灯油的。若是灯灭了,行尸就自己炸啦!还好我出来喝茶,不然肯定去了半条命啊!”
刘成周亦顿时一口气没缓过来,往地上萎顿了下去。地道没挖成,现在这么一炸,怕是自己要去挖都困难。
头几声爆炸声过去以后,剩下的行尸就像约定好了似的,全部开始炸了,一时间四处飞沙走石,恍若人间地狱。在地面上的几个行尸炸了以后还没立刻扑倒,就这么烧着火开始在院子里绕来绕去,看起来就像活动的大型火把,毛骨悚然得很。
一片火光冲天中,原本被炸开的石块掩埋住的地道口突然有了动静。接着就是一声巨响,无数石块在这声响中朝四下飞散。山鸡赶紧抱着丫头往地上一扑,待四周尘埃落定,山鸡咳嗽着从无数碎石中爬出来一看,只见两个烧得黑噗噗的行尸立在地里。
山鸡一边咳嗽一边朝废墟里喊:“周亦,刘成!还剩两个也!我们让他们继续挖!”
谁知这两个烧得跟木炭差不多的行尸其中有一个突然开口道:“怎么山鸡你没被吃掉啊?”
山鸡小仙一瞪眼,上下打量了面前的两个黑炭人半响,才又喊道:“周亦,刘成!出来看你们主子啊!成烤楼主了!”
一边的碎石堆里立刻蹦出灰扑扑的二人,跃到两个黑炭面前就是一阵痛哭流涕。黑乎乎的苏楼主这才张嘴说话:“没有法子,撑着行尸炸的时机,硬闯出来的。好了,快去给我取换洗衣裳。”
周亦刘成这才发现张随安和苏无妄二人身上都是血口子,有几道深可见骨,只是被泥灰掩盖着,没有让他们一眼看出来。好在两人都是不死之身,那些口子虽然看起来可怖,却已不再流血,开始自行接骨生肌。
苏无妄趁着手下去取衣服药物的时机,看着山鸡小神,接着说:“你可愿为我冰玉楼所用?”
山鸡小神眼珠子一转,明白自己这手赶行尸的手法大概被看上了,遂得寸进尺道:“若是让我爬上苏楼主的床,粉身碎骨不在话下。”
苏楼主虽然身上黑乎乎,可是一双眼睛清明得惊人。闻言冷冰冰地看了小山鸡一眼,其中各种腥风血雨略过。小山鸡被这眼神一瞪,顿时乖觉地退开几步,望着天上没有月亮的天空,叨了一句:“啊,听说大城里有钱就能找好看的男人滚床单。如果金子多的话……”
苏楼主的声音温暖了一点,和颜悦色地说:“黄金珍珠我冰玉楼要多少有多少,你要什么样的美人都可以给你找来。”
山鸡貌似满足地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地意淫着怎么把苏楼主和张随安扒光了拉到床上这样那样。君子上床,十年不晚啊。
苏楼主不知是不知道山鸡的内心活动还是根本就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总之他拉了张随安的手,出了山寨子的大门。两个人走到山寨前不远处的行尸挖坑处,苏无妄四下走动了一下,取了地上一块石头那在手里,若有所思地看着。
张随安见他沉思,自己也取了一块拿在手里,端详来端详去,就是一块看起来挺英俊的石头,没有什么特别的。
苏无妄抬头见他一脸迷惑状,噗哧一笑,对他说:“在地下我就在琢磨了,那带面具的狐狸这么谨慎防着被人发现,定是做着什么杀头的勾当。这年头,杀头的勾当就那么几样,叛君,贩盐和铸铜。这矿石,可不就是铜么。”
张随安恍然大悟,不禁又掂了掂手里的石块,是比普通石头重了些。
苏无妄盯着手里的石头,心里想不知这另两项杀头的事情,那黑玉公子一伙可有计划。
谢谢mo yu 观光团的各位捧场!鞠躬! ^_^
hjj被爆菊,这章后面的我存在台式机,这个星期周末会把这章更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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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伍:殇者长灯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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